《薄荷糖》唸唸初祎

16、温顺的羔羊

　　那碗药，终究还是灌下去了。

　　看着乐知夏惨白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将那黑褐色的液体咽下去，我的心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都在钝痛。他没有挣扎，甚至配合地张开了嘴，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倒映着我此刻扭曲而绝望的脸。

　　喝完药，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躺了回去，闭上眼，仿佛刚才那个痛苦嘶吼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二少爷，老爷子说了，让您也回房休息。少爷这里有我们看着就好。”管家面无表情地收走了药碗，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自明——别再惹事。

　　我死死盯着床上的人，指甲掐进掌心，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我知道，这是林老爷子的阳谋。他就是要我看着，看着我最爱的人在我的注视下，一点点变成废人，变成傻子。他在报复我的逃跑，他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凌迟我的灵魂。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走。”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我不敢回头，我怕我一回头，眼里的恨意就会暴露无遗。

　　“二少爷。”身后突然传来乐知夏虚弱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

　　“以后……别再做傻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爷爷说的对，我们是疯子，我们离不开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他在说什么？
　　他在清醒的时候，绝不会说这种话！

　　是药效发作了，还是……他在演戏？

　　我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他闭着眼，眼角挂着一滴泪，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管家满意地笑了：“少爷终于想通了。二少爷，您也该省省心了。”

　　我看着管家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逃？
　　逃得掉吗？
　　上次的抓捕，那冰冷的手铐，还有乐知夏因为我的逃跑而遭受的电击治疗……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如果再逃，他们会不会直接弄死他？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血色，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管家说的是。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

　　我转身离开，脚步不再迟疑。

　　回到那个囚禁我的房间，我反手锁上门，身体顺着门板滑落，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

　　乐知夏刚才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

　　“别再做傻事了。”

　　这不是认命。这是他在救我。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在配合，他在忍耐。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林老爷子，你想看戏？
　　你想看我们互相折磨，看着我崩溃？

　　好啊。

　　我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演给你看。

　　第二天，当管家送来那碗苦药时，我接过了药碗。

　　“我来喂吧。”我垂着眼帘，声音温顺得像只羔羊。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二少爷懂事了。”

　　我端着药碗走到床边。乐知夏已经醒了，他看着我，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在我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他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

　　那是我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

　　“我在。”

　　我端起药碗，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哥，喝药。”我的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顺从地张开嘴，咽下了那苦涩的液体。

　　一勺，两勺，一碗药，见了底。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我甚至在他喝完药后，温柔地帮他擦去了嘴角的残渍，像极了一个最合格的看护，也像极了一个最恶毒的侩子手。

　　乐知夏靠在床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低下头，在帮他掖被角的瞬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哥，这药真苦啊。不过没关系，既然是爷爷给的，那我们就喝。喝完了，我们就睡，睡醒了，继续喝。”

　　我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别怕，我在演戏。”

　　我站直身体，转身对管家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管家，哥哥喝完了。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管家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变了。

　　“没……没有了。二少爷您辛苦了，好好陪着少爷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刺眼。

　　林老爷子，你想玩心理战？
　　你想把我们逼疯？

　　那我就陪你玩。

　　只不过，这出戏演到最后，究竟是谁疯了，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