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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御园午后,一念解围
宫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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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第一日
天光大亮得比相府更早些。檐下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节拍。沈念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外头看着清淡,袖口却绣着极细的云纹,走动时若隐若现,像把她内里的灵动藏在规矩里。
到了中午,长乐宫遣来的宫女已候在门外,礼数周全,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热络:“沈二小姐,贵妃娘娘请您过去用午膳。”
沈念微微一怔,随即又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她在宫里这几日,虽说是“暂住”,可毕竟不是在家。她垂眸应了声:“有劳姐姐带路。”
长乐宫离她暂住的偏殿不远,宫道上阳光明亮,金砖被照得发暖。两侧侍立的宫人、内侍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像被规训过。沈念走得稳,神色也稳,只偶尔抬眼看看檐下的宫灯,心里想着:要是弟弟在,怕是早蹦到灯下去数珠子了。
到了长乐宫,宫门一开,暖意与香气便一齐涌出来。殿内陈设精致却不张扬,瓶里插着新开的花,案上摆着小巧的果盘,连茶盏都透着温润的光。
宫女引她入内,沈念依礼行礼:“臣女沈念,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端坐在上首,笑意温柔,抬手示意:“起来吧。今日叫你来,不过是念你昨夜琵琶弹得好,想赏你一顿家常饭,别拘谨。”
沈念起身,仍站得规矩,唇角只轻轻弯了一下:“娘娘厚爱,臣女惶恐。”
贵妃看着她这副“在外头端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屏退左右,声音放软,像回到了相府里那间熟悉的暖阁:“念念,在姨母面前,还叫‘娘娘’做什么?”
沈念心里轻轻一动,像有一根弦被悄悄拨了一下。她抬眼,见贵妃眼里是真真切切的亲近,便把那点清冷慢慢放下来些,仍小声道:“……姨母。”
贵妃笑意更深,伸手招她近前:“过来坐。外头日头大,晒着了没有?你母亲在家最爱念叨你,说你一到外头就装小大人。”
沈念听到“母亲”二字,心里一热,嘴角终于忍不住翘起来一点:“母亲就会揭我短。”
贵妃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张小嘴,倒会说。今日有你爱吃的桂花糕,给你留着呢。”
沈念眼睛亮了一瞬,又立刻收敛,像怕自己太高兴显得失礼。她小声“嗯”了一下,乖乖坐下,手指却不自觉地去摸桌沿的花纹,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小动作。
贵妃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唱喏声,声音比寻常更恭敬几分:“皇上驾到——”
沈念心头轻轻一跳,刚放松的那点情绪又被她迅速收起。她起身行礼,动作利落得像练过千百遍:“臣女参见皇上。”
皇帝踏入殿中,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路过进来用膳。他目光一扫,落在沈念身上时停了停,语气淡淡:“你也在。”
贵妃起身迎了两步,笑意温柔却不失分寸:“皇上说的是。她是臣妾的外甥女,留在宫中,臣妾自然要照拂一二。”
皇帝“嗯”了一声,落座正中。贵妃坐于右侧,宫人布膳,动作无声却极快。菜肴一道道摆上,香气更浓,却仍不失宫廷的清雅:清汤、嫩蔬、精致的点心,样样都像被细细照料过。
沈念坐在下首,手里捧着茶盏,姿势端正得像一幅画。她抬眼时只敢匆匆一瞥,又很快垂下去,像怕自己多看一眼便会失礼。
皇帝拿起银箸,夹了一口菜,忽然开口,语气比先前温和些:“沈念,不必如此拘束。你既在宫中,便是朕的客人,也不必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沈念微微一怔,连忙起身行礼:“臣女不敢。”
皇帝抬手示意她坐下,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旧事的温度:“坐下吧。你父亲丞相,在朕尚未登基之时,便曾辅佐于朕,鼎力支持。朕与他,亦是故友。你是他的女儿,在朕面前,何须害怕?”
沈念心里轻轻一震,像有一扇窗被推开,风一下子吹进来,把她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松开了些。她仍不敢太放肆,却忍不住把声音放软了些:“皇上如此说,臣女……心里安定了许多。”
贵妃在一旁笑着接话,语气亲昵又不失分寸:“皇上既这么说,念念便放心些。你在姨母这里,就当是在自家里,只是多些规矩罢了。”
沈念点点头,唇角终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她夹菜的动作也比先前自然了些,却仍记得宫里的分寸,不敢像在家里那样随意说笑,只把那份可爱藏在抬眼与低头的细微神态里。
皇帝看她神色松动,微微颔首:“这才对。你年纪尚小,留在宫中,朕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只是该守的规矩要守,该学的也要学。”
沈念认真应下:“臣女谨记皇上教诲。”
午膳的气氛因这几句话变得更柔和了些。沈念一边用膳,一边听着皇帝与贵妃说起些朝堂与家中的旧事,偶尔被点到名字,便规规矩矩答一句。她的清冷仍在,却不再像清晨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的灵动也回来了一点,却被宫规与礼数细细收着,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含蓄又可爱。
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进宫墙,长乐宫外的风也软了些。沈念刚从姨母宫里出来,心里还带着一点被“自家人”护着的安稳,步子比早上轻快了些,却仍记得把笑意收在规矩里。
她正沿着回廊慢慢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快地喊:“沈念——沈念!”
沈念回头,便看见昨日那位公主阿宁提着裙摆跑来,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内侍,像一串被风吹动的影子。阿宁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睛却亮得像盛了午后的光:“你怎么才出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沈念忙行礼:“公主殿下。”
阿宁不满地皱皱鼻子:“又来。私下叫我阿宁。”
沈念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小声道:“……阿宁。”
阿宁立刻笑开,伸手拉住她的袖子:“走走走!我带你去玩!今天好多人呢,都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你不会闷的。”
沈念抿了抿唇,点了头:“好。只是别太晚,也别闯祸。”
阿宁拍着胸口:“放心放心,我很乖的!”
他们一路走到御花园旁的开阔地,那里已聚了不少孩子:几位公主穿着颜色鲜亮的衣裙,像一簇簇花;几位皇子则穿着常服,站在一旁说话,神情比大人轻松,却也带着几分皇家的自持。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与沈念差不多,都在十岁上下。
阿宁一到便高声宣布:“我带朋友来啦!”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念身上。沈念心里一紧,立刻收敛神色,规规矩矩行礼:“臣女沈念,见过诸位公主、诸位皇子。”
“沈念?”有人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是不是昨夜弹琵琶的那位?”
阿宁抢先点头,得意得像在展示自己的宝贝:“对!就是她!她弹得超好听!”
几位公主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其中一位穿着湖蓝色衣裙、眉眼温和的公主笑着开口:“你别紧张,我们又不吃人。我叫赵明安,你叫我安姐姐也行。”
另一位穿着粉色衣裙、脸颊圆圆的公主也凑过来:“我叫赵明瑶,你叫我瑶瑶就好!你真的会弹琵琶吗?我也想学!”
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公主赵明薇,轻轻笑着,替众人收着场面:“别吓着她。沈二小姐初来乍到,你们这样围着,她怎么答得过来。”
皇子那边也热闹。一位十三四岁、神色沉稳的皇子赵佑走过来,正是那位昨天与沈立玩掷石头在旁边待着那位较年长皇子。先对沈念点了点头:“沈二小姐。昨夜琵琶,弹得很好。”
旁边一位穿着宝蓝色常服、眉眼带骄的皇子赵勋轻嗤一声:“投壶这种玩意儿,也值得这么热闹?”
另一位身材稍瘦、眼神灵动的皇子赵珩则笑着打圆场:“勋哥哥,别这么说。大家玩得开心就好。”
沈念一一见过礼,心里暗暗记下名字,面上却仍端着几分清淡。阿宁拉着她往人群里走:“别一直行礼啦!来玩来玩!先投壶!”
开阔地中央早已摆好一排细颈投壶,壶身青釉,口沿描金,旁边放着一束束短矢。孩子们围着站成一圈,宫女内侍在边缘守着,既不打扰,也随时准备收拾残局。
阿宁拿起一支短矢,像模像样地掂了掂:“我先来!我今天一定要赢!”
她眯着眼瞄准,手臂一扬,短矢划出一道歪歪的弧线,“当”地一声撞在壶口边缘,弹了出去,滚到草丛里。
阿宁“啊”了一声,脸涨得通红:“不算不算!风太大了!”
明安公主笑着把矢捡回来:“风可没动,是你手抖。”
明瑶公主也跟着起哄:“阿宁又耍赖!阿宁又耍赖!”
阿宁气得去挠明瑶的胳肢窝,明瑶笑得直躲,两人闹作一团,引得周围人都笑了。
沈念站在一旁,看着她们闹,唇角也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她本不是爱冷着脸的人,只是在宫里总觉得要收着些。可眼前这些同龄的孩子,笑闹声像春日的风,吹得人心里发软。
赵勋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懒懒道:“你们这样闹,还怎么投壶?”
阿宁立刻回头瞪他:“你厉害你投啊!”
赵勋挑眉,随手拿起一支短矢,抬手一掷——短矢直直落入壶中,发出清脆的“叮”声。
“哇!”明瑶公主眼睛都亮了,“勋哥哥好厉害!”
赵珩也笑着鼓掌:“漂亮!”
赵勋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看见了?”
阿宁气得脸更红,拉着沈念的袖子小声说:“念念,你帮我赢他!”
沈念心里一紧,她本不擅长这些,可阿宁眼巴巴看着她,她又不忍拒绝。她走上前,学着旁人的样子,双脚分开站稳,先深吸一口气,抬手瞄准。
短矢出手的一刻,她指尖微微一松,矢身便偏了,擦着壶口飞了过去。
“唉——”周围响起一片惋惜声。
沈念脸颊微热,正要退下,明安公主却轻声道:“别急,你握矢太靠后了,换个位置试试。眼睛看壶口,别看矢。”
沈念依言调整,又拿起一支短矢。她这次看得更稳,手臂抬起时不再发飘,矢身离手的一瞬间,她听见阿宁紧张得屏住呼吸。
“叮!”
短矢落进壶中。
阿宁瞬间跳起来:“中了!念念中了!”
明瑶公主也跟着拍手:“沈念好棒!沈念好棒!”
沈念也忍不住笑了,笑得很短,却清亮。她正要再投,赵佑走过来,语气平和:“不如我们两两组队,输的人要给赢的人拿点心。”
“好啊好啊!”阿宁立刻赞成,转头就拉住沈念,“念念跟我一队!”
明安公主笑着说:“那我与瑶瑶一队。”
赵勋轻哼一声:“我与珩珩一队。”
其余孩子也纷纷组队:两位皇子赵泽、赵佑一队;两位公主赵明薇、赵明月一队;还有几位宗室子弟也各自结伴,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宫女们搬来小案,放上记数的竹签,每投中一次便插一根,像给这场小小的比试添了几分郑重。
比试开始后,气氛更加热烈。阿宁投得认真,却还是时不时偏出去,急得直跺脚;沈念则越投越稳,偶尔还能连中两次,引来一片喝彩。明安公主投得不急不躁,像在玩一场雅致的游戏;明瑶公主则投得乱七八糟,却每次不中都笑得最大声,惹得旁人也跟着笑。
赵勋起初得意,可越到后面越急躁,失手也多了。阿宁趁机“哼”了一声,故意大声说:“刚刚谁说不值得热闹的?”
赵勋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赵佑却淡淡开口:“投壶本是游戏,别伤和气。”
赵珩也连忙打圆场:“勋哥哥,我们下一轮一定赢回来!”
赵勋这才把话咽回去,只瞪了阿宁一眼。
最后一轮,沈念与阿宁一队的竹签略多些,险胜。阿宁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拉着沈念的手晃:“念念你太厉害了!”
沈念笑着把声音压得很轻:“是你喊得我手不抖了。”
阿宁得意地挺起胸脯:“那当然!”
赵勋虽不服气,却也愿赌服输,冷哼一声:“说吧,要什么点心?”
阿宁眼睛一转:“我要西域葡萄干!还有桂花糕!还要杏仁酪!”
明瑶公主立刻附和:“我也要我也要!”
赵珩笑着举手:“我去拿!我去拿!”
投壶的喧闹渐渐散去,御花园里却更热闹了。阿宁抱着一碟桂花糕边走边吃,像一只满载而归的小松鼠,嘴里还不忘指挥:“走走走,捉迷藏!谁输了谁去把杏仁酪端来!”
明瑶公主立刻举手:“我来当第一个找的!我最会找人了!”
赵珩笑着起哄:“你上次说你最会找人,结果把自己转晕了。”
明瑶公主气得追着他打,赵泽、赵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宗室子弟们也跟着闹,连一向沉稳的赵佑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宫女们把点心与茶水撤到一旁的小亭子里,只留几个内侍远远守着,免得孩子们跑远。阿宁宣布规矩:“闭眼数三十下,不许跑出这片园子,不许爬树,不许躲到湖里!”
明瑶公主闭着眼,大声数:“一、二、三——”
孩子们像被风吹散的花瓣,呼啦一下散开。沈念跟着明安公主往假山后走,明安公主低声道:“那边有片竹林,叶密,不容易被发现。”
沈念点头,两人刚走到竹林边,就听见不远处赵珩压着嗓子喊:“我藏得最好!你们找不到我!”
明安公主忍笑:“他越这样,越容易被抓。”
沈念也轻轻笑了笑,心里那点拘谨被这热闹冲散了些。她钻进竹林深处,靠着一截粗竹站定,听见外头脚步声来来往往,像在玩一场有节拍的游戏。
“十五、十六、十七——”赵瑶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又很快被压下去。沈念心里一跳,正要探头,却听见明瑶公主喊:“我数完啦!我来找你们啦!”
接下来的捉迷藏进行得格外开心。明瑶公主像一只小猎犬,东闻闻西嗅嗅,先在假山洞里揪出了赵勋,又在花丛后拖出了明薇公主。赵泽躲在亭柱后,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被明瑶公主一抬头就看见,气得直拍柱子。赵珩更惨,躲在树后偷笑,笑出声被抓个正着,只好认命去端杏仁酪。
轮到阿宁找人时,她更夸张,一边找一边唱歌,唱到“我看见你啦”时还故意拉长音,把躲在石凳下的赵明月公主吓得直接爬出来投降。孩子们笑作一团,连内侍都忍不住背过身去偷笑。
几轮下来,终于轮到沈念。
阿宁把一条帕子递给她:“念念,你可要闭紧眼睛哦,不许偷看!”
沈念接过帕子,认真系在眼上,声音清清亮亮:“我才不会偷看。你们藏好。”
她开始数:“一、二、三……”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一群小兽钻进了树林。数到三十时,沈念摘下帕子,眯了眯眼适应光线,随即像个小大人一样清了清嗓子:“我来找了。”
她先从最热闹的地方找起——假山、花丛、亭柱、石凳,一一翻过去。每找到一个人,就引来一阵笑闹与求饶。她刚从竹林边拉出明瑶公主,明瑶公主还耍赖:“我不算我不算,我是自己走出来的!”
沈念忍着笑:“你自己走出来也算被找到。”
明瑶公主气得跺脚,转身去帮她找人:“那我帮你抓阿宁!”
沈念继续往里走,越走越安静。竹林深处风更凉,竹叶摩擦的声音像细细的雨。她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有人被推得撞在竹子上。
沈念脚步一顿,心里那点玩闹的轻松瞬间退去。轻轻拨开竹叶,循声望去。
竹林外的小径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被两个内侍围着。那孩子穿着皇子常服,衣料旧得发暗,袖口还有不明显的褶皱,正是昨日沈立在偏院里遇到、并托沈念要保护的那位皇子赵晏。
其中一个内侍压低声音,语气刻薄:“殿下,您怎么还敢出来?这御花园也是您能随便逛的?”
另一个内侍更过分,伸手去夺赵晏手里的小弓:“拿着这东西做什么?给谁看?”
赵晏脸色苍白,却仍死死攥着弓,声音发颤却倔强:“放手。这是……父皇赏的。”
“赏的?”那内侍嗤笑一声,故意把“赏”字咬得极重,“赏的又怎样?您现在算什么?没人给您撑腰,还敢拿腔作势。”
他说着猛地一推,赵晏踉跄着撞在竹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弓掉在地上,弓弦“啪”地一声断了。
赵晏眼眶一下红了,却强忍着没哭,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要把那点委屈捏碎。
沈念心头一震,几乎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住手!”
两个内侍一愣,回头看见沈念,脸色瞬间变了变。他们显然没料到会被人撞见,尤其是被一位“住在宫里等西域琵琶”的相府小姐撞见。
其中一个内侍连忙换上一副恭敬的嘴脸:“沈二小姐,奴才们只是……照看殿下,怕殿下摔着。”
沈念走到赵晏身前,挡得笔直。她年纪不大,却站得很稳,眼神清亮得让人不敢小瞧:“照看?照看要抢东西、要推人?”
那内侍还想狡辩:“奴才不敢——”
沈念打断他,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楚:“你们是宫里的内侍,该守的规矩比谁都多。这里是御花园,若闹大了,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冷些:“何况,他是皇子。”
两个内侍脸色彻底白了。他们当然知道“皇子”二字的分量,只是平日里欺负惯了赵晏,以为没人会管。可沈念不一样——她是贵妃的外甥女,是丞相的女儿,更是昨夜御前弹琵琶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跪下:“奴才知罪。”
沈念没再咄咄逼人,只把声音放稳:“把断了的弓捡起来,交还给殿下。以后不许再靠近他。”
“是是是。”内侍忙不迭捡起断弓,双手递上,像捧着烫人的炭。
赵晏接过弓,手指抖得厉害,却仍抬眼看沈念,眼里有惊讶,也有一点不敢相信。他张了张口,却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沈念轻轻摇头:“不用谢。你叫什么?”
赵晏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叫……赵晏。”
沈念点点头,像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赵晏殿下。”
她正要再说什么,外头传来阿宁的喊声:“念念——你在哪儿呀!你怎么找这么久!”
沈念心里一紧,连忙对赵晏说:“你先去那边的石凳旁,装作在休息。别让他们再找到你。”
赵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沈念回到竹林边,明瑶公主正探头探脑:“念念,刚刚怎么了?”
沈念把那点冷意压下去,只笑着说:“没事,看到两只不懂规矩的猫。走吧,继续找。”
她重新走进热闹里,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原来宫里的风,不只在大人之间吹,也会吹到孩子身上。
而她能做的,或许只是在风太大的时候,替人挡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