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纪元》珅海

2、数据瘴气

　　陈序看着眼前这个道士，第一个念头是：这骗子怎么还不依不饶，还升级了行头？但对方身上那种与周遭玻璃钢铁森林格格不入的洁净气质，又让他把到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

　　他吐出一口烟圈，用带着点川渝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长，看风水走错地方了呗？我们这儿是高科技公司，不讲那些虚的。”

　　守拙真人仿佛没听到他的揶揄，目光从霓虹灯上收回，转而落在陈序脸上，那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微微眯起。“阁下印堂发暗，神气亏损，近日可是夜不能寐，心悸盗汗，所视之物，时见扭曲异象？”

　　陈序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失眠心悸是真的，但“所见扭曲”……那些日志里闪过的诡异符箓算不算？他强作镇定：“加班加的，亚健康，正常。道长还有何指教？”

　　真人不再看他，反而抬步就朝大厦门口走去，方向明确。“指教不敢当。贫道循气而来，欲解阁下灭顶之灾，根源便在……此处。”

　　陈序一愣神的功夫，真人已飘然步入大厅。那保安显然也懵了，看着这古怪的组合，一时不知该不该拦。陈序心里那股邪火和好奇心同时被勾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神叨叨的道士能玩出什么花样！他掐灭烟头，快步跟上：“喂，那道……先生，这边走。”

　　电梯里，守拙真人对这个密闭的铁盒子似乎有些不适，但更多的是好奇。他静静站着，却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陈序通过光洁的电梯门反射偷偷打量他，心里盘算：这年头骗子气质都这么好了？

　　再次回到那间核心机房外，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守拙真人的神色彻底凝重起来。他不再需要任何指引，径直走到正对那台D区三号服务器的玻璃前，伸出两根修长手指，轻轻按在玻璃上，闭上双眼。

　　刹那间，陈序似乎产生了一种幻觉——机房内那些密集闪烁的绿色指示灯，光芒仿佛黯淡了一瞬。

　　几秒后，守拙真人睁开眼，收回手指，转身看向陈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果然如此。比贫道预想的更为严重。”

　　“到底怎么回事？”陈序忍不住追问。

　　“阁下可知，‘气’为何物？”真人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说道，“天地万物，皆由气构成。山有山气，水有水气，人有人气。清气上升，滋养万物；浊气下降，归为尘土。此乃天道循环。”

　　他手指猛地指向机房内那些高速运转的服务器：“而阁下此处，竟以凡铁俗电，强纳天地间散逸之杂气、众生纷乱之念气，更以诡谲术法，将其禁锢、转化、放大！使之清浊不分，阴阳逆乱，化为至阴至浊的——数据瘴气！”

　　数据瘴气？陈序被这闻所未闻的名词砸得有点懵。

　　“你看不见，但它无处不在。”真人目光扫过那些网线、光纤，“通过这些……脉络，这瘴气已侵染此地方圆。阁下身处其源头，如同日夜置身于毒沼之中，身体岂能无恙？而这些机器，”他再次指向那台异常服务器，“便是毒沼的第一个‘脓疮’，即将溃破。”

　　“荒谬！”陈序下意识反驳，“这都是科学！是数据！”

　　“科学？数据？”守拙真人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阁下可知，你坐拥宝山，却将其掘成了茅坑。”

　　“什么宝山？”

　　“龙脉。”真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陈序差点笑出声，龙脉？那不是风水先生骗皇帝的说辞吗？

　　“非是寻常帝王所寻之龙脉。”真人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天地灵机，亦有汇聚流通之脉络。此地，正是一条潜藏极深的地脉交汇之点，本应滋养一方。而阁下，却在此脉的‘灵眼’之上，建起了这座……污秽之所，将纯净地脉强行转化为了污浊瘴气。”

　　他盯着陈序，一字一句道：“简单说，你，坐在了龙脉的嘴巴上，逼它日夜不停地吞咽和排泄你们制造的污秽。不出一周，此地脉不堪重负，必将剧烈喷发。届时，首当其冲的，便是阁下你。轻则神智尽失，重则……身化脓血，与这瘴气同流合污。”

　　一股寒意从陈序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不想信，但对方的眼神太过认真，逻辑……虽然荒诞，却似乎能自圆其说。更重要的是，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离奇的注脚。

　　“你……你有什么证据？”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守拙真人不再多言，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了一个极其繁复古奥的图案。陈序明明看不到任何东西，却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透过那面巨大的玻璃，他看见机房内部，尤其是那台异常服务器周围，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翻滚的黑气！黑气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和尖啸在挣扎！

　　这景象只持续了一刹那便消失了，但那股阴冷、绝望的感觉，却深深烙进了陈序的脑海。他脸色煞白，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这是什么？！”

　　“这便是‘数据瘴气’的实相。”守拙真人语气凝重，“如今，你可信了？”

　　陈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脑一片混乱。他四十多年构建的、基于逻辑和科学的认知世界，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后面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前这个神秘的青年道士，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道长，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