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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开 ...

  •   终于到了周五,周寻已经准备好所有的行李,等天亮就坐飞机回老家待产。他怀孕已有六个月,周寻不想再在省城待下去了,尤其不愿意见到谢隐那张脸——那个让他意外怀孕的男人。
      公寓里冷冷清清,房间里只有周寻的痕迹。虽然桌上没了烟蒂和啤酒罐,但周寻的衣服还是随意地撂着,水池里堆了一些碗筷,还没来得及清洗。
      上午和学校告了假,周寻一下子闲了下来,他百无聊赖地打开炒股软件,看着数字上下波动,但始终是一片绿色,股票被套牢了,他也都被套牢。
      周寻合上电脑,想到谢隐的模样就忿忿不平。如果当初那晚没有喝酒,如果自己没有被年轻男人的样貌所迷惑,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是孕期激素的原因,周寻越想越气不过,直到肚子里的孩子踹了他一脚。现在下午三点不到,他又有些饿了。
      好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接着是锁芯转动,年轻男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手忙脚乱地撞了进来。
      “带了鲍参花胶瑶柱羹,是你最喜欢的那家港餐。还有……”谢隐刚把外卖放到餐桌上,就看到收拾出来的两个行李箱。
      “你还是……”谢隐的话哽在喉咙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
      “不是说了不要过来。”周寻从床上坐起来,想要走到谢隐面前,一连串简单的动作却因为怀孕而变得有些笨拙。
      谢隐心里压上了一座大山,但他还是快步走到周寻面前扶住男人,可对方扭身错开了他的手。
      “钥匙给我。”男人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我做错了什么,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谢隐按捺住情绪,用冷静的话语商讨,但对方似乎没有给出商量的余地。
      “我从来就没打算留在这里。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对。”周寻挺着肚子摇摇晃晃地走到谢隐跟前,摊开略有些肿大的手,“钥匙。”
      谢隐苦着脸,拉来一把椅子放在周寻身后,将他压了下去:“你的腿肿了,”年轻男人很自然地蹲在地上,双手按在周寻的腿上,“钥匙是你给我的,我不会这么轻易地还给你。”
      周寻想抬腿,膨胀的身体令他无法随意晃动。得益于平日的练习,谢隐的手法细腻,他熟练地捏住周寻的经脉,力气始终在对方的最舒适的程度。
      “吃一点吧,一般这个时候你都饿了。”谢隐低着头,似乎全神贯注在按摩上。
      “谢隐。”周寻一手扶住圆溜溜的肚子,另一只手伸向谢隐,“你没必要对我这样。”
      “啪”的一声,周寻的手被年轻男人拂开了。他仍旧低着头,按住周寻小腿的手却开始颤抖,细微的声音从垂落的长发中传出:“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紧接着,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冷静地继续开口,可依然无法抬头看向周寻:“知道你一直想要回老家,有伯母照顾你会更好。这半年没能陪在你身边,我很抱歉,但我手上的论文就快弄完了。我已经和系里请好了假,下周三就能和你一起回家。”
      “还有五天,你再,再等等我。”
      忽然,两片唇瓣落在周寻腿上,随即而来的的亲吻细密绵长。年轻男人渴求着周寻的每一寸肌肤,薄唇划过之处留下一串晶莹。
      “等我……”
      “谢隐。”周寻捧起谢隐的脸,年轻男人已经泪流满面,“有的事情,既然最开始做错了,我们就要及时止损。谢教授,这个道理我相信你不会不懂。”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他?”
      周寻也说不清楚让他留下这个孩子的原因。年过三十,他已经拥有稳定的生活和教职,似有似无的爱情于他而言虚无缥缈,对于拥有家庭的想法迫使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既然和谢隐阴差阳错来到十字路口,虽然他对那一夜的错误有诸多怨言,周寻觉得或许生下孩子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接受孩子这一个变量,但仅此接受这唯一的一个。
      “有他很好,有你也是。”谢隐睫毛下垂,一颗泪随轻柔的吻坠落到隆起的腹部上。
      年轻的谢教授一向是外放的,他不会刻意在心上人面前隐藏情绪。六个月的相处,他突破层层防线,在周寻厚重的隔膜中打开一条缝隙,还差一点点,他就能突破男人的心防。但对方却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
      谢隐不能放手。
      他冲动地抬起头,吻了上去。就像七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他对周寻所做的一样。男人的头偏向一边,谢隐吻在他的嘴角,他的脸颊,他的眉骨,他吻平了男人眼角的褶皱,吻到周寻紧皱的双眉化开。男人亦没有拒绝他的索取,一如当时。
      那晚他们醉了吗,周寻一厢情愿地认为。不过今天的他却是完全清醒的。
      他打横抱起周寻,把面色绯红的男人放上床。谢隐正一点一点撕开周寻的外膜,把封锁的心拉出来,融化在喧嚣的世界里。周寻的手渐渐爬上谢隐的背脊,他的领口被拉开,肩膀露了出来,谢隐的泪痕蹭过他肩窝,有点凉,又有点温暖。
      谢隐撩开爱人衣服下摆,没有衣物的阻拦,他更直接地感受到自己与宝宝的连接,那是他的孩子,一个爱踹肚子的调皮孩子。
      “他踹我了!他听到我来了!”这不是谢隐第一次感受到孩子的动作,但后面的每一次都如同第一次那般惊喜。
      “疼吗?”年轻男人的目光流连在周寻脸庞,担忧的神色渐起。
      “爱动也不是坏事,他很健康。”周寻不擅于接受他人的关怀。
      “我知道你将他保护得很好,但我现在关心的是你。”谢隐托起周寻的面颊,细长的眼睛流出坚定的光,“我希望你能幸福。”
      “疼习惯了,没事。”周寻眉骨投下一片阴影。
      这几个月他似乎习惯了很多事,肿胀的双腿、胸口,不合时宜的食欲,还有和男性身体格格不入的肚子,轻盈的体感似乎是上辈子的事。
      谢隐从下方向他寻求一个吻,这让周寻感到安心。
      戒烟戒酒许久,周寻嘴上早已没有常年不散的烟草气息,淡得几乎失去了他的特质。几个月以来,没有哪一天他不想抽烟,不过也没有哪一天他放纵了自己。谢隐对此十分清楚。他不止一次看到周寻从办公室出去,在楼道里待了许久最后仅吃掉了备好的巧克力。周寻的抽屉里永远都有巧克力,从谢教授来到这所高校那一天起。
      “宝宝,乖一点,让爸爸少辛苦一点。”
      谢隐轻轻地抚过肚子上红白交错的纹路,眼神温柔又疼惜。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
      谢隐的话断断续续地漂浮在房间里,为周寻编织出一片温柔的海,引得他沉浸其中。
      他们的开始是荷尔蒙作祟,对谢隐的反感也始于自己的纠结,他想不通那夜他们为什么做了,而细微的阻隔又被孕期荷尔蒙无限放大,两人变得僵持。现在的周寻却依旧被荷尔蒙支使着,想要同眼前的年轻人纠缠不清。
      周寻钳住谢隐面颊,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
      因为荷尔蒙,他最后还是失控了。但他忘记了那也是爱的源头。
      冲动与快乐共同来临,组成近乎于爱情的体验。
      波涛中二人相拥相依,周寻成了谢隐怀中最温暖的浮木。
      “我好爱你。”
      不想缘分如烟流走,谢隐只能抓住,再紧紧抓住。
      “啊,喂!痛啊!”怀里的人条件反射地将他推开。
      “别走!”自觉失控的谢隐忽得松开了手,只见周寻的肩上面印出几个红色指痕。他拉住周寻手臂,嗓音沙哑。
      “请不要……离开我。”
      火热的氛围掉进僵局,快乐戛然而止,年轻男人自虐一般地克制着情感,低声呜咽如小兽。
      “谢隐啊……”
      “谢隐……”
      “谢隐!”周寻叫住陷入低落的年轻男人。
      “我要走,有很多原因。最主要的,其实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那孩子……”
      “我也没想到会有他……总之,他是意外,我接受了。但是关于你,我们认识时间太短,我需要更多的时间,了解你,还有了解我自己。”红晕尚未褪去,近乎爱情的感觉仍在,周寻压抑内心的波澜,试图用理智与谢隐对话。
      “那,我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是吗?”谢隐抬起头,不安的眸子里闪烁着光。
      周寻笑了,他伸出双手,将赤裸的心绪摆在谢隐面前,他温柔地接受对方送来的热情与拥吻。近半年的不安、惶恐、倨傲化在亲近之中,周寻裂开一道缝隙,倾倒出谢隐寻觅已久的汪洋。某个瞬间,他的心里挤进个身影,而那陌生又熟悉的人正用毛茸茸的脑袋抵着自己前额,红着脸,将他丰沛的身与心完全交付于自己手心。
      云层在天边染上一片金光,让人分辨不清那是朝霞还是夕阳。

      周三傍晚,谢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下了飞机。那是一座北方的古都,道路中绿化带里的花早已凋谢,剩下深绿的长叶岔出三瓣,□□燥的阳光晒得有点蔫儿。谢隐对着地图找到一户临街的老房子,提着两个大箱子就走上了七楼。打开门,窗外的阳光被一颗梧桐树遮挡七八分,将屋内老旧的装潢衬得更为昏暗。厨房不大,洗碗池橱柜倒是一应俱全。灶台前开了一扇小窗,窗上挂着黄色的油渍,黏黏的不知道多少年没清理。不过一切都不打紧,因为这间小房子正在市中心医院家属院内,也在周寻家单元楼的对面。
      入夜了,谢隐搬了张椅子坐在灶台旁,奶锅里的水开始翻腾,水蒸气蔓延至整个房间,正是下泡面的好时机。但年轻男人却关灯熄火,坐上小椅子,透过模糊不清的蓝色玻璃望向远处单元楼家里亮起的一盏灯。
      “喂。”谢隐拨出一个号码,没过多久听筒里便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人语调懒散,一如往常。
      “抱歉,上周’不小心’在你家玄关看到了伯母给你寄件的地址。”
      “哦,是吗。”
      “收了快递记得把个人信息抹掉,不然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只有某些人心思比较多罢了。”
      谢隐看着那窗边的身影,等待晚餐的人拿着手机,惬意地一下一下拍着隆起的肚皮。窗帘被风吹起来,年轻男人的心随之摇曳。
      “周寻,看窗外。”
      他二十四次拉亮厨房的灯,短短长长的节奏凑出一句埋在心里许久的话。
      “我是教经济的,不是你们研究物理的。这我哪儿看得懂嘛。”听筒里的回应含糊又暧昧。
      黑暗中,谢隐将亮着微光的手机屏幕放在唇边,轻柔的字句没入一阵晚风。
      夜风微凉,帘子被拉了过去,谢隐的视野变得朦胧不清,他确乎见到了周寻的笑意,而听筒里剩下的是无穷尽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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