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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偷尝禁果的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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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在床边,守到了天亮。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锁着,像是在梦里也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纠缠着。我想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心,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又瑟缩了一下,像是躲避瘟疫一样。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那碗苦涩的药汤里,连呼吸都带着麻意。
老爷子的人来得很早,端着那碗黑褐色的汤药,热气腾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少爷,该喝药了。”那人面无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我低着头,站在床边,像个最温顺的仆人。看着那人扶起哥哥,看着那碗药递到他嘴边。我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想冲上去打翻那碗药。
但我不能。我只要一动,他们就会把我拖走,甚至会换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来“治疗”他。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皱着眉,一口一口地把那黑色的液体咽下去。那不仅是药,那是把我们隔开的深渊,是一寸一寸勒紧他脖子的绳索。
药喝完了,那人离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仿佛我根本不存在。那碗药的效力发作得很快,我知道,再过几分钟,昨晚那个会说“心口疼”、会流眼泪的乐知夏,又要消失了。
“哥。”
我鼓起勇气,轻声唤他。
他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已经捂得有些化开的薄荷糖。糖纸已经被揉皱了,里面的糖块黏糊糊的。
我慢慢凑近他,伸出手:“哥,吃糖吗?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味道。”
他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他看着我手里的糖,眼神里没有怀念,只有陌生,还有一丝被强行灌输后的厌恶。
“拿走。”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哥,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我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你说过,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糖。”
“那是以前。”他别过脸,避开了我的手,“现在我觉得,很恶心。”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接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那颗糖像是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恶心?连这颗糖,连我对他的好,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恶心的东西吗?
“知语,你走吧。”他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我不想看到你。每次看到你,我的心口就很痛。爷爷说,那是因为你是个罪人,而我被你拖下了水。”
我是罪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是罪人。是我把他拉进深渊的,是我让他背负了这不该有的罪名。
我默默地收回手,把那颗糖紧紧攥在手心里,直到糖纸扎进掌心。
“好,我走。”我低声说,“我不让你痛。”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我知道,只要我走出这个门,我就彻底失去他了。那个爱我的乐知夏,彻底死在了这碗药里。
就在我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呃……”
我猛地回头。
只见乐知夏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断气,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哥?哥!你怎么了?”我吓得魂飞魄散,冲回床边。
“痛……好痛……”他颤抖着,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冷漠?此刻的他,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知语……好痛……”
“我去叫医生!我去叫人!”我转身就要跑。
“别走!”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别丢下我……别走……”
他的手冰凉,还在剧烈地颤抖。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这药不仅在抹去记忆,还在折磨他的身体。老爷子,他根本不在乎哥哥是不是会死,他只要一个听话的傀儡!
“我不走,我不走。”我反手抱住他,让他靠在我怀里,“哥,我在,我在呢。”
他靠在我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知语……”他迷迷糊糊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虚弱得像是一缕烟,“别离开我……别带我走……我好怕……”
“不怕,不怕。”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不带你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沉沦。”
哪怕这深渊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哪怕这罪恶的枷锁会把我们勒得血肉模糊。
只要他还需要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刺眼得让人想哭。天又亮了,可我知道,我和哥哥的世界,再也没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