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前行 “出差”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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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舟济在圣乔治六周的训练课程结束了，圣乔治给他的评语非常艺术，又长又含蓄。但翻译成人话就是：孩子是个好孩子，聪明又努力，但真不是干外勤的料，别让他去送死了。
黎舟济完全不知道，他开心的和卡特说再见，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一点现金，在只有地图的情况下，配备上GPS定位器和监听设备，独自一人前往了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训练基地——“安全屋”短期培训中心。
那里主要进行为期两周的敌后生存速成和信息素控制强化课程，最后结业成绩将会直接决定他们的去留，而考核在从圣乔治前往安全屋的时候就开始了。
除了找错站台，迟到了整整一天外，黎舟济至少是全须全尾到达了位于帝国北部边境培训中心。
这里的训练相比圣乔治，更侧重于“伪装”和“试探”。不过，黎舟济依旧学得吃力，但凭借着强大的理论知识和不服输的劲儿，勉强跟上了进度。只有信息素控制课，成了他无法逾越的天堑。
两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一节信息素控制课是在模拟审讯环境的压力舱内进行的。
身为Omega的苏珊教官要求所有Omega学员，在不使用抑制剂和阻隔贴的情况下，仅凭意志力对抗由特殊设备模拟出可以诱发Omega生理周期紊乱的混合信息素环境。
舱内灯光昏暗，令人不安的Alpha压迫性信息素与一些难以言明的诱导性气味弥漫开来。其他几个Omega学员很快额头冒汗，脸色潮红或苍白，但都勉强稳住了自身信息素的波动。
只有黎舟济。
不到五分钟，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呼吸急促，柚子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开始逸散，带着明显的恐慌和紊乱的征兆。他紧紧咬着下唇，双手攥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但收效甚微。生理上的本能躁动和恐慌，像潮水般冲击着他脆弱的意志堤坝。
“黎学员！”苏珊教官透过麦克风温和中带着命令的提醒着他，“集中精神，想象你在安全的家里，你得控制它。”
黎舟济的尝试是徒劳的，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无力几乎将他吞噬。
教官走到他面前，换上了另外一个严厉的面具，“压制它！想象你在敌人的搜查下！”
黎舟济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做不到……对不起教官……”
身体的本能反应越来越强烈，他甚至开始微微发抖，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最终，教官无奈的关闭了模拟环境，打开了压力舱门。
他手忙脚乱的趴出来，拿了抑制喷剂，仓皇喷在颈后，又贴上了抑制贴才勉强平息了失控的信息素。
“你还是必须依赖药物，黎学员。”教官的语气很复杂，像是惋惜又像是放心下来，“在敌后，一旦抑制剂耗尽或失效，你将是移动的灯塔……”
教官看着他摇摇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在本子上记录下的成绩是“不合格”。
“黎，没关系，我看到了你的努力，好吗？”苏珊拍拍黎舟济的肩膀，尽可能的安慰了他一下，然后拿着成绩单走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黎舟济还沉浸在失败的沮丧和疲惫的睡梦中，寝室门被猛地撞开！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直射进来，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的将黎舟济从床上拖了下来。他完全懵了，睡意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几只粗壮的手臂从床上拖了下来，冰冷的地板激得他一哆嗦。
“起来！泛大洋联邦安全局！你被捕了！”一个带着浓重泛大洋联邦口音的男声厉声喝道，这生硬的味道让黎舟济脑子更是“轰”的炸开了。
泛大洋联邦？帝国的敌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帝国的训练基地？
他被反拧着双臂，粗暴的向外拖去。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他的挣扎声。
他被粗暴的推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里，接着被死死按在了铁椅上。头顶的白炽灯在疯狂的散发着光亮，直接照在黎舟济的脸上，让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告诉我你的名字！代号！上级！”一个穿着“钢铁盟约”军官制服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他，两个手持FS60冲锋枪的士兵也毫不掩饰的亮出他们的恶意。
黎舟济刚想动一下，就被自己身边两个壮汉按回去了。
“我……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为什么抓我……”黎舟济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
军官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别装傻！我们知道你的身份！无线电联络员！大不列颠帝国早已被我们渗透了！说！你的名字，代号和上级，否则……”
身边的壮汉快速拿出了匕首，闪着寒光的尖锋抵在了他的喉结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僵直。
紧接着好像还带着温度的手枪抵在他的脸颊上，缓慢的移动，带来死亡的触感。
“不说的话，我们就只能划烂你这张漂亮的小脸，然后一颗子弹送你上路。”
黎舟济吓得魂飞魄散，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深呼吸着，希望流利的说出原来在课堂上学到的早已准备好的对应，但实在是太难了。
“我不是……不是，我只是……喜欢无线电……我有……我有证件的，我……我只是个甜点师……呜啊……”黎舟济紧紧咬住了下唇，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颤抖。
“我会做马卡龙、泡芙塔、小慕斯、欧培拉、可丽饼、甜布丁、闪电泡芙和蛋挞……”黎舟济哭的打了个嗝，把自己吓得猛地一抖，呆愣愣的张着嘴一瞬间都忘了哭。
他顿了一下，连着喘了几口气，才继续哭道：“我真的只是个……唔呜……甜点师啊……咳咳呜呜……”
黎舟济脑子里只剩下这些被印在骨子里的谎言，虽然对眼前这一切都极度抗拒和困惑，他仍然像一只被吓坏的小动物，缩在椅子上呜咽，一遍遍的重复道：“我真的只是甜点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们……”
审讯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无论对方如何威逼利诱，黎舟济的反应始终只有崩溃的哭泣和混乱的否认。他甚至因为过度恐惧，信息素再次失控，柚子的清香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格外明显。
终于，那个为首的“敌军军官”叹了口气，对同伴挥了挥手。
按住黎舟济的力量松开了。
只见那“军官”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脸上冷酷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无奈和有些崩溃的神情。他切换回了纯正的帝国语言，声音也变得平和，“抱歉，让你受惊了。黎舟济学员，我是帝国安全总局下属，特殊执行局的审讯抵抗训练科教官，约翰·迪戈尔。刚才的一切，是毕业考核的最后一环。”
黎舟济呆住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茫然的看着对方。
约翰教官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你的反应……印证了之前的评估。在极端压力下，你的生理和心理防线都非常脆弱。你很努力，人品正直，这从你即使在崩溃边缘也没有胡乱攀咬或编造情报能看出来。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敌后工作，不需要好人，需要能活下去的人。很遗憾，我们的最终评语与圣乔治一致：你不适合执行敌后任务。”
最终，黎舟济拿到了“安全屋”的结业评语：“学员黎舟济训练态度极其认真，品性纯良。但其在高压环境下心理承受能力极弱，信息素控制存在严重缺陷，强烈不建议执行敌后潜伏任务。”
然而，特别行动执行局几乎在黎舟济毕业报告上传的同时，立刻指派他前往法兰克福共和国进行无线电联络工作。在那之前，他可以与家人和爱人短暂告别，然后前往法兰克福共和国。
这是指派令上的原话，黎舟济什么都没拿，上车直奔伦敦的家。说实话，他不激动，也不算害怕，只是，有些舍不得。
在黎舟济接受了自己的工作时，特别行动执行局海外行动部门的办公室里，部门长官阿列克谢·梅耶什朵夫放下黎舟济的档案，重重的叹了口气。
档案上鲜红的“不建议”评语刺眼无比，他的副手汉森·巴顿——巴顿局长的亲侄子刚和他大吵一架，说他和他叔叔都是疯子。
“我知道他不行，汉森。”
阿列克谢真诚的对汉森说：“让他去就好比明知船要沉了，却只能找一个不会水的人当救生员。”
“长官……”汉森刚开口，就被阿列克谢制止了。
“可我们在法兰克福损失了整整两批无线电员！现在，繁荣网络正缺联络员！我也不想让他去，相信我，但我们没人了，汉森，一个都没有了！”
他揉了揉眉心，将已经签下名字的派遣令递给汉森，“愿上帝保佑这个孩子，也保佑整个大不列颠帝国。”
“战争是年轻人的良药，药效是永葆青春的面庞。1”汉森灰蓝色的眼睛看看阿列克谢，又看看派遣令，他浓密的睫毛无奈亲吻眼睑，接过了派遣令，摔门而去。
接黎舟济的司机是他不认识的人，一路上他们都没有交谈，黎舟济正好自己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他到家的时候，刚好是周六一早，父亲们刚要一起用餐，脸色却好像不太好。
“爸爸，爹地，我要去外地出差几个月，参与一个重要的政府项目，不让用自己的通讯设备，你们别担心我。”黎舟济和父亲们一起坐在餐桌边，拿起涂着杏子酱的吐司咬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心虚。
吐司机“叮”的一下吐出一片吐司，随即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海纳尔的脸色“唰”地白了，他端起豆浆抿了一口，下意识的攥紧了手。
黎赫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拿走了伴侣从来不喝的豆浆，趁机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对着黎舟济露出温和却难掩苦涩的微笑：“好，好男儿志在四方。去吧，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不要着凉了。”
海纳尔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被黎赫轻轻拉了一下。
“舟济，你去帮我把衣服收了吧，要下雨了，我和爸爸想过个二人世界。”
黎舟济察觉到不对，可没想出是出了什么事，他点点头，叼着吐司去院子里边吃边收衣服。
黎赫拉着海纳尔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海纳尔再也压抑不住，哭着靠在了黎赫的胸膛，“丹鹤已经……不能再让舟济……太危险了……”
黎赫抱紧了爱人的肩膀，低沉而坚定的劝慰道：“亲爱的，我们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他是我们的孩子，和丹鹤一样……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我们不能拦着他，就像我们没阻止丹鹤一样……”
“他和丹鹤不一样，他能干什么，干不了什么，我能不知道吗？他根本就不能上前线，他……”海纳尔双眼里布满了血丝，他很久没有犯过的偏头痛疯狂的叫嚣着，好像有八百个壮汉拿着凿子在敲他的脑袋。他哽咽着，无力的后仰着头，看着铺设繁复壁纸的天花板，思念着他的大儿子。
“海纳尔，我们得相信他，我们是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我们得支持他。”黎赫强忍住了泪水，他搂住怀里在颤抖的身体，为小儿子祈祷着。
卧室中弥漫着阳光麦香和辣喉龙舌兰的味道，彼此独立，又彼此交融。
黎舟济拿着手机先坐在门前台阶上先吃掉了吐司，然后洗了洗手，随意的将水珠抹在了衣服上，觉得有些凉了，才惊觉已经十月了，天已经凉了。
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大概是太忙了吧，都把他忘了，一个消息都没有给他发。
黎舟济耸耸肩，将没有几件的衣服收了，他进屋子的时候，父亲们仍然坐在餐桌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爸爸将最后一块吐司送进嘴里，有点刻意的侧了身子。
黎赫则擦了擦手，拿着一个用软布包着的小盒子，递给黎舟济，“这是你爸爸用旧怀表改的，走得准，也很漂亮。在外面，可以看看时间，记得家里我们等你。”
“谢谢爹地。”黎舟济接过怀表，看了看时间，坐下又吃了一片无花果酱的烤吐司后和两位父亲告别了。
黎赫送黎舟济到门口，海纳尔则一直坐在餐桌前没有动。黎舟济再次走上这条通往前方的路，突然听到了爸爸的喊声。
黎舟济刚回头，就被温柔的紧紧抱住了。
是爸爸，海纳尔直到小儿子要走出他能看到的范围时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还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黎赫说的对，他得相信他们的孩子。他将儿子按在自己的胸膛，他有一米八三的个子，比很多男Beta还高，在汪洋之中，他是独当一面的水手，面对风暴和冰山时他都不曾畏惧，但现在，战争的乌云下，他觉得自己渺小极了，甚至护不住自己的儿子。
“我们都舍不得你，但我们等你回来。”黎赫换了双鞋也追了出来，他将外套披在爱人的肩膀，朝着儿子点了点头。
海纳尔更用力的抱了抱儿子，声音哽咽道：“一定要……一定要小心！凡事别逞强，好好的回来！”
他将一小瓶缓解紧张用的草药精油塞给儿子，“我的独家秘方，很好用，很累的时候可以抹一点，很舒服。”
“谢谢爹地。”
黎舟济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敢再看父亲们强忍悲伤的脸，转身离开了。
黎舟济被在社区外同一个位置等着的黑色汽车送往最后一个中转站——一个隐蔽的小型机场附属安全屋，等待与其他前往法兰克福共和国的人员汇合。
在这里，他遇到了负责最后在“安全屋”负责信息素控制训练教官——苏珊。她对军方派出黎舟济的行为十分不齿，所以她主动请缨，负责这次的送行。她仔细检查了军方给准备的物品和黎舟济自己要带走的行李，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这个牌子的阻隔贴透气性不够，长时间使用容易引发皮肤敏感，换这个。”
“抑制剂带的足够了，但记住，非万不得已不要混合使用。”
“这些带有明显帝国LOGO的个人物品不能带。”她收走了钟楼下发的钢笔，黎舟济很喜欢那支钢笔。
“内衣标签，全部剪掉。”苏珊将剪子递给黎舟济，让他自己拆掉标签。
“这个玩偶非要带吗？”她拿起那个占地巨大的柚子玩偶，得到了黎舟济坚定的回答后，无奈点点头，把玩偶塞进了行李箱。
“给你这个，”苏珊给了黎舟济一小瓶无色无味的喷雾，“信息素紧急中和剂，遇到盘查时，可以少量喷在衣物上，干扰探测。”
她最后看着黎舟济，眼神里没有了课堂上的严厉，只有同为Omega的担忧和嘱托，“黎舟济，记住课堂上失败的教训。在那边，没有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万事小心。”
黎舟济郑重的点头，在另外一位安全局长官那里得到了足足九个接头点，都跟编故事一样。
他努力的背着，在长官的不断催促下，在不算记得特别牢固的情况下，给出了背好了的回应。
紧接着，他被带到了安全屋后面的机场，和他一同出发的，是三位女性：两位干练的Beta——沉默寡言的莉莉安和机警的瑞贝卡，以及一位看起来有些怯懦的Omega女孩艾米丽。他们都将以不同身份潜入法兰克福共和国。
由于黎舟济和艾米丽都存在恐高的问题，伞降风险太高，他们乘坐的是一架经过伪装、可以在敌占区简易跑道降落的小型螺旋桨运输机。
引擎轰鸣声中，飞机缓缓滑跑，然后腾空而起。黎舟济闭着眼睛，他知道他正在万米英尺的高空，深呼吸也缓解不了他的恐惧。他紧紧攥住了苏珊教官给的喷雾，父亲们给的怀表和精油在他的口袋里，沉甸甸的，略给了他些安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