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前缘》蓱麓

2、第二章：交锋

　　三方的临时合作在一片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展开。营地扩大了数倍，却泾渭分明：阿宁的人占据一侧，装备精良，行动有素；解雨臣和黑瞎子带来的人则围在另一侧，看似松散，实则每个人站的位置都暗含章法；吴三省的队伍夹在中间，带着关根和年轻的吴邪。

　　会议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进行。吴三省、阿宁、解雨臣围着一张摊开的手绘地图和几张模糊的卫星图。黑瞎子没进去，靠在外面的装备箱上，墨镜对着雨林深处，嘴角噙着笑，像在欣赏风景，又像在警戒什么。潘子守在帐篷口。

　　关根没凑近，他选了个能同时看到帐篷和雨林边缘的位置，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坐下，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捡来的卵石。年轻的吴邪起初也想进去听，被吴三省一个眼神瞪了出来，此刻正抓耳挠腮地在帐篷外踱步，时不时看向黑瞎子，欲言又止。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阿宁冷静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它’的线索指向最深处，根据我们已有的资料，通道就在神庙遗址下方。时间不等人，雨季会有更多不可预测的变化。”

　　解雨臣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易反驳的力度：“宁小姐，资料共享才能提高效率，也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他刻意在“伤亡”二字上顿了顿。

　　吴三省则主要是抽烟，偶尔插几句，句句都在试探阿宁和解雨臣的底牌。

　　帐篷帘子掀开，阿宁率先走出来，眼神锐利地扫过营地，对部下打了个手势，她的人立刻开始检查装备，做出发准备。解雨臣和吴三省随后出来，脸色都不算轻松。

　　“收拾一下，一小时后出发，目标，神庙遗址。”吴三省对潘子吩咐，又看了一眼吴邪，“跟紧点，别乱跑。”

　　吴邪赶紧点头，忍不住凑到解雨臣身边：“小花，你们怎么也……”

　　解雨臣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这里头水比你想的深。跟着三叔，多看，少问，尤其……”他眼风似乎不经意地往关根的方向飘了一下，又收回来，“……留点心。”

　　黑瞎子伸了个懒腰，晃到关根旁边，蹲下，递过去一根烟：“哥们儿，身手不错啊，哪条道上的？”

　　关根没接烟，抬眼看他。黑瞎子的笑容在墨镜后显得有点模糊，但那探究的意味很明显。“散兵游勇，混口饭吃。”关根的声音沙哑平淡。

　　“散兵游勇可没你身上这股味儿。”黑瞎子自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死过一回似的。”

　　关根手指顿了一下，没接话。

　　黑瞎子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里头那小子，”他朝吴邪努努嘴，“你好像挺注意？”

　　“眼熟。”关根吐出两个字。

　　“眼熟？”黑瞎子重复一遍，笑容更深，“那可太有意思了。”他站起身，像是随口一提，“这地方邪性，有些东西，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对谁都好。”说完，晃晃悠悠走回解雨臣那边。

　　关根垂下眼。黑瞎子看出来了多少？不重要。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道目光——从雨林深处，从他们出来，就一直似有若无笼罩着营地，尤其是笼罩着吴邪的那道目光。冰冷，沉默，带着亘古的荒芜感，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守护意味。他果然在。一直看着。看着这个尚未经历太多离别与苦痛的天真。这认知让关根心口泛起细密的疼，像旧伤被阴雨天气诱发。他曾经也是被这样注视着的吗？在那个遥远的、他已经走完的“故事”开端？

　　一小时后，队伍再次开拔，目标直指雨林更深处掩映的神庙遗址。这一次，队伍更加庞大复杂，各怀鬼胎。

　　行走间，关根又一次感觉到那注视。这一次，更清晰了些，就在他们左侧的密林高处。他控制着自己不要抬头，不要回望，但全身的感官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向那个方向。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人如何像一道影子，静默地攀附在巨大的树干或藤蔓之后，溶入背景，只有那双淡然的眼眸，穿透枝叶的缝隙，准确地落在队伍里那个最懵懂、也最关键的青年身上。

　　年轻的吴邪对此一无所觉，他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潘子后面，努力分辨着脚下湿滑的路径，偶尔因为看到奇特的植物或听到诡异的鸟叫而露出惊疑的神色。他离那个沉默的守护者很近，又很远。

　　关根抿紧了唇，将翻涌的情绪压入眼底最深处的黑暗。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蛇沼的毒虫、诡异的生物、错综的遗迹、人心的算计，还有那终极的谜题——即将拉开序幕。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幽灵，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切发生之前，用这双看过结局的眼睛，护住那一线尚未被污染的天真。

　　哪怕只是多一瞬。

　　队伍在向导（阿宁的人担任）的带领下，艰难地拨开最后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藤蔓墙。一座被巨大蕨类和气生根层层包裹、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残破建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便是神庙遗址的入口，黑洞洞的，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喉舌。

　　而那来自高处的、沉默的注视，在入口出现的刹那，似乎变得更加专注，也更加……遥远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