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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嫡女回府掀波澜,府中下人皆惶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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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窗外的雨声停了。
谢昭华坐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握紧白玉簪的力道。她低头看了眼手心,那里没有血,也没有伤痕。她确实回来了,回到了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
她起身走到桌前,自己点燃了灯烛。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她的脸。她不再等谁来伺候,拉开衣柜,取出一套素色裙裳。布料是上等云锦,外罩轻纱披帛,颜色淡,却压得住身份。她一件件穿上,动作不急也不缓。
铜镜摆在妆台正中。她坐下,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着长发。发丝顺滑,不再是梦里沾满泥水的模样。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沉静,不像从前那样总带着笑意。
她把头发挽起,插上那支白玉簪。这是母亲给她的及笄礼,她一直留着。
门外依旧安静。往常这个时候,贴身丫鬟早该进来问安了。今日却没人敲门,也没人说话。她没出声催,只是站起身,走向房门。
门一拉开,晨风扑面。廊下空荡,只有远处扫地的小厮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谢昭华走出房间,站在屋檐下。阳光斜照,落在她的裙摆上。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既已醒来,为何无人伺候?是镇国公府的规矩变了,还是你们以为,我可以继续被晾着?”
话音落下,两名小厮慌忙从角落跑出来,跪在她面前。年纪稍大的那个结巴着说:“小姐恕罪,我们……我们以为您还要静养,不敢打扰。”
“静养不是废人。”她说,“下次若再迟误,不必解释,直接领罚。”
两人连声应是,爬起来退下。她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抬步向前走。
通往正院的路要经过西角门。她走得很稳,披帛随风轻轻摆动。沿途遇到的下人纷纷停下脚步,低头让路。有人端着托盘,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翻茶盏。她没理会,也没停下。
她听见厨房方向传来压低的声音。
“听说昨夜她屋里没点灯,是不是病得厉害?”
“可刚才那一眼……我都不敢抬头。跟从前不一样了。”
“谁知道呢,嫡女到底是什么性子,咱们这些粗使的也摸不准。”
她记住了说话的位置。脚步未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行至二门处,一个老嬷嬷捧着茶盏迎上来。她穿着半旧的青布衣,双手微微发颤。
“大小姐,这是新泡的茶,您路上解渴。”
谢昭华接过茶盏,没有喝。她抬眼看对方,目光平直:“你叫春嬷嬷,在府中三十年了吧?我记得你最会看人脸色。”
老嬷嬷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
“从今往后,只须看清一件事——”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谁才是这府里的主子。”
说完,她将茶盏递回,继续前行。
春嬷嬷站在原地,手还在抖。茶没喝,却像灌了一肚子冷水。
正院门口,管事婆子早已候着。见她走近,连忙上前请安。
“大小姐今日来得早。”
“我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来请安本就不该晚。”
婆子笑了笑,没接话,引她进了院子。
这一路,她一句话没多说,也没对任何人发火。可回到房中时,底下人已经传开了。
“大小姐今早亲自开门,自己穿衣,一句话就把赵六他们吓得跪地求饶。”
“春嬷嬷奉茶都被训了,说她只会看脸色。”
“我亲眼看见厨娘张氏躲在灶后,怕得手都抬不起来。”
“她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眼神也不乱飘,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谁碰上那目光,心里都发毛。”
“别说了,这话传出去要惹祸的。”
“可……她真不像从前了。”
谢昭华回到房中,关上门,坐到窗前。她让人取来府务名录,一本薄册子,上面写着各房管事的名字和职责。她一页页翻,默默记下几个名字。
春嬷嬷、赵六、张氏。
这三个,反应最明显。一个曾是母亲身边的老仆,如今掌管二门进出;一个守西角门,常与外院往来;一个在厨房当差,每日经手膳食。
都不是要紧位置,却是消息最灵通的人。
她没叫他们来,也没下令惩处。现在动手,反而显得她急躁。她要让他们自己去想,去猜,去怕。
日头升高,院子里有了些暖意。落叶被风吹到窗下,堆成一小片。她伸手拿起白玉簪,轻轻拨弄其中一片枯叶。
外面的世界还没变。皇帝仍在宫中,李承渊还是温润太孙,柳如烟也还没进府来试探。但她知道,这些人迟早会来。
她必须先稳住这里。
镇国公府是她的根。父亲在外掌兵,她在内守家。前世她不懂这些,任由旁支暗中勾结外人,等到事发,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轻视她。
午后,她让人送了些药材去春嬷嬷房里,说是补身子用的。又命厨房给赵六加了一道荤菜,说是他昨日当差辛苦。
底下人更慌了。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上午刚立威,下午就赏东西?”
“恐怕是试探。谁敢收,谁就是心虚。”
“可不收,又显得不懂规矩。”
“张氏最惨,听说她儿子在城外当脚夫,前日摔伤了腿,正缺钱治。大小姐偏在这时候送药,这不是逼她表态吗?”
流言悄悄蔓延。有人开始往外递消息。
西角门守卫赵六的堂兄傍晚去了尚书府外巷口,与一个穿灰袍的人说了几句话。
厨房后门,张氏的小姑子匆匆离开,怀里揣着一封没封口的纸条。
谢昭华坐在房中,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名单。是她刚刚默写出来的,府中十五名关键仆役的姓名、职位、家中情况。
她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
窗外天色渐暗,风又大了些。一片叶子被吹起来,撞在窗纸上,发出轻响。
她抬起头,望向外面。
明天,她要去祠堂上香。那是嫡女每月初一必做的事。
她已经三年没去了。
这一次,她会亲手点燃三炷香,放在母亲牌位前。
然后告诉所有人——
谢昭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