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前缘》蓱麓

14、第十四章：星辰之门

　　意识在疼痛的深渊边缘浮沉。关根感觉到有人将他扶起，粗糙的手指撬开他的牙关，灌入辛辣苦涩的液体。火烧般的痛楚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却奇异地压下了更深处翻涌的血气。他呛咳着，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是潘子那张满是汗水和尘土的脸。“还行，死不了，内脏可能震伤了，得赶紧出去找地方仔细治。”潘子说着，又给他喂了颗止血镇痛药。

　　关根转动眼珠，看到解雨臣正指挥着手下和阿宁残存的几个人，快速清理着勉强能通行的道路，收集散落的必要装备。黑瞎子蹲在不远处，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墨镜后的脸看不清表情。吴邪则被解雨臣勒令待在相对安全的角落，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对上关根的视线时，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更深的困惑。

　　阿宁的人只剩下四个，包括她自己，个个狼狈不堪，但眼神里的执念并未熄灭，反而因为刚才的爆炸和核心阴影的摧毁，变得更加炽热——阻碍似乎少了一个，离目标更近了？

　　“能走吗？”潘子问。

　　关根试着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但勉强还能支撑。他点点头，在潘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传来钝痛。

　　“那哑巴张……”潘子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张起灵消失的甬道，“他让你干那玩命的事，到底图什么？还有，你……”

　　关根摇摇头，打断了潘子的疑问：“他……有他的理由。”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张起灵最后那复杂的眼神，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尽管那浮木冰冷刺骨。

　　解雨臣走过来，漂亮的脸上沾了灰，眼神锐利地扫过关根：“还能坚持？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爆炸可能引发了更不稳定的结构，而且……”他顿了顿，“我不认为刚才那就是全部。”

　　关根明白他的意思。西王母宫的终极秘密，恐怕不止那一个失败的长生实验核心。

　　队伍重新整合，伤员被简单包扎，丢弃了大部分不必要的负重，只携带武器、少量食物和水，以及……从废墟中捡到的、零星散落的、刻有奇特符号的玉片或金属残件，这些可能是线索。

　　他们沿着张起灵离开的甬道前进。这条甬道损毁较轻，但气氛更加诡异。两侧墙壁不再是浮雕，而是一种类似蜂窝状的、无数细小孔洞的结构，孔洞边缘凝结着暗红色的、类似干涸血痂的物质，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脚下不时能踩到一些脆化的、非人非兽的细小骨骼。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压抑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正在走向这座古老宫殿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区域。

　　关根走在队伍中后段，大部分重量倚靠着潘子。他的身体在疼痛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麻木，思维却异常清晰。张起灵去了哪里？他留下那个“走”字，是让他们跟着这条甬道吗？前方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穹顶空间。空间中央，不再是水池，而是一个由整块巨大黑玉雕琢而成的、复杂无比的立体星盘！星盘直径超过十米，悬浮（或者说，被某种力量托举）在离地半尺的空中，缓缓自转。星盘上镶嵌着无数不同颜色、发出微弱光芒的宝石（或类似物质），按照极其玄奥的规律排列，仿佛模拟着周天星辰。星盘下方，对应着一个同样由黑玉雕刻的、布满沟壑和凹槽的基座，沟槽中流淌着银色的、如水银般沉重却散发柔光的液体。

　　而张起灵，就站在星盘基座旁。

　　他没有看星盘，而是仰着头，望着穹顶。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穹顶之上，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浩瀚的、缓缓旋转的星图投影那星图并非静态，其中的“星辰”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运行，光芒幽暗深邃，与下方黑玉星盘上的宝石光芒隐隐呼应。星图的正中央，是一团最为浓郁、不断扭曲变幻的、如同星云般的黑暗，隐隐构成一个……女性侧卧的轮廓？

　　“西王母……真正的星象祭祀图……”解雨臣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震撼。

　　阿宁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她死死盯着那星图和下方的黑玉星盘，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张起灵收回望向穹顶的目光，转而看向进入的众人。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极度专注下的、近乎燃烧的冷静。

　　“这是最后的机关，也是通往真正秘密的‘门’。”张起灵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带着回音，依旧平淡，却仿佛重若千钧，“星盘运转一个周期，‘门’会开启一次。错过，就要再等……很久。”

　　“多久？”吴三省沉声问。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黑玉星盘上，几处关键节点的宝石。“需要正确的‘钥匙’，嵌入正确的位置，引导星盘与穹顶星图完全同步。”

　　“钥匙？在哪里？”阿宁急切地问。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三样东西。（此处全为私设，不喜可退）

　　第一件，是一枚造型古朴、颜色暗沉的青铜铃铛，铃身刻满细密的云雷纹。

　　第二件，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佩，玉佩中间有一道天然的血色沁痕，形如飞鸟。

　　第三件……是一小截已经枯萎发黑、却依旧保持着某种奇异活性的……植物根茎？或者，是某种无法辨认的生物组织。

　　看到这三样东西，吴三省、解雨臣，甚至阿宁的脸色都变了变。显然，他们都认出了，或者猜到了这些东西的来历和重要性。

　　“三把‘钥匙’，对应星盘上三处核心节点。”张起灵将三样东西托在掌心，“嵌入顺序不能错，时机必须契合星图运转的特定相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需要三个人，同时嵌入。”

　　空气瞬间凝固。三个人？同时？这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一旦出错，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甚至可能让这“门”彻底关闭或毁掉。

　　谁去？

　　阿宁几乎立刻就要上前，但她只剩下四个伤痕累累的手下，自己状态也极差。

　　吴三省和解雨臣对视一眼。潘子立刻踏前一步：“三爷，我去！”

　　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嘻嘻道：“这种精细活，瞎子我也算一个？”

　　解雨臣却按住了黑瞎子，目光落在了关根身上，然后又看向张起灵，似乎在确认什么。

　　张起灵的视线，也再次，落在了关根身上。

　　关根的心猛地一跳。又是我？

　　“你，算一个。”张起灵看着关根，语气不容置疑。然后，他看向解雨臣：“你，第二个。” 最后，他的目光在吴三省和阿宁之间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阿宁脸上，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你，第三个。”

　　这个选择出乎所有人意料。吴三省皱紧眉头，阿宁则眼中闪过惊疑不定。张起灵竟然选择了伤重且来历不明的关根、并非武力最强的解雨臣、以及明显带着私心且状态不佳的阿宁？

　　“为什么？”阿宁忍不住问。

　　“因为你们身上，有‘钥匙’需要的气息，或者……印记。”张起灵的回答简短而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权威，“时间不多。”

　　他走上前，将手中的三样“钥匙”分别递给关根、解雨臣和阿宁。关根拿到的是那截枯萎的根茎，入手冰冷沉重，仿佛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解雨臣拿到的是青色玉佩，温润中带着一丝沁凉。阿宁拿到的是青铜铃铛，触手粗糙，仿佛带着远古的锈迹。

　　“记住你们各自对应的节点。”张起灵指向黑玉星盘上三个明显凹槽，“关根，兑位，泽动之时。解雨臣，震位，雷起之刻。阿宁，巽位，风行之际。看穹顶星图对应区域的光晕变化，我说‘嵌’，同时动手，用力压入到底，不可犹豫。”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尤其是在关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没有鼓励，只有绝对的指令和……一丝极淡的、近乎托付的意味。

　　关根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钥匙”，胸口的伤痛似乎都被这股决绝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也郑重点头。

　　阿宁咬紧牙关，眼神闪烁着，最终也点头。

　　三人走到黑玉星盘旁，各自找到对应的凹槽位置站定。星盘缓缓自转，带来微弱的气流和隐隐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嗡鸣。穹顶的星图也在同步运转，光芒流转，玄奥难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吴三省、潘子、黑瞎子等人分散在四周，警惕着可能发生的意外。吴邪被潘子护在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星盘边的三人，尤其是关根和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星盘基座旁的一个特定位置，仰头凝视着穹顶星图，仿佛与那浩瀚的投影融为一体。他的侧脸在幽暗的星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冷峻而专注，如同一位正在与天地沟通的古老祭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忽然，穹顶星图某处，一团星云状的光晕微微一亮

　　“兑位”张起灵的声音清晰响起，不大，却如同惊雷。

　　关根浑身一震，几乎本能地，将手中那截枯萎根茎，对准脚下星盘兑位凹槽，用尽全力，狠狠按压下去

　　根茎与凹槽完美契合，发出“咔”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机括。紧接着，那截看似枯萎的根茎，竟以嵌入点为中心，骤然焕发出极其微弱的、墨绿色的生机光泽，迅速沿着星盘上细密的纹路蔓延开一小片

　　几乎同时，另一处星图光晕亮起

　　“震位”

　　解雨臣手腕稳定，动作流畅，将青色玉佩压入震位凹槽。玉佩上的血色飞鸟沁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越鸣响（或许是错觉），玉佩本身散发出柔和的青辉，融入星盘。

　　最后一处光晕，在延迟了约莫两次呼吸后，骤然亮起，且光芒有些不稳

　　“巽位，风行”张起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阿宁眼神一厉，不敢再有迟疑，将青铜铃铛对准凹槽按下

　　“铛——！”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的铃音，骤然从星盘上响起，回荡在整个穹顶空间！与之前玉佩的鸣响不同，这铃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让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又隐隐生出莫名的悸动。

　　三把“钥匙”嵌入！

　　黑玉星盘的自转速度陡然加快！上面镶嵌的所有宝石同时光芒大放，与穹顶星图的投影光芒彻底连接在一起，无数道光线在空间交织，构成一副壮丽到令人失语的动态星象图！星盘基座下那些水银般的液体疯狂流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仪式提供能量。

　　整个穹顶空间都在微微震动，不是毁灭性的，而是充满了一种宏大的、仿佛天地开辟般的韵律。

　　星盘中央，那些最复杂、最核心的纹路开始层层亮起，最终，在星盘正上方约一人高的位置，光影扭曲汇聚，缓缓形成了一道……旋转的、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椭圆形的“门”！

　　门内，不再是宫殿的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或时空的幽暗，隐隐有更古老、更难以形容的气息透出。

　　“门开了！”有人低呼。

　　张起灵一直紧盯着星图的眼睛，此刻终于转向了那道星辰之门。他的眼神无比复杂，有凝重，有决绝，有探究，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淡然。

　　他收回目光，看向刚刚完成嵌入、此刻都有些脱力的关根、解雨臣和阿宁。

　　“你们，可以进去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指向了那道门。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关根，看向吴邪，又看向吴三省和解雨臣：“里面，是终极答案，也是……终极危险。怎么选择，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面向星辰之门，却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只是在做最后的调整。

　　关根喘着气，胸口的疼痛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加剧，但他顾不上了。他看着张起灵那孤绝的背影，又看向那道旋转的、充满未知的星辰之门。

　　他要进去。那么，我也必须进去。

　　爱慕是原罪，穿越是枷锁，追随是本能。无论门后是真相，是毁灭，还是又一次的别离，他都没有回头路了。

　　他看向吴邪，那个年轻的自己，眼中同样充满了对答案的渴望和面对未知的恐惧。

　　这一次，关根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迈开依旧疼痛却坚定的步伐，走向张起灵，走向那道……通往一切谜底与宿命的，星辰之门。（给我自己写懵了，梦话看吧……成热血番了）（ooc致歉）（脱离原著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