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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春寒料峭 ...
四月的北京本应春暖花开,但这个春天来得犹豫而迟疑。白天的气温虽然回升,夜晚依然寒冷。刚刚萌发的嫩芽在突如其来的倒春寒中瑟瑟发抖,像是不确定是否该继续生长。
林砚疏的第三个化疗周期开始了。副作用模式已经熟悉——恶心、疲劳、味觉丧失、血细胞计数下降。但这次有些不同。除了这些预期的反应,他开始出现新的症状:左手的手指越来越不灵活,有时会无缘无故地掉落东西;左脚的步伐也变得不稳,走路时会轻微拖拽。
起初,他试图隐瞒这些变化。当江染尘问起为什么又摔了茶杯时,他说是手滑。当走路明显跛行时,他归咎于疲劳。但真相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日夜相伴的人面前。
一天早晨,林砚疏试图自己系衬衫扣子,左手手指完全不配合,扣子在指间滑来滑去,就是无法穿过扣眼。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笨拙的左手,一股冰冷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我来帮你。”江染尘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声音平静。
林砚疏没有争辩,放下手,任由江染尘为他系好扣子。在镜子中,他们的目光相遇。江染尘的眼神里有担忧,但没有惊讶——他早已注意到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染尘问,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几周前。”林砚疏承认,“先是偶尔,现在...越来越频繁。”
江染尘点点头:“我们下午去医院。需要告诉王医生。”
“我知道。”林砚疏的声音很低,“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肿瘤可能在生长,压迫到运动神经。新的症状意味着疾病在进展,意味着治疗可能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这是每个脑肿瘤患者最害怕的时刻——复发的迹象。
下午的医院之行证实了他们的担忧。核磁共振显示,手术区域周围出现了新的异常信号,疑似肿瘤复发。王医生的表情严肃而专业。
“病灶确实有进展。”他指着屏幕上的图像,“虽然还很小,但位置靠近运动皮层,这解释了您的左侧肢体症状。我们需要调整治疗方案。”
林砚疏坐在那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恐惧已经持续了太久,当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时,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有什么选择?”他问。
“我们可以考虑再次手术,但风险很高,因为疤痕组织会使手术更加复杂。”王医生说,“或者尝试靶向治疗,但需要做基因检测,看是否有合适的靶点。也可以考虑参加临床试验,有一些新药正在研究阶段。”
信息量很大,每个选择都有不确定性和风险。林砚疏感到疲倦,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精神的疲倦——又是一轮决策,又是一轮治疗,又是一轮希望与失望的循环。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当然。”王医生理解地点头,“但不要拖太久。这种肿瘤的生长速度很快。”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北京正在换装——冬天的灰色逐渐被春天的淡绿取代,但这个过程缓慢而不均匀,有些树已经开花,有些还光秃秃的。
“你在想什么?”江染尘终于打破沉默。
林砚疏看着窗外:“我在想...值得吗?更多的治疗,更多的副作用,更多的时间在医院而不是生活。如果结果还是一样...”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最终都是走向同一个终点,那么延长过程的意义是什么?
江染尘没有立即回答。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头看着林砚疏:“我不确定什么是‘值得’,但我知道,只要有时间,就有可能。可能遇到新药,可能病情稳定,可能...有奇迹。但如果没有时间,就没有任何可能。”
“但时间是什么质量的时间?”林砚疏问,“躺在医院的时间,恶心呕吐的时间,无法自理的时间...那是生活吗?”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江染尘知道,他不能替林砚疏回答,不能把自己的希望强加给他。
“无论你决定什么,”江染尘最终说,“我都会支持。如果你想继续治疗,我陪你。如果你想停止,我也陪你。但请答应我,不要因为不想‘拖累’我而做出决定。你从来不是拖累,你是我选择的爱人。”
林砚疏的眼泪无声滑落。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有这样无条件的支持,既是祝福也是负担。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坚强地继续战斗,为了江染尘,为了他们的未来。但他也害怕,害怕更多的治疗只会延长痛苦,而不是生命。
那天晚上,林砚疏没有入睡。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四月的夜空比冬天清澈,星星更明亮。他想起了确诊前的自己——那个忙碌的建筑师,那个认为可以掌控一切的人。疾病教会了他谦卑,教会了他接受不确定性,但现在,他需要做出可能是生命中最艰难的决定。
江染尘也没有睡。他在画架前工作,画笔在画布上移动,但动作缓慢,显然心不在焉。最终,他放下画笔,走到林砚疏身边。
“睡不着?”他轻声问。
林砚疏点点头:“在想...如果我选择不治疗,剩下的时间该怎么过。”
“你想怎么过?”
林砚疏想了想:“我想完成一些事情。想整理我的建筑设计,想写一些关于建筑和疾病思考的文章,想...和你去一些地方。不是旅游景点,就是普通的地方,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那我们就这样做。”江染尘说,“无论你选择什么治疗,我们都把这些事情纳入计划。治疗和生活不应该是二选一。”
这个思路让林砚疏感到一丝光明。也许不需要完全放弃治疗,而是在治疗和生活之间寻找平衡。也许可以尝试不那么激进的治疗方案,同时专注于生活质量。
第二天,他们开始研究王医生提到的各种选择。江染尘在网上搜索最新的脑肿瘤研究,联系国内外专家咨询第二意见。林砚疏则更关注治疗方案对生活质量的影响——每种治疗的副作用是什么,需要多少住院时间,对认知和运动功能可能产生什么影响。
这是一个信息过载的过程。每个研究都声称有希望,每个专家都有不同意见,每个病友分享的经历都独一无二。最终,林砚疏意识到,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一周后,他们回到医院,告诉王医生的决定。
“我想尝试靶向治疗,同时参加支持性临床试验。”林砚疏说,“但如果副作用严重影响生活质量,或者治疗无效,我希望有权停止,转为姑息治疗。”
这是一个平衡的决定——既积极应对疾病,又保持对生活质量的重视。王医生表示理解和支持,开始安排基因检测和临床试验筛选。
等待检测结果的日子漫长而焦虑。林砚疏的左侧症状继续缓慢进展,现在走路需要手杖了。但他拒绝轮椅,坚持尽可能自己行走。
“用拐杖不丢人。”江染尘说,为他挑选了一根轻便、设计优雅的手杖。
林砚疏苦笑着接过:“我以前设计建筑时,从没真正理解无障碍设计的重要性。现在我知道了——一个小小的支撑,就能让世界变得可及。”
他开始从自己的经历出发,记录对无障碍设计的思考。这些文字不是专业的建筑论文,而是第一人称的观察和体验,充满细节和共情:
“手杖不只是支撑身体的工具,也是与世界的接口。它敲击地面的声音,传递地面的质地信息;它的长度决定了你与障碍物的安全距离;它的设计影响着别人看你的眼光——是同情的,尊重的,还是无视的。
“作为一名建筑师,我以前考虑的是美学、功能、成本。现在我知道,最重要的是包容——让每个人,无论身体能力如何,都能有尊严地使用空间。”
江染尘读到这些文字时,再次被震撼。即使在疾病中,林砚疏依然在思考如何让世界变得更好,依然在用他独特的方式贡献价值。
“你应该发表这些。”江染尘再次建议,“很多建筑师需要听到这样的第一手经验。”
这一次,林砚疏没有立即拒绝:“等治疗稳定一些...也许可以整理成小册子。”
与此同时,江染尘的画展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几篇重要的艺术评论发表,称赞他的作品“深刻而真诚”,“在视觉美感之下是对存在本质的探索”。画作销售一空,包括几幅林砚疏特别喜欢的作品。
成功带来了新的机会——更多的展览邀请,商业合作提议,甚至有一个美术馆提出为他举办大型回顾展。但江染尘大部分都婉拒了。
“为什么?”林砚疏问,“这些是你应得的。”
“因为这些需要时间和精力,而我现在最宝贵的时间和精力要留给你。”江染尘简单地说,“艺术生涯可以等,但你不能等。”
林砚疏既感动又愧疚。他知道江染尘的牺牲,知道这种成功可能不会再来。但他也明白,劝说没有意义,因为如果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四月中旬,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林砚疏的肿瘤有一个罕见的基因突变,恰好有一种新开发的靶向药可能有效。但同时,这种药的副作用很强,尤其是对肝脏的损伤。
“这是一个机会,但也有风险。”王医生说,“我们需要密切监测肝功能,一旦出现损伤迹象,必须立即停药。”
林砚疏选择了尝试。靶向药是口服的,每天一次,比化疗方便。但副作用在几天内就开始显现——严重的皮疹,口腔溃疡,持续的腹泻。林砚疏的体重再次下降,现在连江染尘都能轻松抱起他。
但令人惊讶的是,在开始靶向药两周后,林砚疏的左侧症状有了轻微改善。他的手指灵活了一些,走路时拖拽减轻了。核磁共振复查显示,肿瘤生长速度明显减缓。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王医生说,“说明药物可能有效。但我们需要继续观察,看效果能持续多久。”
希望,微小而脆弱,像春天最早萌发的嫩芽,在寒风中颤抖但依然生长。林砚疏和江染尘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点希望,不敢太过乐观,但也不愿放弃。
随着身体状况的暂时稳定,林砚疏开始实践他的“生活清单”。他和江染尘去了颐和园,不是走遍每个景点,只是坐在湖边,看柳树发芽,看鸭子戏水。他们去了林砚疏设计的图书馆,坐在他曾经想象读者会坐的位置,看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书架上。
“我设计这里时,”林砚疏说,“想象人们在这里阅读、思考、相遇。现在我成了这里的读者之一,感觉很奇妙。”
“你的设计给了很多人美好的空间体验。”江染尘握住他的手,“这本身就是一种永恒。”
他们还开始了一个小项目——将林砚疏的建筑设计和江染尘的艺术结合起来。江染尘画了一系列林砚疏设计的建筑,但不是客观的建筑表现图,而是充满情感和记忆的再创作。画中的建筑与季节、光线、人物互动,像是有了生命。
“建筑是凝固的时间,”江染尘解释他的创作理念,“而我的画是时间的解冻,是让建筑重新呼吸,重新与生活对话。”
林砚疏看着这些画,看到了自己作品的新维度。他从未想过,自己设计的建筑可以被如此诗意地诠释,可以成为艺术的灵感。
五月初,北京真正进入了春天。树木披上新绿,花朵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生机。林砚疏松了第四次化疗,同时继续靶向药。副作用叠加,让他大部分时间都感到不适,但他坚持每天外出,哪怕只是在小区里慢慢走一圈。
“我想看到春天完全到来。”他说,“想看到所有的树都绿了,所有的花都开了。”
江染尘陪着他,用相机记录春天的每一个变化——第一朵玉兰开放,第一片银杏叶展开,第一场春雨落下。这些照片成为他们共同的记忆,也成为江染尘新画作的素材。
一天下午,林砚疏在公园长椅上休息时,遇到了一个老人。老人看到他的手杖,友好地点点头。
“腿脚不太方便?”老人问,在林砚疏旁边坐下。
“嗯,有点。”林砚疏说。
“我也一样。”老人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关节炎,三十年了。但你看,我每天还是来公园,慢慢地走,慢慢地看。生命在于运动,也在于接受。”
两人聊了起来。老人原来是一位退休的工程师,曾经参与过北京多个重大工程。他讲述了自己与疾病共存的经历,如何调整生活,如何找到新的兴趣,如何在限制中依然保持生活的热情。
“年轻人,”老人最后说,“我今年八十二了,医生说我活不过七十。但我多活了十二年,看到了孙子出生,看到了北京的变化,看到了春天又来了十二次。医学是重要的,但心态更重要。只要还能看见阳光,还能呼吸空气,还能感受爱,生命就值得继续。”
这些话深深触动了林砚疏。在与老人告别后,他对江染尘说:“我想活到八十岁。想看到更多的春天,想和你一起变老。”
这是确诊后,林砚疏第一次明确表达对长寿的渴望。不是被动的接受治疗,而是主动的向往未来。
江染尘的眼泪涌出:“那我们就这样努力。一天一天,春天一个一个地过。”
五月中旬,靶向药的效果开始减弱。林砚疏的左侧症状再次进展,新的核磁共振显示肿瘤重新开始生长。王医生建议增加一种化疗药物,但副作用会更强。
这一次,林砚疏没有犹豫太久:“我试试。但如果副作用让我完全无法生活,我会停止。”
新的治疗方案开始了。副作用确实更强烈——除了恶心、疲劳,还有神经毒性,导致手脚麻木和刺痛。林砚疏的食欲降到新低,体重持续下降,现在已经比生病前轻了四十斤。
但最困难的是疼痛。头痛变得频繁而剧烈,有时需要强效止痛药才能控制。止痛药带来嗜睡和思维模糊,让林砚疏在疼痛和清醒之间艰难选择。
一天深夜,林砚疏在疼痛中醒来。头痛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击他的左太阳穴,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疼痛。他摸索着找到止痛药,但手抖得厉害,药瓶掉在地上。
响声惊醒了江染尘。他立刻开灯,看到林砚疏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
“又痛了?”江染尘轻声问,捡起药瓶,倒出药片,递上水。
林砚疏勉强吞下药片,等待药物起效。这段时间最难熬——疼痛依然存在,但知道缓解即将到来。
“染尘,”他虚弱地说,“如果疼痛变成常态...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江染尘躺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他:“我们一天一天来。今天很痛,但明天可能好一点。如果明天也痛,那我们就应对明天。不要想太远,就想现在,想这一刻。”
药物开始起效,疼痛逐渐减轻。林砚疏放松下来,靠在江染尘怀里:“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是什么样子?”
“记得。”江染尘轻声说,“你穿着合身的西装,站得笔直,眼神专注地看着画。我以为你是世界上最坚定、最不可动摇的人。”
林砚疏苦笑:“现在...我连站直都需要帮助。”
“但你依然是我认识的最坚定的人。”江染尘说,“坚定不在于不跌倒,而在于每次跌倒后都努力站起来。你现在就是这样,每天都在努力站起来,无论多么困难。”
这话给了林砚疏力量。是的,他也许失去了很多能力,但他没有失去站起来的意愿。只要还有这份意愿,他就还是自己。
五月下旬,林砚疏决定暂停治疗两周,让身体从副作用的累积中恢复。这不是放弃,而是战略性的撤退,为了能够继续更长时间的战斗。
这两周里,他的身体状况确实有所改善。疼痛减轻,食欲部分恢复,体重停止下降。虽然左侧肢体功能没有改善,但也没有继续恶化。
利用这段相对舒适的时间,林砚疏开始整理他的建筑作品集。这不是为了出版或展示,而是为了自己——回顾职业生涯,总结设计理念,为他的专业人生画上一个句号。
江染尘帮助他扫描图纸,整理照片,记录项目故事。这个过程充满回忆,有成就也有遗憾,有骄傲也有谦卑。
“我设计了二十三栋建筑。”林砚疏看着整理好的作品集,“有些我很自豪,有些我觉得可以做得更好。但现在回头看,最重要的是,每一栋都有人在用,在生活,在工作,在创造记忆。这就足够了。”
江染尘翻看着作品集,被那些建筑的简洁优雅打动:“你的设计有种安静的力量,不张扬,但持久。就像你一样。”
最后一页,林砚疏放了一张空白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建筑会衰老,会被拆除,会被遗忘。但建筑中发生的生活,会继续。”
整理完作品集的那天晚上,林砚疏睡得特别安稳。也许是因为完成了心愿,也许只是因为身体暂时摆脱了治疗的折磨。
五月最后一天,北京下了一场温暖的雨。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林砚疏坐在窗前,看着雨滴从屋檐落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春天要结束了。”他说。
“但夏天会来。”江染尘坐在他身边,“然后是秋天,冬天,又一个春天。季节会循环,就像时间本身。”
林砚疏握住江染尘的手:“无论我能不能看到下一个春天,我知道,你会记得这个春天,记得我们一起看到的每一朵花,每一片新叶,每一次雨后的清新。”
“我会记得。”江染尘承诺,“而且我会告诉你看到的每一个春天,无论你在哪里。”
这不是告别,而是承诺——记忆的延续,爱的延续,生命的延续。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露出,将世界染成金黄色。林砚疏看着这景象,突然想起江染尘画中的金色裂痕——黑暗中的光芒,有限中的无限,结束中的开始。
是的,即使在这个艰难的时刻,即使面对不确定的未来,依然有光,有美,有爱。
这就足够了。
足够让他继续前行,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季节里,一天一天,一步一步,与爱同行。
当希望如初芽萌发,凛冽的“倒春寒”却骤然降临。
爱在反复的蚀刻中显露出最坚韧的质地——那是在明知结局的荒原上,依然选择并肩跋涉的尊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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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春寒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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