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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永恒的春天 ...


  •   *一年后*

      五月的北京,春光正好。

      江染尘推开工作室的门,阳光立刻涌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颜料和松节油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淡淡花香。他放下手中的画具箱,环顾这个陪伴他走过最艰难时光的空间。

      工作室基本保持着一年前的模样。书架依旧整齐排列,上面是艺术书籍和林砚疏的建筑资料;墙上的画作有些更换了,但《雪尽时》仍然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炉子旁的两张椅子还在,仿佛随时会有两个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但有些变化也在悄然发生。窗台上多了几盆茂盛的绿植,是江染尘新养的;工作区域重新整理过,更加有序高效;墙角的画架上,一幅新作已经完成大半,色彩明亮,笔触自由。

      江染尘走到画架前,审视着这幅即将完成的作品。画面上是一个春天的公园场景——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情侣手牵手散步,樱花如云如雾地盛开。但最特别的是画面的光线处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中,隐约可见一些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人影,像是记忆的幽灵,温柔地注视着生机勃勃的场景。

      这幅画名为《春日记忆》,是江染尘新系列“季节轮回”中的第一幅。不同于“时间之痕”系列的沉重深刻,这个新系列更加轻盈明亮,探讨记忆如何与当下交融,过去如何滋养现在。

      手机震动,是助理小陈发来的信息:“江老师,下周六《雪尽时》新书发布会的场地已经确认,在彼岸书店。媒体名单和嘉宾名单发您邮箱了。”

      江染尘回复:“收到,谢谢。下午我去工作室。”

      一年时间,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雪尽时》这本书出版后引起了意料之外的反响。它不仅仅是一本关于疾病和失去的回忆录,更成为关于爱、时间和生命意义的深刻探讨。建筑界称赞林砚疏对无障碍设计的先驱性思考;医学界重视他从患者角度对医疗体验的记录;普通读者则被书中真诚的情感和哲学思考打动。

      书籍的成功带来了系列影响。林砚疏的建筑学院奖学金收到了更多捐赠,现在可以支持两位学生一年的研究。脑肿瘤研究基金会利用林砚疏的匿名医疗数据,推进了一个关于患者生活质量的研究项目。甚至有一家建筑事务所联系江染尘,希望以林砚疏的理念为指导,设计一个真正人性化的康复中心。

      但这些外在的成就对江染尘来说,都比不上内心的平静。过去这一年,他经历了深刻的悲伤过程——从最初的麻木,到崩溃的痛苦,再到缓慢的接受,最终达到一种融合的状态:悲伤与怀念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他学会了与回忆共处。有时在街上看到某个熟悉的背影,会心头一紧;有时闻到某种气味,会突然想起和林砚疏在一起的某个时刻;有时在深夜醒来,会感到枕边空荡荡的孤独。但这些时刻不再击垮他,而是像潮汐,来了又去,他知道自己能在浪潮中站稳。

      下午,江染尘来到新租的工作室空间。这个工作室比798的那个小一些,但更现代化,采光更好,适合他现在的工作节奏。墙上挂着他的新作和正在进行中的作品,工作台上散落着颜料管和画笔。

      小陈正在整理下周新书发布会的资料,见江染尘进来,抬头笑道:“江老师,刚才出版社来电话,说《雪尽时》第三次加印已经安排上了。另外,有个美国出版社询问翻译版权的事。”

      江染尘点点头:“翻译的事可以谈,但要求对方必须找到既懂中文又懂建筑的译者,林砚疏的专业部分不能有误。”

      “明白。”小陈记录下,“还有,周雨薇老师问您下个月在深圳的联合展览,您是否确定参加?”

      “确定。我会带‘季节轮回’系列的前三幅作品去。”江染尘走到工作台前,开始准备下午的创作,“帮我回复周老师,谢谢她的邀请。”

      小陈犹豫了一下:“江老师,还有一件事...《艺术中国》杂志想做一个您的专访,重点谈《雪尽时》的创作过程和您这一年的变化。您看...”

      江染尘手中的画笔停顿了一下。过去一年,他拒绝了所有个人专访,只接受关于作品的集体采访。但也许现在是时候了。

      “可以安排,但采访重点要放在作品和林砚疏的理念上,不要过度聚焦我个人。”他说。

      “好的,我这就回复他们。”小陈高兴地说。

      江染尘开始调配颜料。他的新系列探索色彩与情感的关系,试图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内心状态。今天的画布上,他准备表现“晨光中的回忆”——那种刚刚醒来,梦境与现实交织,过去与当下模糊边界的时刻。

      画笔在画布上移动,动作流畅而自信。这一年,他的画风有了微妙变化。线条更加自由,色彩更加大胆,但作品的核心依然是对时间、记忆和人类处境的深刻关怀。艺术评论家称这种变化为“从冬天的内省到春天的开放”。

      创作到一半,江染尘的手机响了。是林砚疏的父亲。

      “染尘,最近好吗?”林父的声音听起来比一年前平静许多。

      “我很好,林伯伯。您呢?”

      “我也还好。最近在整理一些老照片,发现不少砚疏小时候的照片。我想扫描一些发给你,也许对你的创作有帮助。”

      江染尘心中一暖:“那太好了,我很想看看。”

      “染尘...”林父停顿了一下,“谢谢你让砚疏活在这些书和画里。我以前不懂他为什么选择那样的生活,现在通过你的眼睛,我开始理解他了。”

      “他一直希望您能理解。”江染尘轻声说,“现在也不晚。”

      挂断电话后,江染尘继续画画,但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林父的变化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从最初的疏远,到儿子生病时的无措,到失去后的愧疚,再到现在的尝试理解和连接。时间在治愈,也在转化。

      傍晚,江染尘结束工作,回到798的工作室。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户,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色调。他习惯性地走到炉子旁,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坐下,虽然炉火已经很久没有点燃了。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雪尽时》上。一年了,每次看这幅画,他都有不同的感受。最初是痛苦的提醒,然后是安慰的象征,现在是一种平静的确认——确认爱存在过,确认时间有价值,确认结束中有开始。

      桌上放着林砚疏的笔记本,摊开在最后一页。江染尘已经能平静地阅读那些文字,不再被悲伤淹没。相反,他感到一种连接,像是与林砚疏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周雨薇。

      “染尘,没打扰你创作吧?”

      “没有,周老师。我刚结束工作。”

      “那就好。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深圳那个展览,策展人希望你能做一场小型讲座,谈谈《雪尽时》的创作和后续影响。你觉得怎么样?”

      江染尘考虑了一下:“可以,但我希望讲座的重点不是我个人,而是林砚疏的思想如何通过艺术继续传播。”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周雨薇说,“染尘,看到你这一年的变化,我真的很欣慰。艺术是你处理失去的方式,也是你让爱延续的方式。”

      “是他教我的。”江染尘看着墙上的画,“他教我时间不是线性的,爱不是有限的。”

      “他通过你继续教我们所有人。”周雨薇温柔地说,“对了,我有个学生正在写关于‘疾病与艺术表达’的论文,你的作品是重要案例。如果你不介意,她想采访你。”

      “可以,但同样,焦点应该在作品上。”

      “当然。那我让她联系你。”周雨薇停顿了一下,“染尘,春天来了,出去走走吧。砚疏会希望看到你享受生活。”

      挂断电话后,江染尘走到窗前。外面,798艺术区的街道上,游客和艺术爱好者来来往往。樱花已经凋谢,但槐花正开,空气中弥漫着甜香。春天确实来了,带着它年复一年的承诺:生命循环,希望重生。

      他想起林砚疏画的那些明信片,特别是写着“第一个没有我的春天。请代我看樱花”的那张。今年春天,江染尘确实去看了樱花,去了颐和园,去了玉渊潭,去了所有他们曾经一起看过花的地方。他带着林砚疏的照片,像是完成一个承诺。

      起初是痛苦的,每个美景都提醒他身边空无一人。但慢慢地,痛苦中掺杂了其他东西——感激,因为曾经一起看过;分享,因为他能在心中对林砚疏松描述;延续,因为美被看见、被欣赏、被记住。

      江染尘决定出去走走。他锁好工作室的门,沿着熟悉的街道散步。傍晚的798很安静,大部分画廊已经关门,只有咖啡馆和酒吧还亮着灯。他路过曾经和林砚疏一起去过的云南菜馆,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老板娘还记得他:“江先生,好久不见。一个人?”

      江染尘点点头:“一个人。老位置,如果没人坐的话。”

      “当然,一直给您留着呢。”老板娘领他到靠窗的位置,正是他和林砚疏常坐的那张桌子,“还是汽锅鸡?”

      “对,谢谢。”

      等待上菜时,江染尘看着窗外。街道对面,那家咖啡馆还在,橱窗里换了新的艺术海报。他想起了确诊前的那个下午,他坐在那家咖啡馆里,远远看着从画廊出来的江染尘,犹豫着是否要过去打招呼。

      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却又像昨天一样清晰。

      汽锅鸡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江染尘慢慢吃着,品味着熟悉的味道。味觉是有记忆的,这味道让他想起无数个夜晚,和林砚疏坐在这里,谈论艺术,谈论生活,谈论时间。

      “江先生,”老板娘走过来,轻声说,“林先生...他走得很平静吧?”

      江染尘抬头,看到老板娘眼中的关切:“是的,很平静。在家里,没有痛苦。”

      老板娘点点头,眼中含泪:“你们总是那么安静,那么默契。像一幅画。他生病后,你们还来,我就知道...时间不多了。但我很高兴,你们有彼此到最后。”

      “谢谢。”江染尘说,喉咙有些发紧。

      “这顿饭我请。”老板娘拍拍他的肩,“以后常来。林先生不在了,但你永远是我们的客人。”

      江染尘离开餐馆时,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他慢慢走着,不着急回家,只是感受这个春夜的温柔。

      手机震动,是小杨发来的信息:“江老师,今天整理林老师的旧文件,发现了他大学时期的设计竞赛作品。扫描件发您邮箱了。真的很棒,能看出他后来的风格已经初具雏形。”

      江染尘回复:“谢谢,我晚上看。工作室最近怎么样?”

      “很好,接了两个新项目,都是林老师以前合作过的客户推荐的。他们都说,希望设计能有林老师的那种‘人文关怀’。我觉得,林老师的精神真的在延续。”

      是的,在延续。江染尘想着,不仅仅是精神,是具体的影响,是真实的变化。林砚疏的建筑在被人使用,他的思想在被人阅读,他的爱在被人记住。这就是不朽——不是□□的永恒,而是影响的涟漪,在时间中不断扩散。

      回到工作室,江染尘打开电脑,查看小杨发来的扫描件。那是二十多岁的林砚疏的设计作品,青涩但已经显示出非凡的才华和对空间的敏感。其中一份竞赛方案是针对一个社区图书馆的设计,注解中写着:“图书馆应该是城市的客厅,是知识的家园,是安静对话的场所。”

      这与他后来设计的市立图书馆理念一脉相承。江染尘看着那些手绘图纸,想象着年轻的林砚疏趴在图板上,专注地画着每一根线条,对建筑充满热情和理想。

      时间是一条河,我们都在其中漂流。但有些东西会沉淀下来,成为河床的一部分,影响河流的方向。林砚疏的思想、作品、爱,就是这样的沉淀。

      江染尘关掉电脑,走到画架前。今天开始的《晨光中的回忆》还需要最后几笔。他拿起画笔,蘸上最浅的蓝色,在画布右上角添加了一抹几乎透明的光。那是黎明前最微弱的曙光,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画完后,他退后几步审视。画面中,晨光与记忆交织,现实与梦境模糊,过去与当下对话。这正是他想要表达的状态——不是活在回忆中,而是让回忆成为当下的一部分;不是被过去困住,而是让过去滋养现在。

      *新书发布会*

      周六的彼岸书店人满为患。《雪尽时》新书发布会的消息传出后,不仅吸引了艺术和建筑圈的人,还有许多普通读者。他们中有些是脑肿瘤患者家属,有些是经历过失去的人,有些只是被书中关于时间和爱的思考打动。

      江染尘站在书店一角,看着聚集的人群,心中有些紧张。这是《雪尽时》出版后他第一次公开露面,虽然之前有过画展和采访,但直接面对读者还是不同的体验。

      小陈走过来,低声说:“江老师,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江染尘点点头,走到书店前方的小讲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可以看到台下期待的面孔。深呼吸后,他开口:

      “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一年前,我从未想过会有一本叫《雪尽时》的书,更没想过会站在这里谈论它。这本书的诞生,源于一个承诺——对我爱的人的承诺,也是对时间的承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雪尽时》记录了一段艰难的旅程——疾病的旅程,失去的旅程,但更重要的是,爱的旅程。它不是一个关于死亡的故事,而是关于如何活着的思考;不是结束的记录,而是延续的证明。”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染尘分享了《雪尽时》的创作过程,林砚疏的思想如何影响他的艺术,以及这一年来他如何学习与失去共处。他谈到了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循环的;记忆不是负担,而是礼物;爱不是有限的,而是可以转化和延续的。

      读者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是位中年女性:“江老师,我丈夫去年去世了,也是癌症。读您的书时我哭了很多次,但也找到了安慰。我想问,您是如何度过最初那段最痛苦的时间的?”

      江染尘思考了一下:“说实话,我没有‘度过’,而是‘经历’。痛苦来了,我感受它;悲伤来了,我体验它;回忆来了,我接纳它。我没有试图跳过或绕过这些感受,因为它们是爱的一部分。当我们深爱一个人,失去时必然痛苦。这痛苦证明了爱的深度。”

      他继续说:“但我也学会了,在痛苦中寻找小的光点——一杯好茶,一首好听的歌,一个温暖的下午,一段有意义的对话。这些微小的美,像黑暗中的星星,虽然不能驱散黑暗,但能让我们知道光还在。”

      另一位读者问:“书中林砚疏先生关于建筑和时间的思考非常深刻。您觉得他的这些思想对普通人有什么意义?”

      “林砚疏认为,建筑是凝固的时间,是生活的容器。”江染尘回答,“延伸到日常生活中,这意味着我们每个人都在建造自己的‘生活建筑’——用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关系,我们的记忆。这座建筑可能不会永远屹立,但我们在其中度过的时光,体验的爱,创造的意义,是永恒的。”

      “对普通人来说,这意味着:关注你如何度过时间,而不是仅仅计算时间;珍视你建造的关系,而不是仅仅积累财富;创造有意义的生活,而不仅仅是活着。”

      发布会结束后,读者排队等待签名。江染尘为每一本书签名,并与每位读者简短交流。有些分享自己的故事,有些表达感谢,有些只是握手,眼中含泪。

      一位年轻女孩走到桌前,声音颤抖:“江老师,我妈妈正在经历和林先生类似的疾病。您的书给了我希望,不是治愈的希望,而是...如何陪伴,如何爱的希望。谢谢您。”

      江染尘握住她的手:“陪伴本身就是爱的最深形式。你妈妈很幸运有你。”

      女孩的眼泪落下:“我也很幸运有她。每一刻都是礼物,我现在明白了。”

      签名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后一位读者离开后,江染尘感到精疲力尽,但心中充满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他的痛苦,他的思考,他与林砚疏的故事,竟然能给别人带来安慰和启发。这本身就是意义的证明。

      书店经理走过来:“江老师,今天的活动非常成功。很多读者说,这是他们参加过最真诚、最触动心灵的发布会。”

      “谢谢你们提供场地。”江染尘说,“没有你们的支持,这本书不会有这样的影响力。”

      “不,是书本身的力量。”经理认真地说,“在这个快节奏、表面化的时代,这样真诚的思考很难得。它提醒我们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离开书店时,天已经黑了。江染尘没有立即叫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五月的夜晚温暖宜人,微风轻拂,带来城市的各种声音和气味。他感到一种平静的疲惫,就像完成了一项重要工作后的满足感。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江染尘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江染尘先生吗?”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是我。您是?”

      “我叫陈启明,是清华建筑系的研究生,获得了林砚疏奖学金。我刚读完《雪尽时》,深受感动。不知道是否方便拜访您,请教一些关于林先生建筑思想的问题?”

      江染尘想了想:“可以。下周如何?我周二下午有空。”

      “太好了!谢谢您,江老师。”年轻人的声音充满感激,“林先生的无障碍设计理念对我的研究至关重要。我想深入了解他如何从患者视角重新思考建筑。”

      挂断电话,江染尘继续走着。又一个涟漪,又一个影响。林砚疏的奖学金不仅提供了经济支持,更重要的是传播了他的思想,激发了新的研究,可能在未来改变建筑实践,改善无数人的生活。

      这就是延续,具体而真实。

      *深圳展览*

      六月的深圳炎热潮湿,但海边吹来的风带来些许凉爽。江染尘站在美术馆的展厅里,看着自己的三幅新作悬挂在明亮的墙面上。《春日记忆》、《晨光中的回忆》、《夏日回声》——这个“季节轮回”系列的开篇,色彩明亮,充满生机,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每幅画中都隐藏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是记忆的幽灵,过去的影子。

      “很美的作品。”周雨薇走到他身边,“从冬天的深沉到春天的明亮,但内核依然是你一贯的深刻。这种转变很自然,不突兀。”

      “时间到了。”江染尘简单地说,“雪尽时,春天来。这是自然规律,也是生命规律。”

      展览开幕式上,江染尘做了简短发言。不同于新书发布会的个人分享,这次他聚焦于艺术如何表达时间、记忆和转化的主题。

      “艺术是时间的容器。”他对聚集的观众说,“它捕捉瞬间,但让那个瞬间超越时间;它表达个人,但触及普遍;它记录失去,但创造获得。我的新系列‘季节轮回’探索的正是这种辩证——结束中的开始,失去中的获得,有限中的无限。”

      观众中有不少艺术评论家和策展人,但也有普通观众。江染尘注意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春日记忆》前停留了很久。画中那些几乎透明的记忆人影,似乎特别吸引他。

      开幕式结束后,老人被推着轮椅来到江染尘面前。

      “江先生,我是王志远,退休的建筑师。”老人伸出手,“看了你的画,我想起了一个老朋友,也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理想。”

      江染尘与他握手:“王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你画中那些看不见的人影,很有趣。”王志远说,“建筑中也有这样的存在——那些曾经使用空间的人留下的‘痕迹’,那些记忆的‘幽灵’。一个好的建筑应该容纳这些痕迹,尊重这些记忆。”

      这正是林砚疏的理念!江染尘惊讶地看着老人:“您说得对。这也是林砚疏的思想——建筑不仅是空间,更是时间的容器。”

      “林砚疏...”老人重复这个名字,“我读过他关于无障碍设计的文章,很有见地。可惜我们这一代人,很少从使用者,特别是行动不便的使用者角度思考建筑。”

      他们聊了起来。王志远已经七十八岁,三年前中风后需要轮椅,这让他对空间有了全新的体验。他分享了自己在建筑中遇到的各种障碍和不便,以及这些经历如何改变了他对设计的理解。

      “林砚疏说得对,”王志远说,“真正的无障碍不是添加坡道和扶手,而是从一开始就以包容的心态设计空间。这需要想象力的飞跃——想象自己不能走路,不能抬手,不能转身。这很难,但必要。”

      江染尘被这次对话深深触动。离开前,王志远说:“江先生,请继续你的艺术。你不仅在纪念林砚疏,更在传播重要的思想。艺术和建筑一样,能改变人们看世界的方式。”

      这句话在江染尘心中回响。是的,改变看世界的方式。林砚疏通过疾病改变了他看世界的方式;他通过艺术试图改变其他人看时间、看生命、看失去的方式。这是一条影响的链条,一个思想的接力。

      在深圳的最后一天,江染尘去了海边。站在沙滩上,看着无尽的大海,他想起了林砚疏关于河流与海洋的比喻:个体生命像河流,终将汇入大海;河流消失了,但河水成为海洋的一部分;个人结束了,但成为更广阔存在的一部分。

      夕阳西下,海面变成金色。江染尘拿出手机,拍下这景象,然后轻声说:“砚疏,你看到了吗?海这么广阔,天空这么高远。你在所有美的地方,所有广阔的地方。”

      海浪拍打着沙滩,像永恒的呼吸,像时间的脉搏。

      *秋天的转变*

      回到北京时,夏天已经过半。江染尘继续他的创作和教学,生活有了新的节奏。他每周在艺术学院教两节课,主题是“艺术与存在”,探讨艺术如何回应生命的基本问题——时间,记忆,爱,失去,意义。

      学生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充满活力和疑问。他们被江染尘作品中深刻的主题吸引,但也好奇他个人故事背后的思考。

      “江老师,”一次课后,一个学生问,“您的作品总是关于时间和记忆。您觉得艺术能对抗时间的流逝吗?”

      江染尘想了想:“我不认为艺术能对抗时间,因为时间不是敌人。艺术能做的是让我们更深刻地体验时间,理解时间,在时间中找到意义。它让某些时刻变得重要,让某些记忆变得鲜活,让某些爱变得永恒。”

      “那记忆呢?艺术如何对待记忆?”

      “艺术是记忆的转化。”江染尘说,“将个人记忆转化为普遍体验,将特定时刻转化为永恒象征。在我的画中,我对林砚疏的记忆不再仅仅是个人悲伤,而成为关于爱、失去和延续的普遍表达。这样,记忆不再困在过去,而是活在了当下,甚至指向未来。”

      教学成为江染尘整理和深化自己思考的方式。通过回答学生的问题,他更清晰地理解了自己的创作,也更深刻地理解了林砚疏留下的遗产。

      八月,江染尘接到一个意外的邀请。一个国际艺术基金会联系他,希望支持他完成一个关于“记忆与场所”的公共艺术项目。项目计划在北京的一个老街区进行,邀请居民分享他们的记忆,然后江染尘将这些记忆转化为公共艺术作品,永久留在社区中。

      “我们被《雪尽时》打动,”基金会的代表说,“特别是书中关于记忆如何赋予空间意义的思考。我们希望您能将这种思考扩展到社区尺度,探索个人记忆如何构成集体记忆,集体记忆如何定义场所精神。”

      江染尘接受了邀请。这不仅是一个艺术项目,更是林砚疏建筑理念的实践——关注人与空间的关系,关注记忆如何赋予场所意义。

      项目启动后,江染尘花了很多时间在那个老街区,与居民聊天,听他们的故事。这里有住了五十年的老人,有刚搬来的年轻人,有经营了几代的小店主人,有每天路过上学的孩子。

      他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记忆:一对老夫妇分享他们在这个街区相遇、相恋、结婚、生子的故事;一个书店老板讲述书店如何成为几代读者的精神家园;一个孩子描述他每天上学路上看到的小猫;一个艺术家回忆在这里的第一个工作室。

      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街区的独特“灵魂”。江染尘被这些故事深深打动,开始构思如何将它们转化为公共艺术。

      与此同时,他的个人创作也在继续。“季节轮回”系列进展到了秋天的作品。与春天的明亮不同,秋天的画作色彩更加丰富深沉,探讨成熟、收获、但也包括衰落和准备放手的主题。

      在一幅名为《秋日馈赠》的画中,江染尘描绘了一棵果实累累的树,树叶金黄灿烂,树下有人在收集果实。但仔细看,树的一部分已经开始落叶,地面铺满金黄,像是为冬天做准备。画面中有一种丰盈与放手并存的美。

      创作这幅画时,江染尘想起了林砚疏最后的日子。那是秋天的丰收与冬天的准备同时存在的时刻——生命已经成熟,已经给出它所能给的一切,同时也在为结束做准备。这不是悲剧,而是自然的、完整的循环。

      九月,林砚疏逝世一周年。江染尘没有举办任何纪念活动,只是独自去了他们常去的几个地方——那个云南菜馆,798的工作室,颐和园的湖边,还有林砚疏设计的图书馆。

      在图书馆,他坐在中庭的长椅上,抬头看着天窗洒下的阳光。这个空间依然安静美丽,依然有读者在阅读,在思考,在享受光与影的对话。林砚疏的设计理念在这里充分实现:一个鼓励沉思、连接人与知识、尊重光与时间的空间。

      一个年轻的图书管理员注意到江染尘,走过来轻声说:“您常来这里。您是林建筑师的朋友吗?”

      江染尘有些惊讶:“你认识林砚疏?”

      “我是建筑系的学生,在这里兼职。”年轻人说,“我知道这个图书馆是他设计的。我们上课时研究过这个案例,老师说他是一个真正理解‘建筑为人服务’的建筑师。”

      “他是的。”江染尘说,“他也会很高兴知道,这个空间还在很好地服务着人们。”

      “您是他的...”年轻人犹豫地问。

      “伴侣。”江染尘平静地说。

      年轻人眼中闪过理解和尊敬:“我在《雪尽时》里读过您的故事。谢谢您写下那本书,它让我对建筑有了更深的理解——不仅是技术和美学,更是对人性的关怀。”

      又一次,江染尘见证了林砚疏影响的延续。通过他的建筑,通过书,通过记忆,林砚疏继续在世界上存在,继续影响年轻一代,继续传播关于空间、人性和关怀的思想。

      离开图书馆时,江染尘感到一种深沉的平静。悲伤还在,但已经转化;失去还在,但已经融入;记忆还在,但已经不再只是过去的影子,而成为现在的一部分,甚至未来的种子。

      *冬天的承诺*

      十一月,北京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早。清晨,江染尘醒来,看到窗外一片洁白。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带来一种熟悉的静谧。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景象,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确诊后的第一场雪。那时的恐惧和不确定,现在已经被一种不同的感受取代——不是遗忘,而是融合;不是结束,而是循环。

      《雪尽时》已经出版半年,影响力持续扩大。它被翻译成三种语言,在国际上发行;基于书中理念的公共艺术项目进展顺利;林砚疏奖学金又支持了两名新学生;甚至有纪录片导演联系江染尘,希望拍摄一部关于《雪尽时》创作过程和影响的短片。

      但最让江染尘感到满足的,是那些读者来信。他每周都会收到几封信,来自世界各地,分享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感受,他们的思考。一个瑞典读者写道:“您的书让我理解了,悲伤不是需要克服的问题,而是爱的延续。”一个日本读者说:“林先生的建筑思想改变了我设计老人院的方式。”一个美国读者分享:“作为癌症幸存者,我通过您的书找到了表达自己经历的语言。”

      这些信件提醒江染尘,他和林砚疏的故事已经超越个人,成为共享的人类经验的一部分。他们的痛苦和思考,他们的爱和失去,他们的时间和记忆,触及了人们内心共同的地方。

      公共艺术项目“记忆地图”也接近完成。江染尘将收集到的街区记忆转化为一系列艺术装置——有铭刻居民语录的墙面,有根据记忆故事设计的街道家具,有记录变迁的影像装置,还有邀请居民继续添加记忆的互动空间。

      项目揭幕那天,社区居民聚集在一起,看着他们的记忆成为公共艺术的一部分。一位老奶奶摸着墙上刻着她结婚纪念日的铜牌,眼泪流下来:“我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年,我的故事现在成为这个地方故事的一部分。”

      这正是江染尘想要创造的——艺术不是孤立的展示,而是与社区对话,与记忆连接,与场所融合。这实践了林砚疏的理念:建筑(和艺术)应该服务于人,应该尊重记忆,应该创造意义。

      冬天深入,江染尘开始了“季节轮回”系列的最后一幅——《冬日之光》。与《雪尽时》不同,这幅画不聚焦于雪的融化,而是聚焦于雪中的光——那种在白色世界中特别清晰、特别珍贵的光。

      画面中,雪覆盖了一切,但阳光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蓝色影子。那些影子中,隐约有温暖的灯光,像是远处的房屋,像是记忆中的家。整幅画有一种冷峻中的温暖,寂静中的生机,结束中的承诺。

      创作这幅画时,江染尘经常想起林砚疏最后的日子。那些日子艰难,但充满深度;痛苦,但充满爱;有限,但充满意义。正是这些矛盾的存在,构成了生命的完整图景。

      十二月,江染尘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林砚疏的父亲寄来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收集了林砚疏从童年到成年的照片。还有一封信:

      “染尘,整理这些照片时,我哭了也笑了。我看到了砚疏的一生——从那个安静的孩子,到专注的学生,到自信的建筑师,到最后...生病的他依然保持尊严。我错过了太多,但通过这些照片,我重新认识了我的儿子。

      “谢谢你把他的思想传播出去,让他的生命有了更广阔的意义。你做得比我好,比我更像他的家人。今年春节,如果你没有安排,欢迎来深圳和我一起过。我们可以一起看这些照片,分享关于砚疏的记忆。

      “生命短暂,但爱很长。砚疏有你,是他的幸运。我有你这样的‘儿子’,也是我的幸运。

      林伯伯”

      江染尘读着信,眼泪无声滑落。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感动和释然的泪。林父的转变,从疏远到连接,从遗憾到接受,是一个父亲漫长而艰难的旅程。现在,他们因为对同一个人的爱而连接,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家人。

      他回信接受了邀请。春节,他会去深圳,和林父一起度过。

      除夕那天,江染尘在去深圳前,最后一次去了798的工作室。他整理了一些要带走的东西——林砚疏的几本笔记本,他们的一些合影,还有那几张手绘明信片。

      他站在工作室中央,环顾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这里见证了他们最艰难的时光,也见证了他们最深的爱。现在,他要继续前行了,但不会忘记这个起点。

      墙上,《雪尽时》依然挂着。江染尘走上前,轻轻触摸画框:“砚疏,我要暂时离开这里了。但你在所有地方,在所有时间里。春天很快会再来,雪会再次融化,生命会继续循环。”

      他锁上门,拖着行李箱离开。雪花又开始飘落,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像是告别,像是祝福。

      *春天的永恒*

      第二年三月,江染尘在威尼斯双年展的“季节轮回”个展开幕。这是对他一年来工作的总结,也是他艺术生涯的新起点。

      展览吸引了国际艺术界的关注。评论家们注意到他作品中的深刻转变——从个人的悲伤到普遍的哲学,从失去的痛感到存在的勇气,从时间的流逝到记忆的永恒。

      《艺术论坛》杂志写道:“江染尘的‘季节轮回’系列是一次关于时间、记忆和转化的深刻冥想。通过从冬天到春天的视觉旅程,他探讨了人类存在的基本主题:如何面对失去,如何珍惜当下,如何相信未来。他的艺术证明,最个人的表达可以触及最普遍的真理。”

      展览期间,江染尘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一位意大利老太太告诉他,她的丈夫去世十年了,但看到《冬日之光》,她感到他还在身边,“在光里,在记忆里,在爱里”。一位德国哲学家与他讨论时间哲学,说他的作品可视化了一个重要思想:“时间不是线性的前进,而是层叠的积累。”一位中国留学生说,他的画让她理解了远在家乡的祖父母,“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爱,是我生命的基础”。

      这些回应让江染尘更加确信艺术的力量——不是提供答案,而是提出问题;不是给出安慰,而是邀请思考;不是结束对话,而是开始交流。

      展览最后一天,江染尘独自站在展厅里,看着自己的作品。《春日记忆》、《夏至回声》、《秋日馈赠》、《冬日之光》,最后回到《雪尽时》。这是一个完整的循环,一个从结束到开始再到结束的旅程。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结束。季节会继续轮回,生命会继续循环,爱会继续转化。就像林砚疏说的:“雪尽时,春天就不远了。”

      回到北京后,江染尘开始了新的项目。这次不是关于记忆,而是关于未来。他计划与建筑师合作,设计一个真正的“林砚疏康复中心”,将林砚疏的无障碍理念和人文关怀付诸实践。

      “这不是纪念馆,”江染尘在项目启动会上说,“这是林砚疏思想的实践场所。一个真正从患者角度设计的空间,一个尊重人的尊严、支持人的康复、鼓励人的生活的地方。”

      项目得到了多方支持——建筑界的专业人士,医疗界的专家,甚至一些企业家的资助。最重要的是,有患者和家属参与设计过程,确保空间真正满足使用者的需求。

      与此同时,江染尘的个人生活也在悄然变化。他不再只活在过去和回忆中,而是更开放地面对现在和未来。他开始约会,虽然还不确定是否准备好新的关系,但至少愿意尝试。他旅行更多,探索新的地方,积累新的经验。他继续教学,从年轻学生身上学习新的视角。

      四月,樱花再次盛开。江染尘去了所有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但也探索了新的地方。他带着相机,拍摄春天的美景,心中对林砚疏松说:“看,又一个春天。花还是那么美,光还是那么暖。你在所有美的地方。”

      一天下午,江染尘在公园里遇到了一个正在画素描的年轻人。年轻人画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江染尘站在身后观看。

      “画得很好。”江染尘轻声说。

      年轻人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谢谢...您是江染尘老师?”

      江染尘惊讶地点头:“你认识我?”

      “我在艺术学院听过您的讲座。”年轻人兴奋地说,“您的‘艺术与存在’课改变了我对艺术的看法。我现在明白了,艺术不是技巧的展示,而是存在的表达。”

      他们聊了起来。年轻人叫许明,是艺术学院大四学生,正在准备毕业作品。他分享了自己的创作理念,关于城市与记忆,关于快速变化中的失落与寻找。

      “您的《雪尽时》给了我很大启发。”许明说,“特别是关于记忆如何让消失的东西继续存在的思考。我的毕业作品就想探索这个主题。”

      江染尘被年轻人的真诚和热情打动:“继续探索。艺术是一生的旅程,不是目的地的到达。”

      离开公园时,江染尘感到一种熟悉的欣慰。又一个年轻人被影响,又一个思想被传播,又一个创作旅程被开启。这是林砚疏遗产的延续,也是他自己工作的意义。

      五月,林砚疏逝世两周年。江染尘没有特别纪念,只是安静地度过这一天。他去了林砚疏的墓地,放上一束白色的花,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他去了他们最喜欢的餐厅,吃了汽锅鸡,想起了所有温暖的记忆。

      晚上,他在工作室完成了一幅新画。画面上,一个男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春夜。房间里有温暖的灯光,墙上有画,书架上有书,炉子旁有两张椅子。男人手中拿着一杯茶,表情平静,眼神中有记忆也有当下,有过去也有未来,有失去也有获得。

      这幅画没有标题,因为它不是一个完成的故事,而是一个进行中的生活。

      江染尘放下画笔,走到窗边。外面,北京的春夜温柔宁静。远处有城市的灯光,近处有夜花的香气。时间在流逝,季节在变化,生命在继续。

      他想起林砚疏在最后录音中的话:“雪会融化,冬天会过去,但融雪的水会流入土地,滋养新的生命。爱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结束,它会改变形式,继续存在。”

      是的,爱在继续。以记忆的形式,以思想的形式,以艺术的形式,以影响的形式,以所有看不见但真实的方式。

      江染尘轻声说,对着夜空,对着所有的时间和空间:

      “砚疏,雪尽了,春天来了,而且会一次又一次地来。你在所有春天里,在所有光里,在所有爱里。而我,在这里,继续生活,继续爱,继续创造。因为你教我的:生命短暂,但爱很长;时间有限,但意义无限。”

      窗外,一阵晚风吹过,带来了远方的声音和近处的寂静。星星在天空闪烁,像是无数个遥远的承诺,像是永恒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这个有爱、有记忆、有继续的世界。

      雪尽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的承诺。

      生命尽时,不是消失,而是转化的过程。

      爱尽时,不是终止,而是永恒的开始。

      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在记忆与现实的对话中,一个男人站在窗前,心中既有过去的重量,也有现在的轻盈,更有未来的开放。

      因为时间教会他:所有结束都孕育开始,所有失去都包含获得,所有冬天都承诺春天。

      而爱,在所有季节里,在所有时间里,在所有人心里,找到了它永恒的居所。

      雪尽时,春天永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永恒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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