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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雨夜求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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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煜走出营帐的那一刻,天空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站在营帐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宋清明压抑的哭声与咳嗽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明明知道宋清明说的是真话,明明知道自己误解了他这么久,明明心里比谁都在乎他,可骄傲与自尊却让他无法回头。他怕自己一旦转身,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怕自己会忍不住抱住宋清明,求他原谅,求他回到自己身边。
雨水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玄色劲装,寒意顺着衣料侵入肌肤,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心里的疼远比身上的寒更甚。他想起宋清明扔出玉佩时决绝的眼神,想起他脸上混合着泪水与血迹的狼狈模样,想起他说“从今往后,你我便只做世交,再无其他”时的绝望语气,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行走,雨水模糊了他的理智,也冲刷掉了他刻意维持的冰冷伪装。他想起了太多过往的片段——那年雪夜,他将宋清明冻得发红的手揣进怀里暖着;那年夏夜,他为了抓一只流萤,险些摔进荷花池,宋清明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那年及冠礼,他将刻着鸳鸯的玉佩放在宋清明手中,承诺会护着他一生一世。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温暖,与眼前的冰冷雨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放下过宋清明,所谓的“接受赐婚”,所谓的“厌恶疏离”,不过是因为害怕失去而选择的自我保护。他以为推开宋清明,就能让他免受圣旨的牵连,就能让他过得更好,可他却忘了,宋清明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殿下,您怎么淋成这样?”侍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祁煜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雨中站了很久,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他没有理会侍从的关心,目光死死地盯着宋清明的营帐,心底的悔恨与担忧越来越强烈。
宋清明病得那么重,昨夜还晕了过去,刚才又哭了那么久,会不会……会不会出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野草般疯狂滋长,让他再也无法平静。他猛地转身,朝着宋清明的营帐跑去,雨水溅起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想立刻回到宋清明身边,确认他的安全。
与此同时,营帐内的宋清明情况愈发糟糕。他瘫倒在软榻上,咳嗽声越来越剧烈,胸口像是要炸开一般,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染红了身前的毯子。高热再次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世子!世子您怎么样?”墨书焦急地跪在榻边,试图扶起他,却被他虚弱地推开。
宋清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像是要坠入无边的黑暗,心口的疼与骨子里的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窒息。他想起了祁煜决绝的背影,想起了碎裂的玉佩,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眼底的绝望越来越深。
或许,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承受这份锥心的疼痛,不用再看着祁煜与别人并肩而立。
“世子,您别睡!千万别睡!”墨书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属下这就去请太医,您一定要撑住!”
墨书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影拦住。
“怎么回事?”祁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落在软榻上奄奄一息的宋清明身上,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
宋清明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色泛青,嘴角挂着血迹,双眼紧闭,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这副模样,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让他心头的悔恨与担忧瞬间达到了顶点。
“殿下!”墨书看到祁煜,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眶泛红,“世子他……他咳得越来越厉害,高热也退不下去,意识都模糊了,您快想想办法!”
祁煜没有理会墨书,快步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宋清明的手。他的手冰凉刺骨,让祁煜的心猛地一疼。他探了探宋清明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瞳孔收缩——这么高的烧,再拖下去,真的会出人命!
“清明?清明你醒醒!”祁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轻拍着宋清明的脸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误解你,不该对你那么凶,你醒醒,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急切,与平时的冰冷疏离判若两人。墨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欣慰——殿下终于肯面对自己的心意了。
宋清明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涣散,看了祁煜许久,才勉强认出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绝望。
“我不放心你。”祁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紧紧握着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暖意传递给他,“清明,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该不信你,不该对你那么刻薄,我……”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想解释自己的心意,想承诺会护着他,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清明看着他眼中的悔恨与担忧,心中五味杂陈。他恨祁煜的误解与刻薄,恨他的骄傲与自尊,可当看到他这副焦急万分的模样时,心底的恨意却又渐渐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深情。
“太晚了……”宋清明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暗,“祁煜,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说完,他的头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清明!清明!”祁煜的心猛地一紧,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可宋清明却再也没有回应。他抱着宋清明虚弱的身体,只觉得浑身冰冷,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太医!快传太医!”祁煜猛地抬头,对着门外大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若是宋世子有任何闪失,本王唯你们是问!”
侍从们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祁煜,吓得连忙应声,转身冒着大雨跑去传太医。
祁煜抱着宋清明,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榻上,为他盖好毯子。他坐在榻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眼底的悔恨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雨水敲打着营帐的顶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饱经磨难的情意伴奏。祁煜看着宋清明苍白的脸,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心中暗暗发誓:清明,你一定要撑住。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想起了碎裂的玉佩,想起了宋清明决绝的话语,心中的悔恨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自己欠宋清明太多太多,往后余生,他会用全部的爱与温柔,去弥补这份迟到的深情。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在侍从的簇拥下赶了过来。祁煜连忙让开位置,目光紧紧地盯着太医为宋清明诊治,手心微微出汗,紧张得不行。
“太医,他怎么样?”祁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医为宋清明把了脉,又仔细检查了他的情况,眉头紧紧皱着:“回殿下,宋世子本就染了风寒,连日来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又受了强烈的情绪刺激,导致病情急剧加重,风寒入体,引发了旧疾,若是再晚一步,怕是……”
太医的话没有说完,却让祁煜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宋清明的旧疾,是当年为了保护他,被刺客所伤留下的。这么多年来,宋清明一直小心翼翼地调养,从未敢让自己受太大的刺激,可这次,却因为他的误解与刻薄,让旧疾复发,险些丢了性命。
“都是我的错……”祁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悔恨。
他从未对谁如此低声下气,可此刻,为了宋清明,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与自尊。
太医点了点头:“殿下放心,臣定会尽力。只是宋世子身子虚弱,又受了重创,需要好好调养,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太医一边说着,一边写下药方,递给墨书:“按照这个药方抓药,煎好后立刻给宋世子服下,一日三次,不可间断。另外,多准备些温水,随时给宋世子润喉,再用温水擦拭他的额头与四肢,帮助退热。”
“多谢太医。”墨书接过药方,连忙转身去抓药。
祁煜留在营帐内,守在宋清明身边,亲手用温水擦拭着他的额头与四肢。他的动作轻柔,眼神温柔,与平时的冰冷疏离判若两人。雨水还在外面下着,可营帐内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祁煜看着宋清明熟睡的脸庞,心中暗暗发誓:清明,等你醒来,我会告诉你一切,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告诉你我从未放下过你。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夜色渐深,雨还在下着,可祁煜却丝毫没有睡意。他守在宋清明的榻边,一刻也不愿离开,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底。
他知道,这一夜,不仅是宋清明的生死关头,也是他与宋清明关系的转折点。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意,再也不会让骄傲与自尊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他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守护这份失而复得的深情,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而榻上的宋清明,似乎感受到了身边的温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也从未放下过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雨夜漫漫,情意绵长。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像是一场洗礼,冲刷掉了所有的误解与隔阂,让两颗饱受磨难的心,重新靠近。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困难要面对,可只要彼此心意相通,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相守一生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