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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镜 ...

  •   第二日,辰时,白景行并未引她去诊室,而是带她与白凛,再次踏入那间藏书室。昨日摊开的《灵枢异源考》仍置于案上,墨迹森然。

      “昨日所言,是‘理’。”白景行立于案前,目光如古井扫过二人,“今日,须亲身体验‘质’。”

      他取出一只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的青铜八卦盘,置于案中。盘面光滑如镜,边缘刻有先天八卦纹路,中央则是一对首尾相衔、一青一白的阴阳鱼。

      “此乃‘观心盘’,非金非玉,能映照灵力本源气息。”白景行道,“你二人分坐两端,勿运灵力,勿动杂念,只需将双手轻覆于盘缘,尝试……‘观想’对方体内那股力量的模样。”

      白凛斜倚在太师椅中,闻言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无笑意:“观想?父亲是要我们隔着这破盘子,用意念‘看’清对方脑子里住着什么怪物?”

      “是看清‘自己’体内住着什么。”白景行纠正,语气不容置疑,“你憎恶‘墨染’,却从未真正‘看’过它。叶姑娘困惑‘凝霜’,亦未曾直面其源。今日不涉疏导,不触经络,只做一件事——以灵识为目,观彼之气,映己之形。”

      叶青瓷依言在案左坐下。白凛沉默片刻,终是拖开右首的椅子,动作带着惯有的颓懒,脊背却绷得笔直。

      二人隔案相对,中间是那面幽幽的青铜盘。

      “闭目,静心。”白景行的声音如钟磬低鸣,“先从呼吸开始。感知自己的气息,再尝试……感知对方气息的‘温度’与‘节奏’。”

      叶青瓷阖眼,凝神内观。灵台之中,“苍岚”如静水深流,“凝霜”则蜷伏一角,带着好奇的微颤。她调整呼吸,渐入沉静。

      起初,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以及对面白凛身上传来的、那股无法忽略的、带着侵略性的温热体温与淡淡酒气(他昨夜似乎又饮了酒)。

      然后,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开始隐隐浮现。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纯粹的“感知”。

      她“感觉”到对面仿佛盘踞着一团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爆裂的“炽金色风暴”。风暴核心是灼目的白金色,象征着白虎至纯的“锐金”本性,可那白金色周围,却纠缠翻滚着浓稠如墨的、充满怨恨与痛苦的暗流——那便是“墨染”。风暴无声咆哮,散发出灼烫、暴戾、想要撕碎一切(包括自身)的毁灭欲。在这风暴深处,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点,忽明忽灭,像是被厚重墨色淹没的寒星,带着刺骨的孤独与……不甘。

      那应该就是白景行所说的,尚未完全泯灭的“金之本性”吗?还是……属于白凛自身的一缕心魂?

      与此同时,对面的白凛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也“看见”了。

      不,是“感知”到了。

      叶青瓷那边,并非想象中的柔弱。而是一片深邃、静谧、生机盎然的“青色海洋”。海水平静无波,蕴含着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力,那是“苍岚”。可在这青色海洋的深处,却有一尾灵动绝伦、通体如月华凝成的“白狐”在畅游嬉戏。它纯粹、灵动,对周遭充满好奇,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对某种“完整”或“依托”的渴求。那渴求如此强烈,以至于这看似平静的青色海洋之下,实则暗流涌动,那白狐的每一次摆尾,都牵动着整个“海洋”的韵律,带来一种隐秘的不安。

      这便是“凝霜”?剥离了青龙生机本源的、纯粹的“灵韵”?

      就在两人初步触及彼此灵力本质,心神为之所摄的刹那——

      异变骤生!

      青铜盘上的阴阳鱼,毫无征兆地开始缓缓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盘面不再映照模糊的气息,反而像是一面被投入石子的古潭,骤然清晰、放大、并扭曲了两人刚刚建立起的灵识连接!

      “墨染”感受到“凝霜”那纯粹的、渴求的灵动气息,仿佛饿兽嗅到了血腥。那团炽金色的风暴骤然狂暴,不再满足于被“观想”,墨色部分猛地扩张,竟顺着那脆弱的灵识连接,化出一道尖锐的、充满掠夺意味的“触须”,狠狠刺向叶青瓷灵台中的那片青色海洋,目标直指那尾白狐!

      而“凝霜”在感应到那充满暴戾与侵略性的“金”性气息冲来时,非但没有畏惧退缩,反而……兴奋地迎了上去!它仿佛将这视为某种期待已久的“刺激”或“磨砺”,主动牵引着“苍岚”的力量,化作一道清冷月华般的丝线,反向缠绕向那道墨金“触须”!

      两股同属高阶、却性质迥异的力量,在这完全由灵识构建的“虚空战场”中,猝然对撞!

      “呃啊——!”

      “嗬!”

      叶青瓷与白凛几乎同时痛哼出声,身体剧烈一震,如遭重击!

      叶青瓷只觉灵台仿佛被一柄烧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墨金触须携带的暴戾、怨憎、毁灭意念,如同剧毒的岩浆,瞬间注入她的神识。“苍岚”应激暴起,青光怒放,试图驱散入侵者,却与“凝霜”主动牵引的那部分力量产生剧烈冲突。她眼前金星乱冒,耳中轰鸣,识海翻腾欲裂,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白凛则感觉一股清冷到极致、又灵动到极致的力量,如同最细最韧的冰丝,猛地扎入他那团炽金色风暴的核心。那冰丝并不强硬破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解析”与“共鸣”之力,所过之处,竟让那原本浑然一体的“墨染”之力产生了细微的、令它自身恐惧的“松动”与“剥离感”。仿佛要强行将它最不堪的“墨”与最本源的“金”分开。这带来的不是对抗的痛苦,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更深层的恐慌与暴怒。

      “墨染”彻底狂乱!反噬之力不再经由灵识连接,而是直接从白凛体内爆开!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已是一片骇人的赤金,周身皮肤下淡金色的纹路疯狂蔓延凸起,如同熔岩即将破土。书房内温度骤升,空气扭曲,离他最近的一盏青瓷花瓶“咔嚓”一声,表面裂开细密蛛网。

      “停下!”白景行的厉喝如同惊雷,同时一掌按在疯狂逆转的青铜盘上。

      磅礴温和却无可抗拒的灵力汹涌而入,强行切断了那危险的灵识连接,并化作两道柔韧的屏障,分别笼向叶青瓷与白凛,助他们稳住濒临崩溃的识海与体内暴走的灵力。

      连接虽断,残响犹在。

      叶青瓷脸色惨白如纸,伏在案边,额发被冷汗浸湿,身体不住轻颤,灵台内两股力量的激烈冲突余波未平,带来阵阵眩晕与恶心。

      白凛情况更糟。他双手死死抠住桌沿,指节青白,手背血管暴起,赤金的眼眸死死盯着虚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哮,周身散发的灼热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蒸腾。那尊开裂的青瓷花瓶,终于承受不住,“哗啦”一声彻底碎裂,瓷片四溅。

      白景行脸色凝重至极,先一步闪至叶青瓷身边,三指搭脉,一股浑厚平和的灵力渡入,助她梳理乱窜的气机,镇压灵台动荡。待她气息稍平,才转向白凛。

      他没有立刻出手镇压,只是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儿子与体内凶煞艰难搏斗的惨状,眼中痛色与厉色交织。

      “现在,看清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墨染’非你之敌,乃你之影。你心深处一丝掠夺之念、暴戾之意,便足以点燃它,使之反噬。而‘凝霜’……”他看向喘息稍定的叶青瓷,“亦非温顺宠物,它对‘金性’刺激的渴求,远超你所能控制。二者相遇,不须触碰,仅凭灵识交感,便足以引动最深层的共鸣与……厮杀。”

      白凛眼中的赤金终于开始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透支后的虚脱与一片空茫的冰冷。他缓缓松开抠住桌沿的手,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印,微微渗血。他看向对面几乎虚脱的叶青瓷,目光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暴戾,有险些伤人的后怕,有对自己体内怪物更深的憎恶,更有对刚才那“凝霜”主动迎上、带来奇异“解析”感的、无法言说的悸动与……恐惧。

      叶青瓷也抬起眼,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刚才那短暂的、却深入本质的“观想”与失控,让她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墨染”的暴戾核心与那点微弱的“冰蓝”,也感受到了“凝霜”在面临真正“金”性刺激时的活跃与……危险。那不是治疗,那是一场发生在灵识层面的、凶险万分的短兵相接。

      “共感非易,观心如临渊。”白景行走回案前,看着那已停止旋转、表面却多了一道细微裂痕的青铜盘,缓缓道,“你二人灵力本源,一者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里污浊;一者如深藏暗流的静海,灵韵躁动。强行接近,便是如此下场。”

      他收起破裂的观心盘,声音沉冷:

      “铜盘已裂,再难同光。从今日起,暂停共感。各自回去,以《灵枢导引术》稳固心神,内观己身。何时能完全掌控自身灵力的‘一念之动’,何时再谈下一步。”

      晨光已然大盛,透过窗棂,照亮一室狼藉与两张苍白的面容。

      第一次尝试“共感”,未及触碰,便已两败俱伤。

      非但未见通途,反而在彼此灵识的映照下,窥见了更深的黑暗与险礁。

      前路似已堵死,而那碎裂的铮铮之声,犹在耳畔,清晰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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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灵医少女 × 疯批少主 她体内关着一只快失控的白狐 他心里锁着一头被污染的白虎 一纸旧约,把两个“非正常人”捆在一起 —— “你是我的药,我是你的劫。” 同居疗伤,互怼互救,顺便谈个恋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