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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莫要胡说。”谢轻荼敲敲它脑袋。
前堂陷入诡异的氛围。
还是柏泠最先发觉裴宴辞的不对,自然地将话头引向别处。
后来她们说了什么,裴宴辞已经不记得了。等再回神时,他正卧在榻上辗转反侧,被褥被卷到床尾。墙壁已被杜榆修补好,按道理说风是透不进来的,他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自个这是怎么了?
若说谢轻荼有无情根,倒也在理。毕竟她活了千年,唯一伴在身边的只有踏雪。他转念一想,又有些庆幸。谢轻荼的寿命是不朽的,假如爱上凡人,难免会为爱人的离去伤神。
困倦袭来,他眼皮子发沉,不知不觉间阖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心底藏着事儿,裴宴辞睡得很浅,一阵脚步声将他惊醒。
响动很轻,像是门外那人正踮着脚走路,唯恐吵醒安睡的亡魂。
客栈的人住在走廊的东头,而客房都在西头,客人是不会走到这边来的。
这个点了,会是谁呢?
是谢轻荼么?
披上外衫,裴宴辞趿着靴子踱步至门前,侧耳覆在门板上:“何人?”
那人似是叫他唬了一跳,脚步有些慌乱,他听见门外响起柏泠压低的嗓音:“是,是我。”
裴宴辞松了口气,心头又攀上股隐蔽的失落感。柏泠许是起夜了,他不便再多问,低声应了句,转身回到榻上。
裹紧被褥,他强迫自个寻回睡意。屋内未点油灯,墨一般黑,整个人似被虚无包裹。恍惚之间,他只觉自个又回到了戏班子那阴暗逼仄的房间内,周围墙壁缓缓蠕动,转而铺天盖地地逼近,就要将他吞噬于黑暗中。
裴宴辞猛地坐起身,深吸口气,睡意全无。他吐出火苗,燃起油灯,房间依旧是那个房间,方才那些只不过是他的想象,可那股压抑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离开房间,想去外头走走。
今夜的河岸与往日不同,瓷白光晕映照卷起的浪潮,昏霭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形单影只的身影。白衫女子手提灯笼,面朝河水,晚风扬起额前的发丝。
白灯笼本是不祥之物,在她手上,却好似泛着仙气。裴宴辞止住脚步,愣怔地望着她,不自觉地压低气息。
他想起了月轮。
没有悬挂天边,没有倒映河面,只是在百年如一日的晚间,就这般,近在他眼前。
谢轻荼回头:“睡不着?”
睫毛铺下扇形的阴影,叫人难以一眼望穿她眼底。本该映在那眸中的,裴宴辞的倒影,也被疏离地挡在外头。
月亮是只可远观的,裴宴辞却荒唐地想,想让自个的身影落入那对眼眸。他抬脚,走向月轮的光晕中。
“无事。”他垂下目光,盯着水浪打上靴尖,好不容易涌起的胆气,在嗅到那冷香时便烟消云散了。他不愿让谢轻荼知道自个的小心思,可偏偏对方生了双似能洞穿人心的双眸,于是他低头,将满含心事的眼睛掩在发丝里。
“许是晚上吃撑了,积食。”裴宴辞同她一道望着河面,“谢掌柜怎的还不睡?”
“同你一样。”
骗人。
裴宴辞暗地里想到,她压根没怎么动过筷子,连为她下的青菜都没吃完。
他晓得,谢轻荼也有心事。
和晚饭时有关么?
自懂事起,裴宴辞便隐隐有所预感,这与常人不同之处终将会为他遭致灾祸。后来预感应验,他下至狭间,发誓不再在人前使用,也瞒了谢轻荼和踏雪。
许是日子过得舒坦了,再者此地的人们都各有各的可怜之处,他想着应该没事罢,便在人前露了一手,也有想瞧瞧谢轻荼反应的私心。
他又做错了么?
“谢掌柜,晚饭那时,可是吓着你了?”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谢轻荼是何许人也,什么没见过,自个这点小伎俩又算得上什么。
谢轻荼终于转头了。
裴宴辞比她高上四寸有余,习惯使然,她鲜少抬头望人,只盯着对方轮廓分明的下颌:“只是有些惊讶。”
其实没有。
此人前世今生都记在名簿上,她早就翻读了数遍。除了开锅子店这种不太能左右生死的琐事,他的命格,人生的重要节点,都白纸黑字地写着。
见裴宴辞抓耳挠腮,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她放轻声音:“怎么了?”
“谢掌柜,你是不是认得我?”
裴宴辞想起谢轻荼收留他的那晚,还有对方因自个而挨的那掌,斟酌着问道。
“自然认得。”谢轻荼好似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你是裴宴辞。”
“不,我不是指这个。”他想问的不是这个,裴宴辞有些着急,“我是说,你认得以前的我么?”
他并非迟钝之人,轻易地便发觉谢轻荼对他似乎是不同的。至于缘由,他说不上来,只好将其归结于他们认识。
这么一问,裴宴辞晓得自个又犯傻了,且不论谢轻荼会不会记得他。谢轻荼这般气质的人,若是在人生中出现过,他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既然他没印象,便意味着二人没见过,谢轻荼也不认得他。
是这样么?
以前是个很宽泛的概念,一年前,十年前算以前,百年前,千年前,也算以前。裴宴辞口中的以前大抵指的是他过去的几十年,而谢轻荼的记忆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只是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1],裴宴辞此生不过活了二十余载,他目光所及之处,又岂是同谢轻荼一般的天地。
良久,谢轻荼淡然道:“不认得。”
裴宴辞说不上现下是什么心情,闻言,他仍有疑心,便细细地回忆起自个短暂且跌宕的一生。
-
裴宴辞出生于缙绅之家。
爹爹在朝廷做官,娘亲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精于厨艺,婚后在闹市街头经营一家酒楼,生意红火。
他出生那日,口中头次吐出的不是啼哭,而是火星子,将接生婆的衣襟都烫出个洞。爹娘大惊,给了接生婆一大笔钱让她别传出去,又寻几位高人至府上,瞧了半天,最终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到底是自个的孩儿,就算古怪,也得好生养着。爹娘干脆作罢,等裴宴辞再大点,那时城中降妖师盛行,娘亲嘱咐他,万万不可在人前显露。
得娘亲耳濡目染,裴宴辞自小便对烹饪有兴致,抓周时瞧都不瞧笔墨纸砚一类的物什,抱着娘亲用旧的锅铲不撒手。裴父也没有男子不可下厨的迂腐思想,笑得合不拢嘴。
三岁时,他便能踩着矮凳,扒在灶台上,烧一些不那么复杂的菜肴。五岁,便学会娘亲酒楼的招牌菜,鸳鸯锅。
裴宴辞幼时是幸福的,至少六岁以前是。
六岁生辰那日,裴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盲眼乞丐路过,见院门大开,便想讨些吃食。裴家人心善,也不嫌他身上脏兮兮的晦气,当即便盛出一碗长寿面。
老乞丐自称是位云游道人,吃饱喝足后,为感谢裴家救济,他提出免费为裴宴辞算一卦。爹娘一听,想来这老道得了吃食,也会说些好听的,就当图个吉利。这么想着,便随他去了。
手心被粗糙的指腹描摹着,裴宴辞皮肤娇嫩,瞧着老道眼珠青白,有些怕,本想缩回手,却听对方道:“小公子有凤凰命格,乃是祥瑞之兆。”
裴宴辞不明白凤凰命格是何物,但见爹娘喜笑颜开,他也跟着笑了。
片刻后,那老道却陡然变了脸色,指尖细细地勾勒着他掌纹的脉络,旋即摇摇头,叹一口气:“此子世世凄苦,英年早逝,怕是连身边之人都会克死。虽有凤凰命格,却无吉人之相,奇也怪哉。”
他实诚得过分,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顾忌。闻言爹娘大惊,娘亲甚至当场便掉了眼泪,爹爹发了怒,劈头盖脸便是一番怒骂,之后命下人将老道撵了出去。
裴父安慰妻儿:“那瞎子的话做不得数,等明儿,我去庙里为宴儿求个平安符。”
平安符戴上没几日,裴府上下的阴霾还未全然散去,像是印证了那老道的话似的,裴父出事了。
有大臣觐见皇帝,指证他贪了二十万军饷。近年战火纷飞,克扣军饷可是死罪,裴父当日便被召去了皇宫。
那大臣指出的罪证,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裴父问心无愧,他向来节俭,从不奢靡,只在妻子酒楼的装潢上多投入了些银两。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哪里像是贪了二十万军饷。
可这事总得有人担责。
朝廷暗潮涌动,而裴父恰好是惊雷落下时,被劈中的那只鸟儿。
“即刻问斩。”
棺材停在前院,纸钱纷纷扬扬落了满地。娘亲泣不成声地抱着他,这是裴宴辞头一次有了死亡的概念。死亡便是爹爹再也不能尝到他烧的菜肴,笑着赞叹一声好吃了。
现下是春初,气温回暖,他心里却冷得如同寒冬腊月。
娘亲的泪水落到他手心:“还有娘在呢。”
一夜之间,裴父便在他人口中从贤明的好官,化作千夫所指的罪人。娘亲也被冠上贪官之妻的名头,酒楼生意一落千丈,一头青丝逐渐染上白发。
裴宴辞下了学堂,便去后厨帮工。后来酒楼开不下去,娘亲便盘了个小铺,开锅子店。他也不再去学堂,坐在锅子店里自学诗文。
因娘俩手艺好,店子的生意倒也凑合。只是娘亲操劳过度,又终日郁郁寡欢,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到了最后,她只能卧在榻上,嘴里仍是念叨。
“还有娘在呢。”
裴宴辞在十二岁那年彻底成了孤儿。
他披麻戴孝,恍惚之间又想起那云游道人的话,是自个克死了爹娘么?
裴家人一生襟怀坦白,心怀善念,为何会落到如此下场。
只是因着命么?
裴宴辞跪坐双亲坟前,终是忍受不住,死死咬住下唇,肩膀一抖一抖。分明是六月天,天上却落起鹅毛大雪,雪落在荒草地间,落在碑上,落在他肩头。他抬起通红的双眸,恸哭没入漫天飞雪中。
他不甘心。
[1]“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出自庄子《逍遥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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