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终似梦同人文》奉追

52、情终如梦 卢芩僵立在

　　卢芩僵立在原地，连躲闪的力气都被抽干。这一生，仇恨啃噬了她的骨，爱意抽干了她的血。她看着那磅礴的刀气裹挟着死亡扑面而来，眼中没有惧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刀气贯体，她单薄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艳红的衣袂在空中翻飞，如一朵绚烂夺目的彼岸花，随即撞开灵堂大门，重重砸在院中冰冷的青石板上，鲜血顺着一道细长的狰狞伤口，蜿蜒爬过白皙的脖颈，在纯白的雪色里泼墨般晕开。
　　她圆睁着双眼，目光涣散地望向虚空，仿佛在追寻六年前那个在血桶前轻柔拉起自己的身影，她颤抖着抬起手臂，徒劳地伸向空中，似要抓住那点遥不可及的温暖，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不可闻：“江湖，你当年，丢下我一个人……黄泉路上，你陪我，好不好……”
　　这一生，她被亲情抛弃，被执念缠身，被恨意奴役，活得遍体鳞伤，半分温情都未曾触及。能死在江湖刀下，了结这一世所有的孽债与痛苦，对她而言，或许是唯一的解脱，也是她这荒唐不堪的一生中，最后一丝另类的圆满。话音未落，她的手陡然垂落，头颅歪向一侧，彻底没了气息。
　　江湖的脚步下意识挪动一寸，指尖微颤，终是顿住。他沉沉地看了一眼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唏嘘，终是暗叹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夜雨身旁，轻柔地扶起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裹着藏不住的关切：“你怎么样？”
　　夜雨没有应声，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灵堂门外。天边已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破晓的天光穿透沉沉夜色，洒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漫天纷飞的柳絮，随风欲散：“天亮了。”
　　江湖垂眸，死死盯着他胸口不断晕开的血迹，那刺目的红，一点点吞噬他所有的镇定。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连呼吸都带着钝痛：“走！我带你去找药罐，他一定能救你。”
　　语毕，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夜雨背起，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腿弯，脚步沉稳却急促，一步步往卢府外走去。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天地间一片萧瑟，连空气都弥漫着血腥与悲凉。
　　才出卢府内院大门，夜雨便猛地剧烈呛咳起来，原本攀着江湖脖颈的手臂无力滑落，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染透了江湖的衣衫。江湖心头一紧，将夜雨放下，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背，轻柔地拍抚着替他顺气。
　　“老白，我有点累了。”夜雨虚弱地开口，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气息奄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感，仿佛随时都会断绝。他似乎连站立着都维持不住，扒着江湖，滑坐在了院中的阶梯上。
　　江湖瞬间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圈着夜雨的手臂猛地收紧，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惶恐与悲痛，喉间哽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雨缓缓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漫天雪花纷扬洒落，洋洋洒洒，无边无际，落在他的发间、肩头，瞬间融化。这一世，他深陷黑暗，双手染满鲜血，活得如履薄冰，而这一次，他终于护住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归宿。他颤巍巍地抬起冰凉的手，轻轻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那洁白晶莹的花瓣，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慢慢融化，眸中泛起细碎的柔光，轻声感慨：“下雪了，好美。”
　　他顿了顿，呼吸愈发急促，喘息着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遗憾与怅然：“如果，我没有遭遇这一切，没有堕入黑暗，是否我也可以如这雪片一样，洁白无瑕……”
　　江湖伸手，紧紧握住他冰凉刺骨的手掌，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语气笃定又温柔，带着无尽的心疼：“你现在也一样。”
　　夜雨闻言，缓缓抬头望向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虚弱却温柔至极的笑容，眼底盛满了浓烈的眷恋：“老白，你知道吗？我这短暂又黑暗的一生中，是你照亮了我前行的路。只有你……只有你肯对我这个满手鲜血、满身罪孽的人，真心相待，拉我出泥潭，护我周全。”
　　江湖强忍着眼底的热泪，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急切又坚定：“好了，别说了，我们回家。”说完，他便要俯身将夜雨抱起。
　　夜雨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眼眶瞬间泛红，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不舍与眷恋，哽咽着，语不成调：“老白……我……我回不去了。”
　　江湖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漫上浓浓的悲痛，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决堤。
　　“对不起。”夜雨看着他悲痛的模样，心像被撕裂一般，轻柔地说着生死诀别，“我不想说再见，可……”言语未尽，一股腥甜涌上喉间，他猛地偏头，呛出一大口黑血，溅落在雪地上，开出凄厉的花。
　　江湖见状，心头剧震，立刻伸出两指，稳稳搭在他的脉门之上。指下脉息虚浮散乱，细如游丝，重按便杳无踪迹，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分明是毒入血脉，脏腑尽数受损，已然命悬一线，回天乏术。
　　他猛地转头，看向夜雨的伤口，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满是不敢置信与自责：“你中毒了？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话到这里就顿住了，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卢芩射向自己的那枚梅花针，被夜雨毫不犹豫地挡了下来……
　　“毒针……你当初为我引渡蛊虫，耗尽心力，如今又为我挡下毒针，舍身相救，你怎么这么傻……”江湖心痛如绞，抱着夜雨的手臂不断收紧，恨自己没能护住他。
　　夜雨却望着他，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声音轻缓却无比认真：“江湖，你知道吗？在这沉沉世道中，是你照亮了我前行的路。你当年告诉我，要好……好好活着，这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他缓缓拿起身旁的箫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递到江湖面前，眸中是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以后，就让这只箫，代我陪着你。陪你看遍这世间所有繁华盛景，赏遍这人间四季风月……”
　　江湖颤抖着接过那支温热的玉箫，指尖摩挲着箫身熟悉的纹路，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夜雨过往的嬉笑怒骂，耍宝卖乖……曾经的他，那么张扬，那么鲜活，那么热烈……
　　泪水不断涌出，滴落在夜雨的手背，烫得夜雨的心揪着疼。
　　“老白。”夜雨抬起冰凉的手掌，轻轻抚上江湖的脸颊，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虚弱而温柔，“不哭了，老白，别哭……我想听你，最后一次喊我的名字。”
　　江湖哽咽着，破碎又悲痛的声音，一字一顿，传进夜雨耳中：“夜雨……”
　　夜雨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期许，轻声道：“不……不对。”
　　江湖闭上眼，泪水肆意滑落，再睁眼时，用尽全部的深情与不舍，哑声唤道：“阿雨……”
　　这一声“阿雨”，让夜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眸中仿佛盛着万千璀璨星河，满是满足与欢喜。过往与江湖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