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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探查线索遇阻挠,萧王武力破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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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小路向东而行,车轮碾过碎石与枯枝,发出细碎的响声。谢昭华靠在车厢壁上,指尖隔着袖子摩挲着那枚铁片,边缘有些刮手,她便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上面的纹路。外头天光渐暗,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干土和落叶的气息。
萧景珩坐在车辕上,一手握缰,目光扫过道旁林木。他没让车夫赶夜路,自己接了缰绳亲自驾车。马走得稳,但他的背始终绷着,像一张未松弦的弓。
“再有两里,就到河间道。”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谢昭华掀开帘子一角,望出去。远处山影模糊,一条窄径隐没在荒草之间,路边有几户人家,灯火稀疏,屋檐低矮,像是久无人居的模样。她收回手,把水囊抱在膝上,里面还剩小半囊清水,是昨夜在茶棚前最后取的。
突然,前方林中传来一声鸟鸣,短促,不像寻常山雀。
萧景珩勒住马。
车停得稳,谢昭华却已坐直了身子。她没说话,只将水囊悄悄挪到左手边,右手探进袖中,握住那枚铁片的尖角。
三道黑影从林间跃出,落地无声,手持短刃,呈品字形封住去路。他们蒙着面,衣色深灰,不似寻常江湖人打扮,动作也无多余声响,一现身便逼上前。
萧景珩翻身下车,剑未出鞘,人已立在车前。他抬手示意谢昭华别动,目光落在三人手中的刀上——刃口泛青,像是淬过药。
“退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
三人不答,左侧一人忽然疾步冲来,刀锋直取马头。马受惊扬蹄,萧景珩侧身避过,反手抽出“苍寒”,剑光一闪,那人手腕已被划开,刀落地,血洒在尘土里。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其余两人立刻分袭左右。
谢昭华掀开车帘跳下,迅速将水囊泼向地面。泥地本就潮湿,这一泼更滑,右侧那人一脚踩空,身形微滞。萧景珩抓住时机,剑柄横击其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再没能爬起。
最后一人见势不对,转身欲逃。萧景珩冷眼盯着,手中剑鞘脱手掷出,正中其腿弯,那人扑倒在地。他几步上前,剑尖抵住对方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语。
谢昭华走过来,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那片焦黑布条,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布,不是民间织的。你们身上穿的,也一样。”
那人瞳孔微缩。
她又指了指他腰间的皮扣:“铜钉缝得歪,线脚粗,是急着穿上的吧?说明你们不是本地人,也不是临时凑的散兵。”
那人仍不开口。
萧景珩收剑回鞘,一把扯开他衣襟,在内衬夹层摸了片刻,掏出一块折叠的油纸。展开一看,是一张简略地图,标着河间道几处落脚点,其中一处被红墨圈出——正是他们原本要去的小镇。
谢昭华接过图看了看,折好塞进袖中。“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萧景珩点头,拎起那人衣领:“还有谁知道?”
“……我不知道。”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只听令行事。”
“令从何来?”
“夜里有人送信,挂在门环上。”
“信呢?”
“烧了。”
萧景珩不再问,点了他昏睡穴,将三人拖至林边,用树枝掩了身形。他回头对谢昭华道:“不能再走官道。”
“我知道。”她上了车,声音平静,“往北绕,进山神庙暂歇。”
马车调转方向,转入一条荒径。天彻底黑了下来,星子稀落,风刮得紧了些。
入夜后,他们抵达山神庙。庙宇破败,门扉半塌,供桌倾倒,香炉翻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萧景珩先进去查了一圈,登上梁架看了屋顶瓦片,又检查墙角与柱基,确认无机关埋伏,才让谢昭华进去。
车夫累得不行,靠着门框坐下,很快打起盹。谢昭华在香案后坐下,从包袱里取出熏香粉,藏在脂粉匣中,放在手边。她没点灯,只借月光看着窗外树影摇晃。
萧景珩守在外间,倚着残墙,手按在剑上。
子时刚过,屋顶瓦片轻响。
他睁眼,不动声色。
下一瞬,四道黑影从屋顶跃下,落地极轻,其中两人手持短弩,箭头泛蓝,显然带毒。另一人甩出绳索,直扑香案方向。
萧景珩早有准备,剑鞘脱手掷出,正中一名持弩者手腕,弩箭偏斜射入墙中。他腾身而起,剑柄重击第二人咽喉,那人当场软倒。
谢昭华听到动静,立刻点燃熏香粉。烟雾瞬间弥漫,刺鼻难闻。黑衣人被呛得咳嗽,视线模糊。她趁机从香案后闪出,绕至供桌侧面,将油灯踢翻,火苗舔上残布,屋内亮了一瞬,又陷入半明半暗。
萧景珩已连出三剑,逼退两人。第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萧景珩甩出腰带,缠住其脖颈,用力一拽,那人重重摔地,晕了过去。
五人尽数制伏。
他喘了口气,额角渗汗,走到昏迷者身边逐一搜查。在最后一人内襟深处,摸到一枚铜扣——样式古怪,边缘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标记,尚未完成。
他捏着铜扣走回内室,递给谢昭华。
她接过,在月光下细看。“没见过,但做工不俗,不是江湖野路子能有的。”
“他们目标明确,是冲你来的。”萧景珩说,“不只是驱赶,是要夺走线索。”
她点头,把铜扣收进贴身荷包。“他们怕我们查下去。”
外头忽有狗吠,由远及近,像是村里人被惊动了。火光闪动,有人提灯往这边走来。
“不能留。”她说。
萧景珩点头,背起昏睡的车夫,率先出门。谢昭华断后,顺手抓了把土,撒在血迹上,又踢散几处脚印,确保不留痕迹。
两人绕村北小径离开,穿林而行,直到天边泛白,才看见前方有个不起眼的小镇,街巷狭窄,屋舍低矮,几家客栈门板未拆,尚在沉睡。
他们在一家名为“安平”的小客栈落脚。谢昭华要了二楼内室,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关窗焚毁沾染灰烬的外袍。火在铜盆里烧尽,她用水浇灭残渣,倒进马桶。
萧景珩在外屋坐下,剑放在膝上,手始终搭在剑柄。他没换衣,也没合眼,只是静静听着楼下的脚步、街上的动静。
天光透进窗缝时,谢昭华推门出来。她换了件素色布裙,发髻简单挽起,手里拿着那只脂粉匣。
“你去睡一会儿。”她说。
他摇头。“我不累。”
她没坚持,只把匣子放在桌上。“熏香粉还剩一点,若再遇夜袭,可用。”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你也该歇。”
“还不急。”她走到桌边,摊开那张地图,又取出铁片、布条、铜扣,一一摆开。“他们两次出手,一次试水,一次围杀,手段越来越狠。但他们不敢惊动官府,也不敢在村中动手,说明仍有顾忌。”
“所以他们怕什么?”他问。
“怕暴露身份。”她指尖点着铜扣,“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江湖人身上。”
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观察街道。一个挑担的老农走过,几只鸡在巷口啄食,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太久。
谢昭华坐在桌旁,拿起笔,在纸上默记几处地名。她的手很稳,字迹清秀,像从前抄佛经时一样。
萧景珩回身,看着她低头书写的侧脸。晨光落在她肩上,像披了层薄纱。
他没说话,只将剑横放在门后,坐回椅中,闭目养神。
楼下传来开门声,伙计开始卸门板,扫地,生火。新的一天开始了。
谢昭华写完最后一行,吹干墨迹,把纸折好放进袖中。她抬头看向外屋,见他坐着未动,呼吸平稳,似乎真睡着了。
她起身,轻轻走到门边,从缝隙望出去。
街上人多了些,一个卖豆腐的小贩推车经过,叫卖声悠长。
她收回目光,转身时,手指无意识抚过袖中那枚铁片。
倒生的莲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