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终似梦同人文》奉追

51、难泯恩仇 胡将军

　　胡将军竟还有一个女儿！可他竟然任由她在卢府遭受了这么多年的屈辱与折磨，而他刚才甚至差点杀了她……
　　江湖嘴唇一开一合，想要说点什么，最终黯然失语。
　　卢芩缓缓抬手，指尖轻捻，慢条斯理地捋过散落在肩头的凌乱发丝，素白的指尖沾着些许尘灰，脸上缓缓漾开一抹凄楚又诡谲的笑，那笑意掺着蚀骨的恨，看得人脊背发寒。“我不仅是他的亲生女儿，我还亲手将他与我娘的情信，交到了卢成手中。”
　　她话音落下，灵堂内一片死寂。年少时的她，不过是渴求一丝父爱的痴女。她以为自己在卢府不受人待见，是因为母亲伤风败俗，背着父亲与旁人有染。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大义灭亲，就能得到父亲的赞赏，换回父亲的宠爱，从此，她就是卢府名副其实的大小姐了。于是她将母亲与那奸夫的情信偷了出来，交给卢成。却不料弄巧成拙，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而她盼了许久的父爱，终究成空。卢成对她也愈发冷漠，这份求而不得的温情，终究成了她一生执念，也酿就了无边罪孽。
　　“卢成心生嫉妒，便借着叛敌的由头，一手策划，彻底铲除了胡将军！”
　　她死死盯着江湖，眼底恨意翻涌，似有血海波涛，一字一句，淬着冰寒，如同锋利尖刀，直直戳进江湖心口：“江湖，你心心念念报仇，却不知杀了你那些不良人兄弟的主谋，就是卢成！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逼你投靠他！啊哈哈哈……你恨了一辈子的人，有他，也有我。啊哈哈哈……”
　　江湖身形骤然后退，脚步踉跄，心口骤然传来剧痛，浑身气血翻涌直冲喉间，脚下虚浮，几乎站立不住。身旁的夜雨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眉头紧蹙，语气满是焦急：“老白，你别听这妖女蛊惑！她就是存心扰乱你的心智，让你丧失斗志，你千万不要上当！”
　　江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再睁眼时，眸中原本的震惊、愧疚与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得知眼前人是胡将军独女，他先是庆幸胡将军竟还留有血脉在这世间，可又听闻她亲手酿成双亲惨死的悲剧，心底又扼腕痛心，叹她执迷不悟，恨她误入歧途。
　　他内心的欣喜与悲愤，自责与纠结，夜雨看得真切，他担忧地看着江湖，抓着江湖手臂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一些。
　　“过往的憾事，确实是我此生抹不掉的心结。”江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穿透灵堂的死寂，“但我后来终于明白，纵使生死相隔，憾事已然发生，再也无法逆转。往后的每一天，都不能辜负；手中的每一刀，都不能错杀。”
　　他侧身看向身旁扶着自己的夜雨，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夜雨微凉的手背上，眼神郑重而温柔，语气无比坚定：“身边的每一个挚友，都不容失去。”从东都到京城，夜雨始终伴他左右，为他千里寻药，与他共赴生死，替他引渡蛊虫……他的心意从未宣之于口，却藏在每一次并肩作战、每一回生死相护里。江湖不是木头，这份克制的深情，他看得真切，姬娘死后，他明白了很多——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夜雨心头一热，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微微哽咽：“老白……你终于放下了。那我，也可以安心了。”
　　而江湖看向夜雨那饱含珍重的眼神，落在卢芩眼中，成了最刺眼的光。江湖眼中那独有的温柔与坚定，是她穷极一生、机关算尽，都从未得到过的温情。她求父爱而不得，求偏爱而无果，看着旁人拥有这般赤诚情谊，心底的妒恨与疯癫彻底爆发，突然爆发出更加凄厉疯狂的大笑，笑声如厉鬼嘶嚎，在空旷的灵堂里撞出层层回响，震得案上烛火不停晃动，烛泪滚滚坠落。
　　“你们放下了——我没有！”
　　话音未落，她猛地坐直身体，周身戾气暴涨，指尖寒光骤然一闪！
　　袖中梅花针再次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破风之声，淬着剧毒，直直射向江湖心口，速度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既然得不到，那就都毁掉！
　　夜雨眼角余光瞬间捕捉到那点致命寒芒，想也未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旋身挡在江湖身前，厉声大喊：“小心！”
　　“嗤——”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轻响，梅花针毫无偏差地整颗没入夜雨的胸口，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素色衣衫，迅速晕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夜雨闷哼一声，腿间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夜雨！夜雨！”江湖急切的喊声骤然响起，那素来沉稳的声音里，竟破天荒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半蹲在地，稳稳扶住夜雨歪倒的身体，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夜雨！”
　　“哈哈哈哈……”卢芩得意又疯狂的笑声再度响起。
　　江湖看着怀中呕血虚弱的夜雨，再看向眼前面目狰狞的卢芩，心中最后一丝不忍和犹豫彻底烟消云散。无论她是谁的女儿，都无法粉饰她满身的恶。她的怙恶不悛，是对自己刚才的内疚自责最大的讽刺。他抬眼看向卢芩，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杀气弥漫，再无半分留情。
　　他起身，周身内力涌动，正欲出手，卢芩却已然先发制人，身形如鬼魅般掠来，掌风凌厉，直取江湖要害。两人瞬间在灵堂内缠斗起来，衣袂翻飞，掌风与内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烛火被劲风吹得剧烈晃动，灵堂内的幡布猎猎作响。卢芩招式狠辣刁钻，招招致命，身为麟鬼阁阁主，她在险恶之地摸爬滚打多年，武功实力丝毫不逊于巅峰时期的夜雨，拳脚间尽是狠戾。
　　“江湖，我不怕死在你的刀下，可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见江湖对她竟豪无半分怜惜，她心中对江湖那唯一的一丝温度也彻底凉透。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竟是这么的凉薄和残酷，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真心爱护她，多么可怜啊……
　　“你的红颜知己——姬娘，是我亲手赏给魏南天的。你不知道，魏南天的花样可真是多呀。折断手骨，多人赏花，抽骨化琴……”
　　卢芩一边出招，一边厉声嘶吼，想要毁掉一切的欲望从来没有这样汹涌而真实过，她最是擅长拿捏人心，精准戳中江湖心底最脆弱、最不愿触碰的伤疤，言语如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江湖心底尚未痊愈的伤口。
　　江湖听闻姬娘二字，心神骤然一震，手下出招不由得慢了半分，破绽顿显。卢芩眼疾手快，抓住这一空档，身形一转，掌风凌厉，直袭无力倒地的夜雨！她恨极了江湖对夜雨的偏爱，她不甘心，凭什么？！为什么？！五年前是姬娘，五年后是夜雨，江湖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过自己哪怕一次……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江湖心头一紧，脚下一点，飞速旋身掠至夜雨身前，横臂格挡，硬生生接下卢芩这阴险歹毒的一招。掌风相撞，江湖身形微晃，卢芩一击不成，也不恋战，足尖点地，即刻抽身脱离战圈，站在不远处，笑得愈发癫狂：“我真的好羡慕姬娘，她死之前，玩儿得多开心啊！啊哈哈……”
　　江湖双目赤红，周身怒气翻涌：“你简直不配为人！”
　　话音落，江湖抬手握住腰间长刀，刀柄被他攥得发白，时隔多年，卢芩终于再一次看到了江湖冠绝天下的绝招——一刀斩。
　　长刀出鞘，寒光乍现，刀气纵横，裹挟着江湖十足的怒气与十成十的功力，气势磅礴，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整个灵堂，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即便被他护在身后，夜雨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危险，本能地抬起手臂，抵御着四面八方铺开的凛冽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