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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杀人地 ...

  •   又过了几年,长安的天,说变就变。

      托谢淮安那些日益晦涩,却总能切中朝中局势要害的信笺所赐,叙昭对这架空王朝乱七八糟的脉络也算摸到了些门道。

      比如眼下,把持朝政多年、手握虎贲暗卫的“言皇帝”言凤山,和他那个傀儡小皇帝萧文敬,到底没扛住小皇帝那位兄长“清君侧”的大旗。

      城门几番易手,血洗宫闱,新帝已然黄袍加身。

      言凤山带着那失了依凭的小皇帝,不知遁逃到了哪个犄角旮旯,落入民间。

      长安城一时间风声鹤唳,权贵噤声,富户惶惶。

      叙昭没空理会哪条龙又坐了哪把椅子的屁事。

      她眼里只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时机——房价暴跌!

      她娘生前念叨的“买个有太阳的院子”,似乎就在眼前了。

      连着几天,她穿梭在牙行与各色急于脱手的宅邸之间,最终咬牙拍板,拿下了一处小院子。

      小院子坐北朝南、带个小天井、原主人装修得颇为雅致清静。

      地段不扎眼,采光却极好,最重要的是,价格划算得让她做梦都能笑醒。

      付清银钱,接过沉甸甸的铜钥匙揣进怀里,叙昭只觉浑身舒坦。

      就差最后一件事——把今晚这单委托了结,明日就能欢欢喜喜搬家。

      近冬,夜风寒浸浸的。

      目标是个刀口舔血的江湖客,似乎是嗅到了长安城内的危险气息,竟想趁着夜色,走水路偷渡出城。

      选的路,偏偏是城南外那片熟悉的、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叙昭无声地缀在后面,看着前方那仓惶又警惕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枯黄的芦苇丛,朝着水声方向摸去,心里甚至掠过一丝荒谬的轻松。

      好了,这回连挖坑埋尸都省了,直接踹进河里喂鱼。

      她握了握手中陪伴多年的佩刀,指尖传来熟悉的粗粝触感。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脚步愈发轻捷。

      前方的刀客显然也非庸手,几次突兀的停顿和侧耳,显是察觉到了尾随者。

      行至一处芦苇稍疏的洼地,他猛地停步,按刀回身,声音沙哑紧绷,在风中传出:“阁下跟了一路,何必躲躲藏藏?若注定有一场生死战,何不现身,痛快些!”

      他本是试探,心中犹存侥幸。

      然而,话音落处,侧后方芦苇“哗啦”一分,一道身影便踏着细碎的月光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青黑色劲装,外罩同色短袍,头发半短不长,在脑后随意绑了一绺,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看不清具体年岁,但身量挺拔,步履无声。

      刀客瞳孔一缩,缓缓拔出腰间沉重大刀,刀锋在冷月下泛着乌光:“杀手?”

      “嗯。”

      叙昭应得随意,甚至有些松弛。

      她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抽出一张画像,借着黯淡月光,目光在画像和刀客明显经过伪装的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

      “就是你,趁着长安城门破,杀了自家老娘,转头把亲妹卖进暗窑,自己揣着银子想跑?”

      刀客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凶光暴涨,再无废话,低吼一声:“关你屁事!”

      沉重大刀已然挟着恶风,拦腰横斩而来!

      势大力沉,是搏命的打法!

      叙昭佩刀出鞘,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刀客力大势沉,刀法虽不算精妙,却悍不畏死,一刀重过一刀。

      几个回合下来,她手中那把用了多年、刃口已隐现磨损的佩刀,在又一次硬碰硬的格挡中,竟被那沉重的鬼头刀生生震得脱手飞出,“噗”地一声斜插进几步外的泥地里。

      刀客见状,眼中猩红更盛,满脸狞笑,双手握刀,高高举起,朝着失了兵刃、空门大开的叙昭当头劈下!

      这一刀若中,必是裂颅之祸!

      千钧一发之际,叙昭身形却如鬼魅般向后疾仰,几乎贴地,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

      一道比月色更冷的寒光无声乍现!

      剑身柔韧如蛇,竟贴着劈落的大刀刀脊逆流而上,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银线!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刀客前冲的势子猛然僵住,高举的大刀停滞在半空。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那里透出,寒意瞬间攫住了四肢百骸。

      叙昭手腕一拧,抽剑后退。

      刀客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目眦欲裂地瞪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杀手,轰然向前扑倒,激起一片枯草尘埃。

      “呵,”

      叙昭甩了甩剑上的血珠,低声啐了一口,“还关我屁事?老子就是专程来收你这种畜生命的。”

      她转身,朝佩刀掉落的地方走去,想捡回她的老伙计。

      就在这时——

      一阵夜风毫无征兆地加剧,卷动着漫天芦花,如雪纷扬。

      芦苇深处,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叙昭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芦苇分向两侧,一道人影踏着清冷的月华缓步而来。

      那人穿着一身雪白蓬松的狐毛大氅,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几乎融进漫天飞舞的芦花里。

      墨黑的长发一顶青玉冠半束半披着,流水般披散在肩头与大氅上,衬得露出的那张脸越发苍白剔透。

      眉眼漆黑,唇色浅淡。

      月光似乎格外眷顾他,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虚渺的光晕。

      然后,那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凉浸浸的嗓音,便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叙昭耳朵里:

      “杀人的刀,若不锋利了,怎么不换把新的?”

      叙昭:“……”

      她看着才刚入冬,却裹得像个移动雪团子、与这荒郊野外芦苇荡场景严重违和的谢淮安,再看看自己沾了泥污和血点的旧袍子。

      想着两次在这鬼地方干活,都正好被他撞个正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和一丝微妙亲切感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真他娘的孽缘啊!

      ……

      南苇沟的渡口,还是那个渡口,只是撑船的人换了。

      当年那个膀大腰圆的布衣男人,在谢淮安离开后便接过了这撑船的活计,守着这间修缮过数回、如今已算得上结实的小屋,日子过得简单。

      夜深露重,河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布衣男人正就着屋前悬挂的灯笼微光修补渔网,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圈出一小团暖色。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抬头,就见沉沉夜色里,两道人影前一后从小径走来。

      走在前头的,一身簇新雪白的狐裘,墨发披散,脸白得像刷了层瓷釉,在跳跃的灯笼光下幽幽反光。

      后头那个,青黑旧袍,头发随意绑着些,手里还拎着把沾泥带血的旧刀。

      布衣男人手一抖,渔网差点掉地上,喉结滚动,喃喃出声:“我滴个亲娘……这大半夜的,还以为黑白无常巡河索命来了……”

      已走到近前的谢淮安脚步微顿,闻言,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倒是跟在后面的叙昭,“噗嗤”一下乐了。

      快走两步越过谢淮安,凑到灯笼光下,煞有介事地对布衣男人点点头:“眼光不错!这位,”

      她往后一指谢淮安,“可不就是回来索命的么?”

      布衣男人:“……”

      他目光在谢淮安那身与荒凉渡口格格不入的华贵狐裘,和那张过分苍白平静的脸上打了个转。

      “那……现在就去了结他?”

      谢淮安没立刻回答,径自走到屋前那张旧木桌旁,坐了下来。

      桌上有个粗陶壶和几个杯子,他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捧在手中,慢条斯理地啜饮着,仿佛没听见问话。

      叙昭听得一头雾水,看看布衣男人,又看看谢淮安:“了结谁?”

      布衣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强行憋住,没说话,只抬手指了指小屋侧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一口被厚重木盖子严实盖住的土井。

      叙昭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升起。

      她狐疑地看了看两人,迈步朝那土井走去。

      离得近了,即便隔着木盖,她超越常人的敏锐耳力,已捕捉到了井下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声响。

      是呼吸声。

      缓慢,艰难,时断时续,却顽强地证明着下面确有活物。

      电光石火间,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名字和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卫千庭!

      七年前那个企图对白莞下手的虎贲卫千庭!

      当年她带着白莞离开时,只记得那家伙被捆得像粽子,谢淮安说了句“下土”。

      她当时满心想着送白莞回家,并未深究后续。

      左右不过一个“死”字,她以为无非是就地掩埋。

      呵呵。

      她在心里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还是她太天真,低估了谢淮安这家伙的癫劲。

      真字面意思上的“下土”!

      而且,埋了整整七年,人居然……还没死透?

      这个架空世界这么离谱的吗?!

      叙昭站在原地,盯着那口不起眼的土井看了好几眼。

      她慢慢转过身,走回灯笼光下,重新坐回谢淮安对面的凳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

      几年不见,他身量更高了些,骨架清瘦,裹在那身价值不菲的雪白狐裘里,墨发如瀑。

      捧着那杯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白皙的下颌线条。

      姿态优雅得与这简陋的河滩小屋格格不入,倒真像是长安城里哪家金尊玉贵、不染尘埃的公子哥,正在自家暖阁品茗。

      可越是这副平静无害的模样,映照着方才那口井下的微弱呼吸,就越是透出一股子浸入骨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坏透了。

      “看我做什么?”

      谢淮安似乎察觉到她长久的目光。

      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望过来,里面映着跳跃的灯笼火光,却深不见底。

      叙昭正沉浸在“这厮果然是个变态”的思绪里,被他这么一问,几乎是没过脑子,就把心里话直接秃噜了出来:

      “我在看……一只披着狐皮的,邪恶银渐层。”

      谢淮安:“……”

      布衣男人:“……???”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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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猫能有什么错,猫猫只是喜欢埋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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