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了》九日台

38、第 38 章

　　分别之后，我们各回了各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里面灯火通明，亲戚们的说笑声从客厅涌出来。我站在玄关换鞋，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疏寒回来了！来来来，正好正好！”

　　被簇拥着走进客厅，就看见了宋清让。他站在几个长辈中间，脸上带着那种礼貌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这孩子，真优秀，这次考试考得特别好……”

　　“长得也秀气，随他妈妈……”

　　“将来肯定有出息……”

　　夸奖的话像流水一样淌过去。他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笑，耳朵尖有点红。

　　然后他们的目光转向了我。

　　“疏寒也是好孩子，年年考那么好……”

　　“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年轻人嘛，有自己的事……”

　　我随便扯了个理由，说出去走了走。他们点点头，没再追问，注意力很快又转到别的话题上。

　　我看了宋清让一眼。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你懂的”的那种无奈。

　　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微微点头。

　　趁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我俩悄悄溜了出来，躲到我房间里。

　　关上门，终于清静了。

　　不知道沈寂云到家了没。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应该到了吧，他家比我家远一点。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窗外能看见对面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客厅里，亲戚们的说笑声渐渐稀落。然后是道别声，脚步声，门开又关的声音。最后归于安静。

　　都走了。

　　我几乎瘫软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姑明天一早还要来，要去上坟。所以宋清让留了下来，要在这儿借宿一晚。

　　他就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的车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听见他在笑。

　　不是那种出声的笑，是“嗤”的一声，憋不住的那种。

　　我偏过头看他。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干嘛？”我问。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怎么说，有点傻。眼睛亮亮的，嘴角咧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甜腻气息。

　　“我女朋友。”他说，声音都飘着，“她怎么那么可爱。”

　　“……？”

　　“你知道吗，她今天给我发消息，说想我了。”他双手捧着脸，像捧着什么宝贝，“还发了个自拍，扎两个小辫子，可爱死了。”

　　我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陷入某种我不太理解的、幸福的傻笑里。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然后，他就那么顺势往床上一倒，躺在我旁边，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

　　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

　　我侧过身，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过的痕迹，很满足的样子。

　　女朋友。可爱。想她。

　　这些词离我很远。

　　不是没听过，是从来没真正理解过。那种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傻笑的感觉，那种说起对方就眼睛发亮的感觉……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河边的柳树。黑下来的天色。那句“想不想和我一起走向未来”。还有那个拥抱，那首跑调的《朋友的情》。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边是宋清让均匀的呼吸声。很安稳，很满足。

　　而我一直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