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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国破奔逃4 ...

  •   浓烟散尽,山林复归死寂。
      乐荣的右手腕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白森森的骨茬上黏着泥土与凝血,被风一吹,泛起钻心的痒。可这痒意,却远不及心口的灼痛。
      她用左手死死抠着树干,指节崩裂,鲜血顺着粗糙的树皮蜿蜒而下,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山谷的方向就在前方。
      姜娇还在等她。等她寻来懂医术的山民,等她回去,护她周全。
      乐荣踉跄着起身,垂在身侧的右手无力地晃荡着,每走一步,都带起一阵撕裂般的牵扯感。可她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片熟悉的山谷轮廓。
      她的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调,却依旧一遍又一遍地低唤着:“姜娇……姜娇……”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林叶的呜咽。终于,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山谷。
      入目所及,是一片狼藉。冰冷的石头上,还残留着大片早已干涸的殷红,刺目得让乐荣眼前发黑。旁边散落着一角素色的衣襟,那是她亲手为姜娇缝制的,此刻却被扯得粉碎,沾着泥土与血污。
      地上还有她留下的草鞋印,浅浅的,却在不远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陌生的、极浅的脚印。
      没有官兵的踪迹,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没有姜娇的气息。
      乐荣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疯了一样在山谷里狂奔。她用左手扒开茂密的草丛,指尖被尖锐的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她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块沾血的石头,仿佛能从中感受到姜娇残留的温度。
      “姜娇!”
      “你在哪里?!”
      “我回来了!”
      她的嘶吼在山谷里回荡,却只换来更浓重的死寂。那串陌生的脚印,通向山谷的另一端,消失在密林深处。
      乐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官兵没有来。那姜娇去哪里了?被这串脚印的主人带走了?是生是死?
      无数的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踉跄着站起身,目光扫过山谷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密林的方向。
      不。
      姜娇一定还活着。
      她那么聪明,那么坚强,绝不会轻易被人带走。
      乐荣转身,冲出了山谷。她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串脚印消失的方向追去。她要绕着山,一直找。找遍整座山的每一个角落,找遍每一寸土地,直到找到姜娇为止。
      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右手腕的伤口开始发炎,红肿的皮肉包裹着白骨,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身上的烧伤与划伤早已溃烂,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着她的骨髓。
      失血过多让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鸣叫。可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白天,她顶着烈日,在山林里狂奔。阳光炙烤着她的皮肤,让她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来。
      夜晚,她靠着月光,在山林里穿梭。冰冷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衣服,让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她的左手早已磨得血肉模糊,连抠着树干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山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天空变成了一片浑浊的血色。
      她只知道,她要找姜娇。她一定要找到姜娇。为了她,她可以连命都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泛白。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在乐荣的脸上。
      她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眼前,是一道陡峭的悬崖。
      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是湍急的河流,河水撞击着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乐荣的意识,早已彻底混沌。她以为,前面是平坦的山路。她以为,前面就是姜娇的方向。她以为,再走一步,就能看到姜娇的笑脸。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踏出了一步。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乐荣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无尽的绝望所取代。她伸出左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姜娇——!”
      她发出了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随即,她的身体,朝着悬崖下坠落。风在她耳边呼啸,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吹起她破烂的衣衫。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了姜娇的身影。她穿着素色的衣裙,站在山谷里,对着她温柔地笑。
      “乐荣……”
      姜娇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乐荣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弱的笑意。随即,她的身体重重地砸进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包裹,呛入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她的意识,在冰冷的河水与剧烈的撞击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湍急的河流,卷着她的身体,朝着下游飘去。
      她像一片无根的落叶,在水中起起伏伏。右手腕的白骨在水中若隐若现,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河水,却又很快被湍急的水流冲散。
      整座山林,依旧寂静。没有人知道,这里曾有一个女子,为了寻找她的爱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坠入了悬崖。
      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体,正随着河流,飘向一个未知的远方。

      而在深山的另一处,隐秘的木屋里。
      姜娇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她的梦里,出现了乐荣的身影。
      她看到乐荣朝着她跑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可就在她伸手想要抓住乐荣的时候,乐荣却突然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乐荣!”
      姜娇沙哑地呼喊着,想要坐起身,却被下身的剧痛拉回了现实。她的身体,依旧虚弱得不堪一击。
      木屋的门,被从外面锁得严严实实。那个神秘的赏金猎人,不知在何处。
      姜娇靠在床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不知道乐荣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医生,不知道她有没有安全回来。
      她只知道,她的心,好痛。就像,乐荣遭遇了什么不测一样。
      不。
      不会的。
      乐荣那么厉害,那么坚强,一定不会有事的。
      姜娇死死咬着唇,将眼泪逼了回去。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她要活下去。
      她要等乐荣来找她。
      她要查明雇佣这个猎人的神秘雇主是谁,查明他们的目的。
      她要为她的孩子报仇。
      她要和乐荣一起,推翻那个心狠手辣的太后。
      姜娇的目光,落在了木屋的门上。那扇门,锁得住她的人,却锁不住她的心。
      她一定会找到机会,逃出这里。
      一定会。

      木屋的缝隙里,漏进几缕微弱的晨光,映得满室尘埃清晰可见。
      姜娇靠在床头,指尖缓缓抚过小腹。那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温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虚。梦中乐荣坠崖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让她的心一阵阵抽痛。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不能慌。
      不能乱。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木屋里,慌乱和绝望是最无用的东西。她必须冷静,必须观察,必须找到活下去的机会,找到逃离这里的方法。
      姜娇的目光,开始在木屋里缓缓移动。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木屋,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便再无他物。墙壁是用粗糙的木头搭建的,缝隙里塞着干草,用来挡风。屋顶是用茅草铺的,有些地方已经漏了,露出几片灰色的天空。
      木屋的门,是用厚重的木头做的,被从外面用一根粗粗的门栓锁着。门的缝隙很小,只能勉强看到外面的一点景象。
      窗户在木屋的另一侧,同样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用来透气。
      姜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桌子上的那碗药上。那是猎人留下的,一碗黑漆漆的药,散发着浓郁的苦涩味。
      他让她喝了这碗药。
      这是疗伤的药,还是控制她的药?
      姜娇的心里,充满了警惕。她不知道猎人的目的,也不知道这碗药里,有没有藏着什么猫腻。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去看看那碗药。可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她刚一动,下身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那个神秘的赏金猎人,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脸上依旧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一些稀粥。
      他走到桌子旁,将稀粥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那碗药,走到床边。
      “喝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没有丝毫的温度。
      姜娇没有动。她看着他手里的药碗,眼中充满了警惕。
      猎人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面巾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放心,这是疗伤的药。”他淡淡道,“我需要你活着。在收到雇主的指令之前,你不能死。”
      姜娇的心,微微一动。
      他需要她活着。
      这就意味着,她暂时是安全的。她看着猎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现在太虚弱了,需要药物来疗伤。
      如果她不喝,猎人或许会用更粗暴的方式,让她喝下去。
      猎人见她点头,便不再犹豫。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姜娇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然后将碗里的药,一点点地喂进了她的嘴里。
      药很苦,苦得姜娇的舌头都麻了。她强忍着,将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一碗药喂完,猎人松开了手,将空碗放在桌子上。他又拿起那碗稀粥,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姜娇的嘴边。
      “吃点东西。”他淡淡道。
      姜娇这次没有拒绝。她确实饿了。自从小产之后,她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她张开嘴,将稀粥咽了下去。
      稀粥很淡,没有什么味道,却让她空荡荡的胃,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猎人一勺一勺地喂着她,动作很机械,没有丝毫的温柔。他的目光,依旧淡漠,像是在喂一只牲畜。
      姜娇一边吃着,一边偷偷地观察着他。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很修长,却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指缝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这是常年握刀的人,独有的特征。
      她还注意到,他的玄色劲装,袖口处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划痕里,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奇异的颜色。那颜色,不像是中原的染料,更像是某种异域的植物染成的。
      还有他的口音,那丝隐晦的、与中原截然不同的顿挫,再次传入了姜娇的耳中。
      他的身上,一定藏着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或许就与雇佣他的那个神秘雇主有关。
      姜娇默默地将这些观察,记在了心里。

      猎人喂完了稀粥,将碗放在桌子上。他看了一眼姜娇,见她已经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便不再停留。他转身,走出了木屋,再次将门锁上。
      木屋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姜娇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有睡。
      她只是在假装休息。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她要先养好身体。
      她要再仔细观察猎人,从他的身上,找到更多的线索。
      她要等待机会,一个可以让她逃离这里的机会。
      她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会来。
      但她知道,她必须耐心等待。
      为了乐荣,为了她死去的孩子,为了她自己。
      她必须活下去。

      而与此同时,深山的悬崖下,湍急的河流之中。
      乐荣的身体,依旧在水中起起伏伏。冰冷的河水,刺激着她的身体,让她的意识,有了一丝微弱的清醒。
      她的喉咙里,灌满了冰冷的河水,让她无法呼吸。她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了。
      她的右手腕,依旧麻木得没有知觉。白森森的骨茬,在水中被石头撞击着,传来一阵模糊的钝痛。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不断地徘徊。
      她仿佛又看到了姜娇的身影。她穿着素色的衣裙,站在山谷里,对着她温柔地笑。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姜娇,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河水。
      “姜娇……”
      她的嘴角,溢出一串泡泡,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一根漂浮在水中的浮木。粗壮的浮木,顺着河流,漂到了她的身边,狠狠撞在了她的背上。
      剧烈的撞击,让她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那根浮木。
      冰冷的浮木,带着粗糙的树皮,却给了她一丝微弱的支撑。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着那根浮木,不肯放手。
      湍急的河流,卷着她和浮木,继续朝着下游飘去。不知过了多久,河流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浅滩。浅滩上,长着茂密的芦苇,芦苇丛中,似乎还藏着一间小小的茅草屋。
      乐荣的身体,随着浮木,漂到了浅滩上。湍急的河水,将她的身体,推上了浅滩。
      浮木被卡在了芦苇丛中,不再移动。乐荣的手,依旧死死地抓着浮木。她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的身体,躺在冰冷的浅滩上,浑身湿透。她的右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低头看去,只见右手腕的白骨上,沾满了泥沙和水草,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溃烂,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烧伤,划伤,撞击伤,密密麻麻,让人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虚弱得不堪一击。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还活着。
      她竟然还活着。
      从那么高的悬崖上坠落,又被湍急的河流卷走,她竟然还活着。乐荣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弱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苍天有眼。
      她还活着。
      她还能去找姜娇。
      她还能继续寻找她的爱人。
      乐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芦苇丛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是谁?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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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荣娇三生三世的纠葛,终于落笔收官。 这篇文有不少缺点,逻辑、情节都还有打磨的空间,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的包容,也感谢坚持写完的自己。 乐荣与姜娇的三生,是痴缠也是释然,这是我心中的圆满。 笔力会继续打磨,下本咱们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