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39、第 39 章

　　思考。

　　这个词太轻了。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思考”重得多。

　　我们到底算什么？

　　朋友？是。我们一起逃课，一起抽烟，一起在河边走，他在我家住过，我在他家住过。他给我买衣服，给我买药，给我备烟，大半夜跑过来陪我等日落。这些都是朋友能做的事。

　　可是朋友会那样看着我吗？那种目光，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和看别人不一样。朋友会说“你无论什么样子都好看”吗？会红着耳朵说“那我以后就给你备着”吗？会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就为了“陪你等太阳西斜”吗？

　　还有那个拥抱。还有那首跑调的歌。还有那句“想不想和我一起走向未来”。

　　朋友。

　　他说朋友。

　　可谁想和你当朋友？

　　这句话我说出去了。他没接。但他笑了，他抱我更紧了，他说“反正我是什么都想当”。

　　这算什么？

　　算在一起吗？算确定关系吗？

　　如果算，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恋爱？可我们都是男的。我没想过这件事。以前没想过。现在想了，越想越乱。

　　如果不算，那我们这样算什么？暧昧？不清不楚？那要到什么时候？

　　……持续多长时间？

　　这个问题从河边回来就一直堵在心里。越堵越大，大到喘不过气。

　　朋友关系。持续多长时间？不知道。可能是到毕业。可能是到各奔东西。可能是到某一天，我们中的一个忽然觉得累了，不想这样不清不楚下去了。

　　想到这儿，心口就发紧。

　　不安。越来越不安。

　　半夜，手机震了。

　　我调成静音，屏幕亮起来，是沈寂云。

　　看一眼旁边，宋清让睡得正熟，呼吸均匀。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手机贴到耳边，音量调到最小，只有我能听见的程度。

　　“……喂。”我压着嗓子。

　　那边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困意，还有一点……我也说不清是什么。

　　“睡不着。”他说。

　　“嗯。”

　　他没再说话。我听见他那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平稳。偶尔有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我也没说话。

　　就那样听着。他的呼吸，他的存在，隔着电话线传过来。

　　心突然就安下来了。

　　那种堵在胸口的、膨胀到快要炸开的不安，好像被什么轻轻托住了。不知道是他，还是他的呼吸，还是仅仅知道他在那边这件事本身。

　　过了很久。可能很久。

　　“……沈寂云。”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怕吵醒旁边的人，也怕吓到他。

　　“嗯？”

　　“你……”话到嘴边，卡住了。心跳得厉害。

　　他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来了：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那边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我的心跳声大到快把自己震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一点，慢一点：

　　“你呢？”

　　他没回答。他反问。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什么？说“有”？说有，那个人就是你？说没有？那之前那些算什么？

　　我俩谁都没有说。

　　沉默。

　　又是沉默。

　　我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那边的他应该也在等。

　　最后，我先动了。不是回答，是逃。

　　“……快开学了。”我说。声音干巴巴的，“马上要回学校了。”

　　话题转得生硬，我自己都觉得假。

　　但他没戳穿。

　　“嗯。”他说，“作业写完了吗？”

　　“没。”

　　“我也没。”

　　“那开学一起补。”

　　“行。”

　　就这样，我们聊起来了。开学，作业，哪个老师严，哪个课无聊。平常的话题，像以前无数次的电话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那个问题还悬在那里，没被回答，也没被忘记。

　　只是我们都选择了，先不说。

　　聊了很久。久到旁边宋清让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

　　久到他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困意。

　　“……睡吧。”最后他说。

　　“嗯。”

　　“明天再打。”

　　“……好。”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浮现那个问题。

　　持续多久？不清楚。

　　但至少，还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