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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许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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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鬼阁地牢深处,连火把的光都似乎被粘稠的黑暗吞噬了大半,只余下摇曳昏黄的一团,勉强照亮刑架周围方寸之地。
姬娘被粗糙的铁链吊在刑架中央,头颅无力地垂着,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身上那件素色的单衣早已被血污浸透,呈现出暗红发黑的斑驳颜色,紧紧贴在遍布鞭痕与烙伤的皮肤上。整个人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行将凋零的花,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还在坚韧地支撑着。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由远及近。
魏南天停在刑架前,黑袍的下摆扫过潮湿的地面。他盯着姬娘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精准地按在她左臂一处不自然扭曲着的地方——折断的前臂。
然后,用力一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错声清晰响起,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唔——!”姬娘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因剧痛而骤然睁大的眼睛。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更多的痛呼咽了回去,只有破碎的呜咽从齿缝里溢出。
魏南天手指像铁钳般嵌在那断裂的骨茬处,缓缓碾磨。他凑近些,眼神凶恶地盯着姬娘疼得扭曲的脸:“都五天了……你那个江湖,怎么还不来救你?”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刻薄的嘲讽,“连我都替你……感到不值。”
姬娘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混着血污从额角滚落。她勉强凝聚涣散的目光,看向魏南天,嘴角竟扯出一个极淡、却充满挑衅的弧度:“就算……你找到他,又能如何?”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痛楚的颤音,“在你选择与他为敌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难逃一死。”说完,她竟轻轻地、断续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微弱,却像针一样刺入魏南天的耳中。
魏南天盯着她那双即使在此刻依然不肯屈服的眸子,明白了她的意图——她在激怒他,想求一个痛快。
他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姬娘,你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耐心。”魏南天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她被铁链吊起、微微颤抖的双手上。那双手曾经纤白柔美,能绣出精致的女红,能拨动悦耳的琴弦。“多好看的一双手啊……”他叹息般说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惋惜,只有冰冷的残忍,“可惜了。”
身后的黑袍下属立刻捧上来两副拶子。
姬娘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被下狱大理寺时曾见过狱卒拿着这种刑具给犯人行刑——十指被夹,筋骨尽碎,受刑者往往痛极疯癫,即便侥幸活下来,双手也彻底废了。
恐惧如冰水瞬间淹没全身,她开始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不要……不要!放开我——!”
无论她如何哭喊哀求,魏南天脸上都没有半分动容。他亲自将拶子套在姬娘双手的十指指根处,冰冷的硬木贴上皮肤,带来不祥的触感。
“都说十指连心,”魏南天握住拶子两端的绳索,微微一笑,“今日,你可要好好体会体会。”
他双臂猛地用力向两侧一拉!
“咯吱——吱——”
拶子收紧的令人牙酸的声音顿时响起,伴随着姬娘陡然拔高、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从十根手指瞬间窜遍全身每一寸神经!那痛楚尖锐、密集、无穷无尽,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撕裂开来。
恍惚间,她只剩一个破碎的念头:江湖……以后,我再也……没办法给你做衣裳了……
魏南天欣赏着她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眼中燃起兴奋的光。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变得更加亢奋而残忍,反复收拉着拶子,享受着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
“放心,姬娘,”他凑到姬娘耳边,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只要江湖肯来,来了,他就走不出麟鬼阁!”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混着姬娘的惨叫,在地牢中阴森地回荡,“我都开始期待……看到你们团聚的时刻了,呵呵呵……”
拶子更加收紧,剧痛铺天盖地,终于,姬娘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有那血肉模糊、指骨已明显变形的双手,还在微微抽搐。
魏南天意犹未尽地松开手,将染血的拶子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走到一旁的铜盆边,慢条斯理地洗净手上的血污,用布巾擦干,然后回头瞥了一眼刑架上无声无息的人。
“给她留一口气。”他冷声对下属吩咐,“等着江湖来救。”
“是!”
黑袍一甩,魏南天快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深的甬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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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林雪山,竹舍院内。
细雪无声飘落,将天地染成一片静谧的银白。徐蓉抱着膝盖坐在门廊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孤单。
茹娘姐姐被救回来了,可她在麟鬼阁受了很多折磨,身上带着伤,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药罐叔叔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给江叔叔配药,又要照顾茹娘姐姐。而夜雨哥哥的眼里好像只有江叔叔,总是守在北楼外面,还不准自己过去打扰。
她忽然格外想念姬娘姐姐。姬娘姐姐在的时候,总会温柔地陪她说话,给她梳好看的发髻。
“姬娘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小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贴身收着一封信,是姬娘姐姐离开那天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说是要送给江叔叔的信。
这几天一直没找到机会交给江叔叔。不如……就现在去吧?
徐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朝着北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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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楼,江湖坐在房间的矮榻前,换下了常年不离身的黑衣,穿上了那件姬娘亲手缝制的湛蓝色狐裘。银白的狐毛丰盈柔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经过昨天一番长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茹娘终于松口,凭着惊人的记忆,将麟鬼阁内部复杂的路径与建筑分布详细画了出来。此刻,江湖手中正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地图,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每一条甬道、每一处可能的守卫点、每一个房间的标注。直到所有细节都深深刻入脑海,他才将地图仔细折起,收入怀中。
服用了药罐新配的汤药,又休息了一晚,他眉宇间积郁的痛楚之色褪去了些许,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沉静。他低头,珍惜地整理了一下狐裘的衣领和袖口,然后,伸手抓起一旁的长刀。
他要去把姬娘救回来。
刚一起身,外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夜雨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竟换下了一贯醒目的红衣,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织锦长衫,外罩同色轻裘。少了那抹灼眼的红,他整个人显得清贵了许多,唯有那双桃花眼,依旧亮得逼人。
“知道去哪找她了吗?”他问得直接。
江湖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有了茹娘的线索,自然找得到。”
夜雨却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漫上几分刻意的挑衅:“就凭你现在这身体?没我,能行吗?”
江湖瞪着他,不服输地道:“药罐已经给了我压制蛊虫的药。”
“就不怕……”夜雨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徒劳无功?”
江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姬娘的事,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会去做。”
夜雨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刺痛。他面上却迅速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玉箫抬起,轻轻点在江湖胸口:“爽快!”他笑起来,语气轻快,将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完美掩藏,“那老白,你的事情,不计得失,我也一样会去做。”
江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值得吗?我们不过萍水相逢。”
“我本来就跟麟鬼阁有仇,”夜雨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再加上,我既说了要与你携手,就当接了你的单。从今天起,不管你杀谁、救谁,我都奉陪到底。”他顿了顿,箫尖在江湖心口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只有一件事——不许退单!”
江湖看着他,一时心绪翻涌,不知该如何回应。
却见夜雨又挑了挑眉,拖长了语调:“哦,还有……”
江湖几乎是无奈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低笑着接过了话头:“不抢你人头,对吧?”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夜雨似乎对他的“识趣”十分满意,将手中的玉箫潇洒地向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在指间熟练地转了几圈,这才背着手,脚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