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打工人之月老手册》莫十二

2、人间任命之本宋月老 花曜原本以

　　花曜原本以为，自己能立刻前往“本宋”年间任职。那样的话，她就能早早完成五百桩姻缘，而后回家。
　　谁知璇真让她试了试法术，奈何花曜半点天赋也无，根本施展不出。
　　没办法，璇真只能安排红鸾与天喜两位仙官对她进行“岗前培训”。
　　红鸾主要掌管良缘缔结时的祝福，并定期抽查那些姻缘是否在日后再生隔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善后工作。此外，她还负责月老仙馆日常的大小事务，职责类似于花曜时代的“办公室秘书”。
　　花曜对她的印象是热情活泼，但上班时时常摸鱼，对待花曜总是鼓励鼓励再鼓励。
　　而天喜主要给花曜他们这些月老分派任务，同时在孽缘浮现但月老却无法处理时，施法让其彻底斩断纠葛。他也要定期监督花曜等人的任务完成情况，职责更接近花曜时代的“技术总监”。
　　花曜对她的印象是整个人高冷淡漠，做事一丝不苟，偶尔会骂人，但是遇到事会耐心教导。
　　经过一个月的加强培训，花曜终于“出师”了。
　　花曜虽说无任何天赋，但好在悟性尚可，培训期间熟读了厚重如砖的《姻缘司职通则》与掌握了“观缘镜”的使用方法，连自身灵力也有大幅度提升。
　　天喜虽严格，但确实是一名好师傅。若不是这一月他严格要求花曜，她不可能进步那么快。
　　就是这人，有时候嘴巴确实毒了点。此外，还每天黑着个脸，跟别人欠了他钱一样。
　　“先别高兴太早。”花曜通过考核的当天后，天喜冷声道。
　　“月老虽不需高深法术，但需严格对待。你若因倦怠或懒惰生差池，到时莫说是我教之即可。”
　　他袖袍一卷，一枚刻着“本宋姻缘使”的玉牌落到花曜怀中。
　　“三日后，持此玉牌，至‘跨界司’报道。红鸾，余下规程，你交代她。”说完，金光一闪，人已不见。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花曜几乎没怎么合眼。
　　红鸾教导她如何以神识在玉牒上记录“姻缘观察日志”，如何感应并标注关键“缘点”，以及如何在人间仙驿（一个半隐于尘世，专供执行任务仙官落脚）传递信息。
　　花耀从小到大，其他能力不行，但是记忆力却是一等一的好，红鸾嘱咐的诸多繁琐的条目都一一刻进了她脑子里。
　　“仙驿掌柜是只老龟仙，唤作龟伯，性子慢，但极可靠。有什么不懂的，或需要凡人身份的凭证、银钱，都可找他。”红鸾最后嘱咐她。
　　红鸾将一个绣有星云的乾坤袋递给花曜，“里面有几套合时宜的本宋衣衫，一些碎银铜钱，几瓶基础的宁神、疗伤丹药，还有一些你可能用上的小玩意儿。”她眨眨眼，没具体说是什么。
　　花曜珍重地收好乾坤袋和天喜给的赤红环佩，将“本宋姻缘使”玉牌挂在腰间最稳妥的位置。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这间住了月余的小小楼阁，门口那棵姻缘树上的果子正在发着微光，星昙在墙角散发着柔光。这里虽简朴，却给了她家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走吧，我送你去跨界司。”红鸾的声音望向她。
　　跨界司并不在月老仙馆那片悬浮楼阁之中，而是位于云端另一处更为开阔的平台上。一座巍峨古朴的玉石牌坊矗立中央，上书“跨界司”三个大字。牌坊后并非实体建筑，而是一片奔流不息，泛着五彩之光的瀑布。
　　那并非寻常水流，而是由无数时间流光、空间碎片以及难以名状的涟漪汇聚而成的奇异景象。
　　红鸾她并未取出任何实体令牌，只是并指于虚空中轻轻一点。指尖灵光汇聚，勾勒出一个淡粉色符印。
　　瀑布随即分开，显现出一道门。
　　门内里并非瀑流之后的景象，而是一条以星光铺就的小道径直向内。
　　“跟我来。”红鸾轻声招呼花曜，率先步入光门。
　　跨过门槛的瞬间，外界瀑布的浩瀚声骤然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宁静。眼前并非预想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座广阔的大厅。
　　地面铺上了皓白的玉石，大厅四周没有墙壁，而是一面面流动着铂金般光泽的巨大光镜。这些光镜并非完全透明，镜面如水波荡漾，时而清晰映照出大厅内的景象，时而又变幻出各种模糊光影。
　　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案，案后坐着一位面容清瘦，留着长须，头戴高冠，身着青灰色仙袍的中年仙官，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陆吾上神座下，跨界司执事，星微仙官。”红鸾轻声向花曜介绍，随即上前一步，合手作揖。
　　“星微仙官，新任本宋姻缘使花曜，奉司命星君与天喜仙官之命，前来报到，领取跨界符引。”
　　星微仙官抬起头，目光如炬，在花曜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她腰间玉牌和那张尚且稚嫩的面孔时，微微顿了一下。他放下手中册子，声音平直无波：“姓名，仙职，所赴时空，任务概要。”
　　花曜连忙按照红鸾事先教好的，学着红鸾姿势，上前说道：“下仙花曜，新任本宋年间姻缘使，奉命前往汴梁·嘉佑三年。首要任务为观习，辅助调和良缘，最终任务是完成五百桩姻缘牵线。”
　　星微仙官点点头，而后又吃惊质疑：“五百桩？你这小丫头可以完成吗？”
　　“我可以。”花曜不假思索。
　　星微仙官被花曜的语气惊到，而后笑了笑。
　　从案下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石令牌，指尖在其上虚划数道。令牌表面泛起一层微光，浮现出花曜的名字、仙职以及“嘉佑三年·汴梁”的字样。
　　“此乃跨界符引，亦是你在任务期间的身份凭证与护身之用。凭此符引，可通过跨界门，并可在危急时激发一次短距顺移，仅限一次，慎用。”他将令牌递给花曜。
　　“任务期间，跨界符引需随身携带，不得遗失。任务结束或收到紧急召回令时，符引自会指引你返回最近的仙驿或跨界司节点。若强行损毁或遗失，你将被困于本宋时空，仙界亦难寻。”
　　花曜双手接过，触感冰凉沉重，连忙应道：“是，下仙明白。”
　　星微仙官又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玉简，递给红鸾：“这是本次‘本宋’时空当前的主要‘缘力扰动’。红鸾仙官，请转交天喜仙官核阅后，酌情告知执行者。”
　　红鸾接过玉简：“有劳星微仙官。”
　　手续办完，星微仙官便不再多言，重新低头看向他的册子，仿佛眼前两人已不存在。
　　红鸾带着花曜退出大殿，走回那座巨大的玉石牌坊。
　　红鸾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花曜，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持好符引，心中默念目标地点与时间，跨入门中即可。过程或有眩晕，属正常。记住我的话，也记住天喜的叮嘱：多看，多学，少插手，量力而行。遇事不对，先自保，再联系天喜。”
　　花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用力点了点头：“红鸾，我记下了。这些日子，多谢你和天喜上神的照拂。”她摸了摸怀里的赤红环佩和乾坤袋，又握紧手中的跨界符引。
　　“去吧。”红鸾微笑，轻轻推了她一下，“愿你此去，一切顺遂。”
　　花曜最后看了一眼红鸾，又望了望身后浩瀚云海，然后毅然转身，面向那旋转的星光混沌。
　　她握紧跨界符引，集中精神，默念：“汴梁，嘉佑三年……”
　　一步踏出。
　　仿佛跌入一条由光影构成的湍急河流。
　　无数模糊的景象、无法辩听地声音、各类不同的气息从身边飞速掠过。
　　金戈铁马的嘶吼，市井喧嚣的叫卖，丝竹管弦的悠扬，深山古刹的钟鸣……失重感与轻微的撕裂感传来，但手中的跨界符引散发出一层稳定的微光，将她护在其中。
　　没过了多久，她感觉脚下一实。
　　瞬间，一股湿润的、带着泥土与河水腥气的风，夹杂着炊烟、香料以及人群聚集的温热体味，向花曜飘来。
　　耳边骤然灌入嘈杂的人声：吆喝、说笑、孩童奔跑、乐声与叫卖……
　　花曜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仿佛无边无际的，点缀着几朵白云的浅蓝色天空。然后，是视线下方那一片生动无比的景象。
　　她正站在一座高耸的古塔顶层，凭栏远眺。眼前，是一座庞大的古都城。
　　汴河如一条玉带穿城而过，河面上舟楫如梭，帆影点点。河两岸，屋舍鳞次栉比，飞檐翘角连绵不绝，青瓦灰墙间点缀着绿树。无数纵横交错的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如龙。
　　近处，街市上幌旗飘扬，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看杂耍的……热气腾腾，锣鼓喧天。远处，宫阙楼台在阳光下反射着金黄色的光泽，更远的城墙之外，隐约可见田野和山林。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远比仙界沉浊，却充满了人间鲜活的力量。
　　花曜怔怔地扶着冰凉的石栏，一时失语，这景象让她仿佛置身于A国。
　　她真的，来到了千年之前，汴梁·嘉佑三年。
　　花曜定了定神，先低头检查自身。
　　身上的青色广袖流仙裙已自动变幻，成了一套样式朴素的本宋女子齐腰襦裙，颜色是低调的豆青色，头发也被简单绾起，形成一个小盘髻，后侧插了一根银簪。
　　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平民少女。
　　她摸出跨界符引，上面的星图标记已经稳定，指向城东某个方向，那应该是最近的仙驿位置。她又摸了摸怀里的乾坤袋和环佩，确认都在。
　　“首要任务，先找到仙驿归伯，安顿下来……然后观察，学习。”花曜低声自语，将符引小心收进贴身的衣袋。
　　青玉牒第一页的景象浮现在脑海。那个望着画舫出神的青衫书生，柳清和，此刻应就在这座都城某个角落。
　　而她的仙界“上岗”生涯，即将在热闹繁华，充满烟火气息得到本宋时期正式开始。
　　花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脚下景色，转身，沿着陡峭的塔梯。
　　她按照符引隐隐的指引，挤入人流，朝着城东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旗招展。“米店”、“酒楼”、“药铺”、“匹帛铺”、“纸马铺”……招牌琳琅满目。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几条越来越安静的街巷，符引的指引愈发清晰。
　　最终，她停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尽头。巷子一侧是普通的民居院墙，另一侧则是一家看似不起眼的小客栈，门店装潢陈旧，匾额上写着“归来客栈”四个字，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在花曜眼中，那匾额周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灵气微光。门旁挂着的褪色酒幌上，隐约有一个龟甲形状的暗纹。
　　“应该就是这里。”花曜心里想。
　　花曜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店门。
　　门内光线略显昏暗，陈设简单。几张旧方桌，几条长凳，柜台后一个老旧的酒架，上面摆着几个陶土酒坛。一个客人也无，安静得与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柜台后面，一个身形佝偻老者，正背对着门口，慢吞吞地擦拭着一个酒壶。
　　她轻声唤之：“请问老板......不对，掌柜在吗？”
　　听到有人声传来，老者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