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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昭华血染宫阶,含恨重生待破局 ...

  •   深秋子夜,大胤皇宫偏殿台阶之下。

      谢昭华躺在青石阶上,妃服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如铁。她的发散在血水里,一缕一缕黏着地面。唇角不断涌出黑血,顺着下颌流进衣领,腥苦的气味堵住呼吸。她睁着眼,宫檐上的火光在瞳孔里跳动,映出两个身影——一个身着太孙朝服的男人,一个穿鹅黄裙衫的女子,他们站在高处,相视一笑。

      那笑很轻,却压垮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她动不了手指,喊不出声,只能看着父兄的头颅被悬于旗杆,看着母亲走进祠堂闭门自尽,看着镇国公府的大门被封条一道道贴死。她曾是京城最尊贵的嫡女,十六岁嫁入东宫为太孙妃,人人都说她命好。可命好之人,不该死得这样难看。

      意识沉下去之前,她听见李承渊说:“谢家谋逆,证据确凿,臣已清君侧。”
      她说不出话,只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瞪着他。
      他没看她。

      黑暗吞没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到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按进水底又猛地拽出。她猛地吸进一口气,肺腑刺痛,喉咙干裂。耳边有雨声,轻轻敲打着窗棂,节奏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醒了。

      眼皮沉重,她用力睁开一条缝。眼前是熟悉的茜色纱帐,顶上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是她及笄那年母亲亲手所制。帐外点着一盏油灯,火光微弱,但足够让她看清四周——这是她的闺房,镇国公府西院的主卧。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床边小几上。一只青瓷香炉静静燃着,沉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这味道陪了她十年,从未断过。前世她出嫁后,这香便停了。母亲说,女儿家出阁,旧香就该换了。

      可现在,香还在烧。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这只手白皙纤细,没有后来操劳留下的薄茧,也没有临死前挣扎时崩断指甲的伤痕。她慢慢将手举到眼前,掌心朝上,再翻过来。皮肤完好,脉络清晰,年轻得不像话。

      她还活着。

      十六岁的身体,十六岁的房间,十六岁的时辰。

      她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片段,不是模糊的梦,而是清清楚楚的画面——李承渊在婚宴上执她手说“此生不负”,柳如烟抱着她哭诉“我只有你这个姐妹”,父亲在边关战报中写下“愿以热血护山河”……然后是抄家令下,族人跪地受缚,她被拖出宫门,灌下鸩酒。

      那些事还没发生。

      她回来了,在一切开始之前。

      窗外雨声未歇,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她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不是梦,不是幻觉。她能感觉到身下锦被的柔软,能闻到香炉里沉香的暖意,能听见自己心跳一声比一声有力。

      她活了回来。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头发垂落肩头,未梳未绾,却依旧顺滑如瀑。她伸手摸向枕下,那里本该有一把短匕——前世她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夜里必须藏刃。可现在,枕下空无一物。她顿了顿,随即想起,那时她还不懂防备,以为亲情牢不可破,以为誓言坚不可摧。

      她垂下手,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李承渊会再来求娶她。他需要镇国公府的兵权,需要谢家在朝中的声望。他会装得深情款款,会在众人面前为她挡酒,会在私下温柔低语“昭华,我只要你”。而她会笑着应下,像前世一样,一步步走进他的局。

      柳如烟也会来找她。那个总爱挽着她手臂叫“姐姐”的小姑娘,会带着新得的胭脂、新听的曲子、新知道的秘密,坐在她房里说个不停。她会装作无意提起某位大臣的动向,或是某道奏折的内容。而她会信,会告诉她更多。

      她们都会来。

      但她不会再是那个谢昭华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走到铜镜前站定。镜中少女眉目如画,肤色胜雪,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可当她微微扬起眼尾,那双眼里便浮起一丝冷光,像刀锋划过水面。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许久,终于开口:“你不会再哭了。”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转身走回床边,重新坐下。这一次,她坐得笔直,背脊挺起,像一株久经风霜的竹。她开始回忆——三年内会发生什么:春末的科举舞弊案,夏初的粮价暴涨,秋中的边关告急,冬里的皇嗣夭折。每一件,都是李承渊用来清除异己的刀。而她,将是第一把被祭的牺牲品。

      但她知道这些事会发生。

      这就够了。

      她不必急于出手。她只需要活着,稳住自己的位置,守住父亲的兵权,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她要让李承渊以为她仍是那只温顺的金丝雀,让他主动靠近,让她看清他的每一步棋。

      然后,一一拆解。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光已彻底沉静。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她不是来求生的,她是来讨债的。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似是丫鬟巡夜的脚步。她不动,也不唤人。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已醒来,更不想让人看出她的眼神变了。

      她只是静静坐着,望着帐顶的绣纹。

      莲花开在枝头,根却扎在泥里。

      雨还在下。

      她抬手,轻轻抚过发间那支白玉簪。这是母亲给她的及笄礼,素净无华,却温润如脂。她握紧了一瞬,又松开。

      这一世,她不会让人夺走它。

      也不会让人踏碎它。

      她低头,指尖缓缓划过袖口暗纹。那是一圈极细的银线,绣成锁链形状,藏在布料深处,外人看不见。她记得这衣裳是去年做的,当时裁缝说:“小姐身形好,穿什么都好看。”她笑了笑,没说别的。

      现在她知道,有些东西,必须藏起来才安全。

      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动作轻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望着帐顶,一言不发,连呼吸都调整得平稳自然。

      她不能慌。

      也不能急。

      她要等。

      等到李承渊亲自上门提亲,等到柳如烟捧着新茶走进这间屋子,等到那些曾踩着她尸骨往上爬的人,一个个露出破绽。

      她闭上眼,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决意。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摆布。

      这一世,她要亲手改写结局。

      帐外灯影摇曳,香炉里的沉香燃尽最后一段,余烟袅袅升起,绕过床柱,消散在雨夜里。

      她躺在那里,安静如初。

      可谁也不知道,这具十六岁的躯壳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历经生死、看透人心的魂。

      她睁着眼,盯着帐顶的莲花绣纹。

      目光平静,却暗藏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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