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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以身饲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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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鬼阁四堂主中武功最高的玄弑,在江湖、夜雨两人联手下惨败而归,这令原本志在必得的抓捕行动骤然停滞。魏南天下令撤回了大部分人手,只留少数鬼探子在外游弋,监视着东都各处的风吹草动。
夜雨“以逸待劳”的算盘再次落空。江湖决定,暂时先回西林雪山,安顿好徐蓉,再做其他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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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林雪山的竹舍静卧在暮色中。
徐蓉抱着膝盖坐在北楼江湖的屋子前,下巴抵着膝头,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她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都两天了,江叔叔……怎么还不回来呀?”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山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寒鸦的啼叫,衬得这方天地愈发空旷。
就在她眼眶又开始泛红时,楼梯下方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一轻一重,交错而上。
徐蓉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只见一黑一红两道身影正缓缓走上台阶。黑衣的那个脚步虚浮,红衣的紧跟在他身后。
“江叔叔!夜雨哥哥!”
她像只小雀般扑过去,一头撞进江湖怀里。
江湖身子晃了晃,才稳住。他抬手,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小丫头的发顶,声音沙哑:“蓉儿。”
孩子仰起脸,大眼睛里蓄着水光,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惶:“你们终于回来了……”她攥紧江湖的衣角,指尖微微发抖。
这段日子,大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把她独自留在这空荡荡的竹舍里。江湖性子冷硬,心思又全系在追查麟鬼阁和姬娘的下落上,哪里顾得上孩子细腻敏感的心思。徐蓉就这样惶惶度日,每天趴在窗口或坐在门前,生怕哪天睡一觉起来,一睁眼,这世上就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
江湖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姑娘内心的不安。他张了张口,想说点安慰的话,喉头却猛地一紧——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呕出,雪地殷红,触目惊心。
“江叔叔!”徐蓉吓得小脸煞白,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夜雨已一步上前,稳稳揽住江湖的肩膀:“江湖!”
“江叔叔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徐蓉声音里带了哭腔。
“先进屋。”夜雨沉声道,半扶半抱地将人带进屋内。徐蓉急忙让开路,跟了进去。
江湖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意识涣散,头软软地靠在夜雨肩头。夜雨将他小心扶到床榻边坐下,他却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徐蓉站在一旁,看着江湖苍白的脸和嘴角未擦净的血迹,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江叔叔……我刚没了爹爹和娘亲,不能再失去你了……”
夜雨听着孩子带着哭腔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将江湖放倒在床上,动作轻缓地替他脱去鞋履,拉过薄被盖好。
小丫头正用袖子抹眼泪,眼神却死死盯着床上的人,满是恐惧与无助。
“哥哥,江叔叔他没事吧?我能帮什么忙吗?”她急切地问,仿佛只要能为江湖做点什么,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慌。
夜雨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蓉儿,去帮我把药箱拿过来。”
徐蓉立刻跑到墙边的木柜前,费力地抱出一个半旧的檀木药箱,摇摇晃晃地拎到床前。
夜雨打开箱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多个瓷瓶,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娟秀,应是姬娘平日备下的。他逐一取出,拔开瓶塞轻嗅,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多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或调理气血的丸剂,并无针对内伤或蛊毒的特效药。
直到他拿起一个比其他瓶子磨损更甚的青色瓷瓶。瓶身温润,显然被人反复摩挲使用过。他拔开木塞,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在掌心,凑近鼻端——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腥甜。
他不再犹豫,捏开江湖的嘴,将药丸送了进去,又取过水杯小心喂了几口清水。
做完这些,他转头对徐蓉说:“蓉儿,你先去外间,哥哥要帮江叔叔查看伤势,暂时不要来打扰。”
“江叔叔不会有事的,对吗?”徐蓉怯怯地问。夜雨哥哥一向嬉皮笑脸惯了,可现在,他眉头紧锁,一定是江叔叔的伤情太严重了。她有些不放心地确认着。
“不会的,哥哥不会让他有事的。”夜雨语气坚定,他不允许江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绝不!
徐蓉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可她心里仍旧不能放心,只怪自己太小,什么也做不了。可她留在这里,只会影响大哥哥给江叔叔治伤。她看着昏睡中的江湖,终于,不太情愿地说,“好吧。”又看了一眼夜雨,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去了外间。
待徐蓉离开后,夜雨才轻轻解开江湖的衣襟。
入目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苍白瘦削的胸膛上,新旧伤痕交错。最新的是几道刀伤——应是与玄弑对战时留下的。浅些的已开始结痂,深的两道仍在缓缓渗血,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暗红。
夜雨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拿起药箱里的金疮药和干净棉布,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动作轻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生怕弄疼了昏睡中的江湖。
处理完外伤,他凝视着江湖安静的睡颜,回忆着与他重逢以来的种种,以及——那诡异的蛊虫,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等江湖醒来再问,以他那般性子,定然不会吐露半句。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查看一番他的身体。
夜雨挽起衣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悬在江湖丹田上方寸许之处。掌心内力缓缓运转,化作一缕柔和的气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体内。
然而,内力刚在丹田处游走不过一息——
江湖的身体就猛地一颤!
夜雨瞳孔骤缩。他清楚地“看”到,一只细小却狰狞的蛊虫,正顺着经脉从丹田处游窜而出!所过之处,内力紊乱,气血逆行。
昏睡中的江湖发出痛苦的闷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夜雨立刻撤去内力。
蛊虫却愈发躁动,江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些年……”夜雨低声自语,“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探出手指,想要抓住那乱窜的蛊虫,却又忽然想起曾经听师傅说过,蛊虫入体,便与宿主性命相连,若不得正确解法,擅自对体内蛊虫下手,一旦蛊虫死亡,释放出其中毒素,定会伤及宿主性命。
可要他怎么做,才能减轻江湖的痛苦?
他想起方才的细节——在自己用内力探查之前,蛊虫似乎并未如此活跃。莫非……
一个念头闪过。他再次运起内力,右掌悬覆在江湖胸口,这一次,他刻意将内力控制得更加温和绵长。
果然!
那只蛊虫不再胡乱窜动,而是缓缓游至他掌心下方,竟开始主动吸纳起他渡入的内力!而随着内力的流逝,江湖紧蹙的眉头竟微微舒展,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夜雨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蛊虫……竟能以宿主的内力为食?不,或许更糟——它可能本就靠蚕食内力而活,一旦宿主运转内力,便会激发它的贪欲,反噬其身。
看着江湖因蛊虫吸食内力后不再乱窜而略显舒缓的神情,夜雨咬了咬牙,非但没有收回手掌,反而加大了内力的输送。
精纯的内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江湖体内,又被那只贪婪的蛊虫尽数吞噬。不过片刻,夜雨额角已渗出冷汗,脖颈处青筋隐隐浮现。
但他没有停。
烛火在床边静静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内力的不断消耗而微微晃动。外间,徐蓉抱着膝盖坐在门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固执地不肯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