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错爱》虞大大

14、小小的成功

　　第14章小小的成功

　　商场的早班广播刚响完第一遍，白杨已经在展区里转了第三圈。

　　地面被保洁拖得发亮，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灯光一层一层打下来，把每一套家具都衬得恰到好处——沙发柔软，桌椅利落，摆件安静。

　　一切都像被人仔细捋过一遍，没有一根多余的线头。

　　他停在昨天给顾总画的那套桌椅前，下意识伸手，把椅子往里推了半寸，让它和桌子的距离更贴合一点。

　　“你再推，它都要害羞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林静正站在不远处，手里夹着一叠文件，笑意藏在眼角。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领口开得很干净，露出一点锁骨。长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利落得像一笔勾出的线。

　　“我就看看。”白杨下意识把手收回来，像被抓包的小孩。

　　“紧张？”她走近两步。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地板。

　　“顾总不是怪兽。”她轻声说，“你昨天的接待，她很满意。”

　　“真的？”他抬眼看她。

　　“她昨天晚上给我发微信了。”她晃了晃手机，“说你比很多‘老销售’都专业。”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压下去，装作不在意：“那……那挺好。”

　　“挺好？”她笑了，“你这反应，有点对不起自己熬到半夜画的效果图。”

　　他耳根有点热：“我就是……怕您觉得我画得不好。”

　　“我觉得很好。”她看着他，语气很认真，“尤其是你把屏风挪到那个角落的设计，让整个空间更有层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跟顾总说，这个方案是你独立做的。”

　　他愣住了。

　　“你要学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你的作品上。”她说，“不是藏在后面。”

　　她抬手，轻轻在他胸口点了一下，像在给他盖一个章。

　　那一点很轻，却稳稳落在他心口。

　　“记住了？”她问。

　　“记住了。”他点头。

　　她转身，朝办公室走：“九点顾总会到，你准备一下。”

　　“好。”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一点温度。

　　那不是指点，而是一种——“这是你的”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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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零五分。

　　顾总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衬衫，外面搭了件黑色小西装，整个人比昨天更利落了一点。

　　白杨迎上去，比昨天更自然：“顾总，早。”

　　“早。”顾总笑了一下，“昨天的效果图，我看了。”

　　“您觉得怎么样？”他问。

　　“线条那一版，我很喜欢。”她说，“尤其是屏风的位置，我觉得你很懂我想要的那种‘氛围感’。”

　　“谢谢顾总。”他松了口气，“那我今天带您看一下实物？”

　　“好。”

　　他带她走到那套“轻中式”桌椅前：“这就是效果图里的那一款，只是颜色我们可以根据您的需求定制。”

　　顾总坐下，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实物比图片更有质感。”

　　“我们可以根据您餐厅的灯光，给您配两种不同的木色，靠窗的用浅一点，里面的用深一点，这样整个空间会更有层次。”他说。

　　顾总眼睛一亮：“这个想法不错。”

　　他又带她走到屏风前：“这就是效果图里的屏风，中间的布艺我们可以换成您喜欢的图案，或者直接印您的LOGO。”

　　顾总摸了摸布艺：“质感挺好。”

　　“还有这个隔断。”他带她走到一组半高隔断前，“我在效果图里把它放在了靠窗的位置，既不会挡光，又能给客人一点私密性。”

　　顾总点头：“你考虑得很细。”

　　她顿了顿：“那你给我报个价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出一张纸，把需要的产品一项一项列出来：

　　“桌椅二十套，每套一千五，一共三万。”

　　“屏风八个，每个八百，一共六千四。”

　　“隔断四个，每个一千二，一共四千八。”

　　“还有一些定制的装饰，大概三千。”

　　他一边写，一边算，最后抬头：“一共四万四千二。”

　　顾总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两秒：“这个价格，比我预期的低。”

　　白杨愣了一下：“您……您觉得低？”

　　“我本来以为，至少要五万。”顾总笑了，“你是第一个给我报得比我预期低的。”

　　“我只是……根据您的预算来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想让您觉得压力太大。”

　　“你很实在。”顾总说，“我喜欢跟实在的人做生意。”

　　她顿了顿：“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他立刻挺直了背。

　　“我要你，全程跟进这个项目。”顾总说，“从下单、生产，到送货、安装，我都要和你对接。”

　　他愣住了：“我？”

　　“对。”顾总看着他，“我相信你的专业，也相信你的态度。”

　　她转头，朝不远处的林静笑了笑：“林总，你这员工，我挖不走吧？”

　　林静走过来，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点骄傲：“挖不走。”

　　顾总哈哈大笑：“那我就只能跟他长期合作了。”

　　她又看向白杨：“合同，你今天能出吗？”

　　“能。”他立刻说，“我现在就去打。”

　　“好。”顾总说，“合同没问题的话，我今天就签字。”

　　“谢谢顾总。”他声音有点发紧。

　　“不用谢我。”顾总拍了拍他的肩，“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那一下拍得比林静重，却同样落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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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同签完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

　　顾总拿着合同，跟林静寒暄了几句，又跟白杨握了握手：“白杨，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他说。

　　顾总走后，商场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白杨站在展区边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发什么呆？”林静走过来。

　　“我……我刚刚签了一个四万多的合同。”他有点恍惚，“而且，还是我独立接待的。”

　　“嗯。”她淡淡说，“我看见了。”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做这么大的单子。”他说。

　　“这只是开始。”她说，“以后会有更大的。”

　　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干嘛？”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你昨天不是说，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作品上吗？”她挑眉，“那现在，跟你的‘作品’握个手。”

　　他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

　　她的手很稳，掌心微凉，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恭喜你。”她说，“白杨。”

　　这一次，她叫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你”。

　　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落进他心里，砸出一圈一圈的回声。

　　“谢谢……林总。”他说。

　　“再谢，我就收回刚才说的话。”她故意板起脸。

　　他赶紧改口：“谢谢……林静。”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还差不多。”

　　她松开手，转身往办公室走：“中午一起吃饭？”

　　“啊？”他没反应过来。

　　“庆祝你的第一次独立成功。”她回头，“你请客。”

　　“我……我请？”他有点慌。

　　“放心，我不会宰你。”她笑，“就去楼下那家小馆子。”

　　“好。”他赶紧点头。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却还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蜷——那是刚握过她的手的姿势。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甜到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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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

　　楼下那家小馆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林静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发梢上，染出一点柔和的光。

　　白杨有点拘谨地坐在对面，手里攥着菜单：“林……林静，你点吧。”

　　“你请客，当然你点。”她把菜单推回去，“我不挑食。”

　　“那……那我点了？”他小心翼翼。

　　“嗯。”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菜牌，又低头看菜单，最后点了几个简单的菜：“宫保鸡丁、鱼香肉丝、清炒时蔬，再来个汤。”

　　“挺会点。”她笑，“荤素搭配，还有汤。”

　　“我怕点多了浪费。”他说。

　　“你现在的工资，还怕这几个菜？”她挑眉。

　　“不是怕。”他说，“是习惯了。”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你啊……”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以后，对自己大方一点。”

　　“我会的。”他点头。

　　菜很快上来了。

　　宫保鸡丁的酸甜味在空气里散开，鱼香肉丝的红油在盘子里闪着光，时蔬翠绿，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

　　“吃吧。”她拿起筷子。

　　“你也吃。”他说。

　　他给她夹了一块鸡丁：“这家的宫保鸡丁挺好吃的。”

　　“谢谢。”她咬了一口，“确实不错。”

　　她也给他夹了一块：“你也吃。”

　　筷子在半空相遇，他的手指轻轻碰到了她的指尖。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他低下头，把那块鸡丁放进嘴里，却怎么也尝不出味道——心里那点微妙的电流，比菜的味道更明显。

　　“白杨。”她忽然叫他。

　　“嗯？”他抬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请客吗？”她问。

　　“庆祝……我的成功？”他猜。

　　“这是一部分。”她说，“更重要的是——”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我想让你记住，这种‘成功’的感觉。”

　　“记住？”他有点不解。

　　“嗯。”她说，“你以后会遇到很多更大的单子，更多的成功。但第一次，总是特别的。”

　　她顿了顿：“我希望你以后，不管走多远，都记得今天。”

　　“记得今天……什么？”他问。

　　“记得今天，你靠自己，做成了一件你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她说，“记得你现在的心跳，现在的紧张，现在的开心。”

　　她的目光很温柔，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因为——”她轻轻说，“这些，是你往前走的底气。”

　　他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怎么？”她问。

　　“我刚刚在想……”他说，“要是刚来渝城的时候，有人跟我说，我会在一家商场里，跟我们林总一起吃饭，庆祝我签了一个四万多的单子，我肯定觉得他在做梦。”

　　“那你现在觉得呢？”她问。

　　“现在觉得……”他想了想，“好像梦还没醒。”

　　她笑了，笑意从眼角慢慢溢出来：“那你就多吃一点，让自己清醒一点。”

　　“好。”他低头，大口吃了一口饭。

　　嘴里是热的，心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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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商场，比平时更热闹。

　　周末的人潮一波一波涌进来，每个品牌的展区都挤满了人。

　　白杨却比以前更从容了。

　　他一边接待普通顾客，一边在脑子里规划顾总的单子——

　　“桌椅要定制颜色，大概需要两周。”

　　“屏风要印LOGO，得提前跟工厂沟通。”

　　“隔断的尺寸要再确认一遍，避免送货的时候进不了门。”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本子上，生怕漏掉一点。

　　林静偶尔路过，会看一眼他的本子：“写得挺细。”

　　“怕忘了。”他说。

　　“不会忘的。”她说，“这种单子，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好像在替他预言未来。

　　他忽然有点期待——期待自己以后真的会有很多“忘不了”的单子，而每一个，都能让她提起时，嘴角带一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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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多，顾总给他发来微信：

　　——“白杨，我刚跟装修队碰了一下，他们说你的方案很专业。”

　　——“谢谢顾总。”

　　——“我已经把定金转过去了，你查一下。”

　　他点开银行APP，看到那条入账信息，心狠狠跳了一下。

　　定金一万。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但这是第一次，这笔钱和他的名字，紧紧绑在一起。

　　他忍不住截图，发给林静：

　　——“定金到了。”

　　她很快回：

　　——“恭喜。”

　　——“这是你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项目。”

　　——“我会好好跟进的。”

　　——“嗯。”

　　——“白杨。”

　　——“嗯？”

　　——“你今天，很亮。”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很亮。

　　不是“很帅”，不是“很好”，而是“很亮”。

　　像一盏灯，被人点亮了。

　　他忍不住笑了，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回了一句：

　　——“因为……有人在旁边，给我拨了一下开关。”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太……暧昧了。

　　他赶紧想撤回，却看到她已经回了：

　　——“那你以后，要学会自己拨。”

　　——“开关在你自己手里。”

　　他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心里那盏灯，被拨得更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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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商场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

　　白杨收拾好东西，走出商场的时候，外面的雾已经散了不少。

　　街灯把地上的水洼照得亮闪闪的，像一块块碎掉的镜子。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

　　——“妈，我今天签了一个大单，四万多。”

　　母亲很快回：

　　——“四万多？！”

　　——“嗯。是我独立接待的。”

　　——“你真棒。”

　　——“妈，我现在在渝城，挺好的。”

　　——“那就好。”

　　——“你别太累了。”

　　——“我不累。”

　　他看着那几条简短的消息，心里一阵暖。

　　他又给堂叔发了一条：

　　——“叔，我今天签了个大单。”

　　堂叔回得更快：

　　——“好样的！”

　　——“叔就知道你行。”

　　——“等你哪天有空，回来叔请你喝酒。”

　　——“好。”

　　他放下手机，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他不是在“漂”，而是在这座城市里，一点一点扎下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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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地下室，已经快十点半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却一点也不想睡。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静的聊天框。

　　里面有很多消息——

　　——“今天业绩多少？”

　　——“深呼吸。”

　　——“线条那一版不错。”

　　——“你今天，很亮。”

　　他一条一条往上翻，像在翻一本只属于他的小日记。

　　每一条，都是一个小小的光点，串在一起，就是他这段时间的成长轨迹。

　　他犹豫了一下，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林静。”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您……让我有机会，做这个项目。”

　　——“还有呢？”

　　——“还有……谢您，一直相信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

　　——“白杨。”

　　——“嗯？”

　　——“你要记住。”

　　——“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亲戚，也不是因为你多会说话。”

　　——“是因为——你值得。”

　　那三个字，像一颗石子，丢进他心里那潭水，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轻轻回了一句：

　　——“那我会，一直值得下去。”

　　那边很快回了：

　　——“我相信你。”

　　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他看着那个月亮，忽然觉得，这个地下室也没那么冷了。

　　外面的雾，好像也散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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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竞聘上店长助理，不知道顾总的单子会不会顺利完成，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真的能在这座城市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经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是从“被安排”到“自己选择”的一步。

　　是从“躲在后面”到“站在前面”的一步。

　　也是从“她的员工”，慢慢变成“可以和她并肩”的一步。

　　他看着手机屏幕，轻轻说了一句：

　　“林静。”

　　“谢谢你。”

　　不是对手机说，而是对那个在他心里，点亮了一盏灯的人说。

　　那盏灯，从今天开始，会一直亮着。

　　哪怕外面的雾再浓，他也知道——

　　自己该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