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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间那位命格孤煞的王爷 “在,客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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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官住店吗?”老者应声回答。
老者转过身来,花曜看清了他的样貌。
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肤色苍黄,眉毛稀疏,眼睛细小,却异常明亮。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褐色直裰,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小帽。他的脖子微微前倾,连带肩膀也有些内扣,确有一种……龟类的仪态。
花曜心里猜想此人应该就是红鸾口中的“龟伯”。
“住店。”花曜忙回道。
老者转过身瞧见花耀后,看见她身上飘来的隐约的仙气后,便瞬间明白,她应该不是凡人。
花耀走近后,轻声询问:“可是龟伯?”
老者瞧见了花耀腰间挂的黑色跨界符引和上面写着字,那双小眼睛眯了眯,眼神很惊讶。
随后,老者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就是“月老仙馆”新派来的姻缘使吧?”
花耀整理了一下衣衫,从腰间取下跨界符引:“龟伯好,我名唤花耀,是“月老仙馆”新派来的姻缘使,烦请您老多关照。”
龟伯放下酒壶,从柜台下摸出一本边缘毛糙的旧账册,又拿起一支秃了毛的笔,舔了舔笔尖:“花曜……还算懂礼节。住多久呐?”
“暂住,时间……不定。”花曜斟酌着回答。
“好,记下了。”龟伯的笔在纸上慢慢挪动,字迹歪斜却清晰。
“天字三号房,临河,安静,热水酉时末供应。本店规矩......”
他抬起眼皮,那沉淀着微光的眼睛看着花曜。
“入夜后莫要喧哗,后院井水只可洗漱不可饮用,房间内若有不明响动……多半是老鼠,莫要大惊小怪,更莫要胡乱施展些‘驱鼠咒’之类,扰了真正房客的清静。”
花曜一愣:“真正房客?”
这店里明明空无一人。
龟伯慢悠悠地朝楼上方向:“有些‘客人’,不喜欢见生人,也未必是‘人’。你住你的,他们住他们的,互不打扰,便是长久之道。”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些都稀松平常。
“这也是咱们这一行的规矩,开门迎的是‘百客’,可不只是两条腿走路的。不然,就仙界给的那点钱,怎可支持我在此间长久开客栈。”
花曜背后莫名有点发凉,但想起这里是仙驿,又觉释然,连忙点头:“明白了,多谢龟伯提点。”
龟伯从一串黄铜钥匙里费力地解下一把,“随我来吧,带你认认路,也顺道说说咱们这汴梁城,省得你出门两眼一抹黑,冲撞了不该冲撞的。”
他挪出柜台,花曜跟着他,穿过大堂侧面一道小门,后面是一个狭长的天井,种着一棵叶子稀疏的老槐树,树下有一口覆着木盖的石井。
“这汴梁城呐,是天下首善之地,也是龙蛇混杂之所。”龟伯的声音在天井里带着回响,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调子,“尤其对你这样……仙界来的人来说,更需处处留心。”
他们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发出“嘎吱”的声响。
“先说这‘人’。城分内外,厢坊林立。达官贵人多居内城,尤其东华门外、景灵宫附近,非请莫入,免得沾染上不必要的‘贵气’或者说是......‘晦气’。若是要寻那寻常姻缘,多在内外城之间的市井坊巷。御环街两侧,商铺栉比,人多,最是热闹。”
走到二楼,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有几间紧闭的房门。龟伯指向其中一扇:“喏,天字三号。”
他打开门,房间比花曜想象的要宽敞整洁。一床一桌一柜,临河有一扇支摘窗,此时开着半扇,能看见外面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汴河一角,以及河对岸隐约的街市。
“再说这‘时’。”龟伯示意花曜进来,自己却靠在门框上。
“晨钟暮鼓,开市闭市,皆有规定。对你而言,有几个时辰需格外留意。日暮时分,华灯初上,男女出游不禁。上元、七夕、中秋诸节,更是情缘勃发之期,红线交织如网,却也易生纠葛。相反,子时至卯时一刻,阴气盛重,有些百日不敢出来东西也会出来,若无必要,少在街头晃荡,尤其远离汴河等水汽深重之地。”
花曜一边听着,一边将随身的小包袱放在桌上,随后拿出自己的记事本,一一记下。
龟伯的话虽然慢,信息量却极大。
“最后,说说这‘规矩’。”龟伯的小眼睛看向花曜,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你既是月老仙馆而来,来此何为,老头子我大致有数。月老仙馆的《通则》你读过,但那是在仙界。落到这人间实地,有些可就不适用了。”
“烦请龟伯指点一二。”花曜态度恭谨。
“第一,红尘业力,沾身难脱。”龟伯缓缓道,“若非你职责本身,施法引导,干涉凡人因果,无论初衷好坏,必沾业力。小则损你自身微末道行,令你体倦神疲;大则若酿成恶果,业力反噬,恐伤你神根。故而行事务必慎之又慎,顺势而为,方是上策。”
“强扭的瓜不甜,你那年间是如此说的吧?”龟伯顿了顿继而说道。
花曜笑着点了点头。
“反正就是,强系的缘……是债。”龟伯郑重说道。
“第二,异类有情,亦在缘中。”他压低了声音,“这汴梁城,可不只有人。千年古都,水脉交汇,文气滋养,也有精灵或妖物修行。他们之中,亦有慕恋红尘者。这类缘法,牵涉更广,因果更乱,以你眼下修为,遇之则避,观之勿扰,切莫轻易卷入。若遇无法分辨之气,可速回客栈。”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龟伯的目光掠过花曜腰间,“莫要轻易相信,你在此地是唯一‘特别’的存在。天庭职司繁多,易有其他仙官也在执行任务。更有甚者……有些坠落凡尘或心怀叵测之辈,也可能伪装身份。与人交往,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是关于天上之事,切记守口如瓶。”
“你那腰间符引和乾坤袋,凡人瞧不见,可那些妖物和仙官却可瞧见,你最好收好,避免被有心人之人利用。”
花曜心中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璇真和天喜的叮嘱更多是原则,而龟伯这番话,则是实实在在的“生存指南”。
“好了,啰嗦完了。”龟伯仿佛完成了一项大工程,轻轻舒了口气。
紧接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甲片,递给花曜,“这个你拿着。”
花曜接过,触手微温:“这是?”
“老头子我褪下的旧甲,一点小玩意儿。”龟伯语气随意。
“带在身上,寻常的阴秽之气、低等障眼法,近不得你身。若在城中迷路,或是遇到极其危难,连你那保命符引都觉不妥之时。”
他指了指甲片,“握紧它,默念‘归位’,它或许能给你指条回客栈的近路……或者,至少能让老头子我知道,你大概在哪个方位出了岔子。”
这看似不起眼的东西,竟是一件护身符和定位器。
花曜心中感动,郑重收好,双手拱手作揖:“多谢龟伯!”
“不必谢,开门做生意,保障客官安全,分内之事。”龟伯摆摆手,终于挪动脚步,准备离开。
“你先安顿。晚些时候,伙房会送斋饭来。”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没?”。
花曜本想说不想再麻烦龟伯,却想到玉蝶显示的“第一个客户”她还未知在那个地方。
刚来要寻找,可能得费些时间,便缓缓开口询问:“麻烦龟伯,我还想再问一件事,萧青殷你认识不?他是我需要找的第一个人。”
龟伯听到名字后十分惊讶,思考一番,继而说道:“萧青殷?谁让你负责他的?”
谁?除了她的领导还能有谁?
“是司命仙君安排的。”花曜苦笑了一下。
“哎,如此难的任务交于你一个新上任的月老,他们月老仙馆是没人了吗?”龟伯叹了口气。
花曜连忙点头,谁说不是了。
这件事的难度无疑于拿鸡蛋碰石头。
“罢了,许是每个月老都要经此一番。”
“你也莫要畏惧,我听说他的有一世是有姻缘的,只不过后来不知为何,姻缘断绝了。”
龟伯说完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他慢悠悠地出了房门,门外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花曜放下行李,坐在窗边。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隐的汴河水声和喧闹的市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