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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井下白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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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百花谷一夜被屠,武林中各大门派也陆续遭到袭击,有像百花谷般一个不留的,也有逃出来几个的。
半年的时间,五大门派纷纷陨落,只留下秋风门。
本来门中有武林盟主坐镇,想要学武的都来到金陵城中找齐默,又遇到这种事,这下残存的武林人士都来投奔秋风门了。
门中人丁兴旺,居然比李千秋所在的鼎盛时期的人还要多得多。
演武场上,桑渡向下望去,看见乌泱泱的一片,心中又喜又悲。
以极断的时间振兴了秋风门,是喜;可本来百花齐放的武林江湖凋零殆尽,只秋风门一家独大,是悲。
秦楚见桑渡不甚高兴,便问:“现在我重塑了经脉,武功甚至比以前更精湛,秋风门也日渐壮大,重回武林巅峰,可你怎么还看起来不太高兴呢?”
桑渡函谷四周,高台上没有齐默的身影。
准确地来说,自他成为武林盟主之后,就很少见到人了。
他每次都早出晚归,或者一连半个月不见人,而每次回来他都挎着脸,眼睛红肿,像心情不好,出去大哭了几天才回来似的。
回来之后也不爱说话,自己闷闷的一个人,然后在门中休息了两天,就又出去了。
秦楚阴阳怪气地问:“不会是因为这大半年都不咋看见齐默,所以……”
“少胡思乱想了。”桑渡坟了他一眼,“师兄现在是武林盟主,现在江湖中几大门派又相继被屠,他自然来不及顾及我们。”
她望着演武场上的众人,忧心忡忡地长叹一口气,“江湖上的那些事明显是针对我们这些武林人士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事情会落到我们头上来?可能……就在下一秒……”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从演武场下急速跑来。
“门主!”那人抱手一揖。
那人是神异宫副宫主卫京白。
神异宫前不久也遭到不明人士袭击,整个宫中也就他和宫主卫絮活了下来。
卫京白带着卫絮投奔秋风门的时候,卫絮受了重伤,是他一直护着卫絮,但他也受了重伤,直到桑渡听到消息,打开秋风门大门迎接两人,卫京白才彻底放心,也撑不住了,彻底倒在桑渡跟前。
桑渡命人将他们搬回屋中。
三天后,卫京白醒了,卫絮却半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曾经的神异宫正、副宫主只能拜在桑渡门下,甘愿做一名弟子。
哪怕落魄,桑渡也知道这般英勇的人物绝不可怠慢,正要扶起卫京白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秦楚却没好气地说:“卫,又是卫,神异宫不论弟子之前姓什么,入宫都要改姓卫……”
“秦楚!——”桑渡冷声打断。
“卫重华也姓卫,神异宫上下也姓卫,我怎么可能不小心警惕。”秦楚无视桑渡的警告,眯眼注视着卫京白的眼睛,“神异宫弟子都有一个特性,那双眼睛像极了卫风,而齐默是他的孩子,眼睛自然也像极了他……”
“秦楚!”桑渡忍无可忍,大声喝道:“怎么,是看到副宫主的眼睛像极了师兄,你才当着全秋风门上下弟子的面给他难堪吗?!传出去也不怕被笑话,说我们故意刁难!”
秦楚就是觉得神异宫有蹊跷,“可是世间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我……”
“秦楚还不懂事,副宫主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桑渡直接不理会秦楚,上前扶起卫京白,问道:“请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卫京白看一眼秦楚。
四目对视,秦楚看到那双与齐默差不多的眼睛就来气,便偏过头去。
卫京白也收回了目光,说道:“我们宫主醒了,想要喝水,我寻便了都没找到一口水,但我找到了一口被玄铁封起来的井。正好时间久远,那玄铁已经生锈变脆,我轻轻一碰它就裂了,然后我从井里打水来着,可却……可却……”
他忽然小心谨慎,不愿说了。
听他这么说,桑渡猜到那口井是自己初入秋风门时误喝了里面的水而闹肚子的井。
全当是卫京白打了那水,叫卫絮也闹肚子了。她道:“那水不干净,喝了的确会拉肚子,副宫主你且稍等,我这就派人去山下找大夫给卫宫主治……”
“不是的。”卫京白小声反驳。
桑渡问:“那是?”
卫京白环顾四周,似有顾虑,不愿说。
桑渡道:“但说无妨。”
顿了顿,卫京白道:“我从井下打捞出一具小儿白骨。”
桑渡、秦楚皆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小时候喝了井里的水拉肚子时,石韦的确说那是尸水,还以为石伯伯胡说逗着玩儿呢,现在看来是真的。
演武场上听到这话的众多弟子也躁动喧哗起来:
“怎么会有小儿的尸体呢?”
“就是就是……”
“安静!”桑渡朝众人大喝一声,“都好好的练功,我们去去就回。”
三人匆匆赶去那口井边,真的看到一具小儿白骨。
随后,桑渡找了一位仵作上山。
那仵作检查了白骨,说道:“是个小男孩呢……这孩子脑袋上的后囟门尚未闭合,死时年纪不会超过三个月大。”
桑渡气恼,“是谁这么狠心?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
秦楚道:“不一定是被杀,也可能是早夭,被父母抛弃在井中。”
那仵作摇摇头,“他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一剑刺穿了心口而死。”他指着小儿的肋骨,“他心口的肋骨残缺,断了几根,骨上还有剑痕呢。”
“我艹!畜生不如!”听闻,秦楚也一阵恶心,骂骂咧咧,“造孽啊,襁褓中的婴儿有什么错,居然残忍杀害抛尸井中!妈的!”
卫京白凝视着那具白骨,眉头深蹙,“安息吧——”
桑渡问到仵作:“这小儿什么时候死的?”
仵作答:“尸体在水中腐败缓慢,像他如今这般程度,最少也是个十五、六年吧。”
桑渡哀婉,“十五、六年……他若活着长大也还要叫我一声姐姐呢……”
她恨死这小儿的父母了,怎么会有这样蛇蝎心肠的人,自己小孩都不放过!就像爷爷,为了家族兴旺,逼死自己的儿子!
虽然与那小儿素未貌面,但他们都怜及他的经历,将他的尸骨厚葬了。
这番小插曲一过,秋风门再无事发生,那场针对武林中人的屠杀似乎怕了秋风门,不敢找上门来。
可桑渡还是不安,觉得这是风暴前的平静。
“为什么独独放过我们呢?……”桑渡低着头专心走路,嘴里喃喃地嘀咕着。
走着走着,忽然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抬头一看,居然是齐默回来了!
“师兄!”看见他,桑渡不自觉地展开笑颜,“你终于忙完回来了!”
齐默的眼睛依然像哭过一般红肿,神态不佳。面对桑渡,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啊,忙完了,回来了。”
“这大半年都看不见你的人,我都想死你了,你去干什……”桑渡话还没说完,齐默打断了,说:
“以后我都不会离开秋风门了,都结束了。我现在好累,想好好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他的确无精打采,连声音都颓颓的,桑渡颔首,“那你先去休息吧。”
齐默“嗯”了一声,走了。
桑渡望着他的背影,看见他的双腿似乎抬不起来,没有气力,走得摇摇晃晃,好几次都险些要跌倒,可把桑渡吓出一身冷汗。
“是累坏了吧——”桑渡上前扶着齐默。
齐默双瞳大颤,大吃一惊,顿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桑渡,忘了走路。
“走啊。”桑渡催道:“我看你累得脚都抬不起来,马上就要摔倒,吓得我咧——我还是扶着你去休息吧。”
“你真好。”齐默又开始走动,“我真的想保护好你,半点不能让别人伤害,我也不能。”
桑渡笑道:“你得健健康康活着才能保护我。我没了爹爹娘亲,以后我跟秦楚在一起了,他要是欺负我,我就只能指望师兄给我撑腰了。”
齐默苦笑一声,“秦楚有些幼稚,但人很好,不会欺负你的。”
“那可不一定。”桑渡看着齐默刚才的那记微笑,仿佛是哪儿痛了,但不想她看出来,然后强逼着自己挤出来似的。她问道:“师兄,你哪儿受伤了吗?”
齐默捂上心口,“这儿。”
“啊?——!”桑渡慌了,“心、心受伤是死的!你、你总是不见人影是干什么去了,怎么会受伤呢?——!”
她的反应很可爱,齐默笑笑,“你再叭叭叭下去,我保准得被你烦出心病来。”
“你!……你耍我!”桑渡气恼,“言出必随,没受伤你还说自己受伤了,也不怕哪天成真了!”
“那你会嫌弃我吗?”齐默问。
“我当然不会了。”桑渡道:“但是这个问题你得留着问我以后的师姐去。你又不可能一辈子陪着我,现在你是武林盟主,年纪轻轻已经声名远播,一呼百应,你已经立业了,那一步就得是成家了吧……”
“好了你别说了。”齐默不高兴听,抽出手臂,不让桑渡扶了,快步走回屋中,啪地一声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