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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法国·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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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他们穿梭在艺术的海洋中:《蒙娜丽莎》前的人山人海,《米洛的维纳斯》的永恒之美,《胜利女神》展开的翅膀……每一件作品都诉说着人类对美的追求。
林澈的状态比前一天好了很多。药物的稳定作用加上充分的休息,让他基本恢复了正常。
一天下来,大家都有些疲惫。在地铁上的时候,巴黎的天空开始泛灰,像是要下雨。
“晚上去哪儿吃?”宋知夏揉着酸痛的小腿,“累死了,但好满足。”
“酒店附近有家米其林一星餐厅,我已经预订了。”江屿说,“法餐,环境不错,可以放松一下。”
“太好了!”宋知夏眼睛亮了,“我需要美食治愈!”
餐厅位于塞纳河左岸,离酒店步行十分钟。门面低调,但内部精致优雅:深色木质装饰,暖黄色灯光,墙上挂着抽象画作,每张桌子都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银质餐具和新鲜花束。
他们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街景和远处塞纳河的灯光。侍者递来菜单和酒单,用法语详细介绍今日特色。
“我们点套餐吧?”苏瑾建议,“主厨推荐,不容易出错。”
大家都同意。每人选了不同的前菜和主菜,这样可以分享品尝。
酒单递来时,江屿看向林澈:“你要喝酒吗?”
林澈摇头:“我喝果汁就好。药不能和酒精一起。”
“那我也不喝。”江屿说。
“不用陪我。”林澈轻声说,“你可以喝一点。”
陆远微笑道:“江屿,喝一点吧。今天是庆祝顺利完成卢浮宫之旅,而且明天没有太早的行程。”
苏瑾也点头:“适量就好。”
江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那我只喝一点。”
宋知夏点了白葡萄酒,陆远要了红酒,苏瑾选了香槟。江屿也要了红酒,但声明只喝一杯。
前菜陆续上来:鹅肝酱配无花果,龙虾沙拉,蜗牛,还有一道精致的蔬菜冻。每道菜都小巧精美,味道层次丰富。
“这个鹅肝太好吃了!”宋知夏感叹,“入口即化!”
林澈尝了尝自己点的龙虾沙拉,确实鲜美。江屿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鹅肝分了一半给林澈:“尝尝这个。”
“你不用……”
“我吃不完。”江屿简单地说,已经把鹅肝放到了林澈盘子里。
林澈看着那块精致的食物,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小口尝了,确实美味。
主菜更加丰盛:煎鸭胸配橙汁,烤羊排配薄荷酱,海鲈鱼配柠檬奶油汁,还有一道素食的蘑菇烩饭。每一道都烹饪得恰到好处,摆盘如艺术品。
酒也上来了。江屿真的只倒了一杯红酒,慢慢喝着。但陆远兴致很高,不断和他碰杯,聊艺术,聊旅行,聊人生。两人越聊越投机,江屿那杯喝完后又续了一杯。
林澈安静地吃着,偶尔参与话题,但更多时候是在听。他注意到江屿喝酒后,表情比平时放松,笑容也多了些。灯光下,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因为酒精而显得湿润明亮。
这样的江屿很少见,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江屿,你知道吗,”陆远举着酒杯,“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太冷了,不好接近。但现在发现,你其实很细心,很负责。”
江屿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慵懒:“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但做到你这样程度的,不多。”陆远真诚地说,“里约的行程,开罗的安排,现在巴黎的调整……你都做得很好。”
“谢谢。”江屿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苏瑾温和地看着他们,偶尔插话。宋知夏则有些安静,不时偷看陆远,又看看林澈和江屿,表情复杂。
甜点上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焦糖布丁,巧克力熔岩蛋糕,水果挞,还有一道精致的柠檬雪葩。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
结账时,苏瑾坚持请客:“昨天大家辛苦了,今天放松一下,我请。”
离开餐厅时,巴黎下起了小雨。细雨如丝,在街灯下闪闪发光,湿润的石板路倒映着城市的灯光。
“我们走回去吧?”陆远提议,“不远,正好醒醒酒。”
大家都同意。五个人沿着塞纳河畔慢慢走,细雨轻柔,空气清新。
江屿确实喝多了,脚步有些不稳。林澈很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小心。”
“我没事。”江屿说,但没有推开林澈的手。
陆远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宋知夏走在他身边,两人偶尔低声交谈。苏瑾走在最前面,步伐优雅从容。
巴黎的夜晚很美。雨中的塞纳河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建筑在雨雾中轮廓模糊,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穿透雨幕,如梦幻般闪烁。
“巴黎真的很浪漫。”宋知夏轻声说。
“嗯。”陆远应道,声音很温柔。
林澈扶着江屿,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和重量。江屿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转头看林澈,眼神在雨夜中显得很深。
“林澈。”他忽然叫。
“……嗯?”
“谢谢你。”江屿的声音有点含糊,但很清晰,“一直照顾我。”
“你也照顾过我。”林澈说。
“不一样。”江屿摇头,动作有点大,“你给我的……更多。”
这话他说过好几次了。但每次听,林澈的心跳都会加快。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一点。大家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宋知夏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看向陆远。后者也看着她,眼神温和。最终,两人只是点点头,各自进了房间。
而林澈和江屿这边,情况要复杂得多。
刷卡进房,林澈扶着江屿在床边坐下。房间里的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下,能清楚看到江屿脸上的红晕和迷蒙的眼神。
“我去给你倒水。”林澈转身要去拿水。
手腕被拉住。
江屿的手很热,力度不大,但很坚定。林澈回头看他。
“别走。”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陪我坐一会儿。”
林澈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床边,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酒气、雨水和餐厅带来的食物香气。
“你今天……”江屿转头看着他,眼神专注,“在卢浮宫,站在《织花边的少女》前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在想……”
“……想什么?”
“在想你。”江屿说得很直接,酒精让他放下了平日的克制,“你在看那幅画时的表情……很认真,很……美。”
林澈的脸瞬间红了:“你喝多了。”
“也许吧。”江屿笑了,那笑容很放松,很真实,“但有些话,喝多了才敢说。”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的眼睛:“林澈,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林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江屿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清晰的感情,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是队友……”他下意识地说。
“只是队友吗?”江屿反问,声音很轻,“队友会这样吗?”
他的手轻轻抬起,指尖碰了碰林澈的脸颊。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林澈浑身一颤。
“江屿,你……”
“我喝多了。”江屿承认,但手没有收回,“所以我可以说实话。林澈,我心里……有些东西开始发芽了。不是因为节目,不是因为炒作,就是……因为你。”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林澈心上。他看着江屿,看着这个平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示内心的柔软。
“是因为我照顾你吗?”林澈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在你生病时……”
“不。”江屿摇头,“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会为了团队精打细算每一笔开支,会因为游戏规则跟我认真争执,会在机场低血糖时还坚持跑,会在意我有没有喝水,会记得给我买润喉糖,会在沙龙里说想和我一起唱歌,会“威胁”我让我不许感冒……”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每句话都让林澈的心更软一分。
“林澈,”江屿的声音更轻了,带着某种恳求,“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就一下。”
林澈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少见的脆弱和真诚。他点了点头。
江屿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不是安慰的拥抱,不是队友间的拥抱,而是一种更亲密的、缓慢而坚定的拥抱。他的下巴搁在林澈肩上,呼吸轻轻拂过林澈的脖颈。
“这样真好。”江屿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
林澈也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他能感觉到江屿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红酒的气息,能感受到这个拥抱的温度和重量。
这一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微微松开怀抱,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看着林澈,眼神迷蒙而深情。
“林澈,”他轻声说,“如果这是梦……我不想醒。”
然后,他缓缓靠近。
林澈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跳如鼓,但没有躲开。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触的瞬间,江屿的手无意识地滑到林澈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自然的亲密动作,但对林澈来说,却是触发点。
林澈的身体猛地一僵。
躁郁症的敏感,对亲密接触的恐惧,多年来习惯保持的距离,还有内心深处对“不被接受”的恐惧……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在这一刻突然爆发。
他猛地推开江屿,后退几步,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林澈?”江屿愣住了,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对不起,我……”
“别碰我!”林澈的声音尖锐而颤抖,那是恐慌发作时的反应,“别……别碰我……”
他双手抱住自己,身体开始发抖,眼神涣散,像受惊的动物。
江屿完全清醒了。他看着林澈痛苦的样子,想起林澈之前告诉他的病症,想起在开罗机场林澈崩溃的场景。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涌上心头。
“林澈,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我不是故意……我只是……”
“我知道……”林澈打断他,眼泪涌了出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我……是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破碎,充满了自我厌恶:“我总是这样……总是搞砸……我不配……我不配你对我好……”
“不!”江屿的声音很坚定,他上前一步,但没有碰林澈,“林澈,看着我。”
林澈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你没有搞砸任何事。”江屿认真地看着他,“是我太急了,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他的道歉真诚而沉重。林澈看着他,看着那双此刻完全清醒、充满关切和歉疚的眼睛,心里那个坚硬的壳,慢慢裂开了一道缝。
“江屿……”他轻声说,“我……我不是讨厌你碰我……我只是……害怕……”
“我知道。”江屿点头,“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或者……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永远只是队友。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尊重。”
这话说得很清楚,给了林澈完全的选择权。但奇怪的是,这句话反而让林澈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心。
他不想只是队友。
他想要江屿的拥抱,想要江屿的靠近,想要江屿说的那些“发芽的感情”。
只是……他的身体,他的病症,会搞砸一切。
林澈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颤抖。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等待他回应的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踮起脚尖,吻上了江屿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带着眼泪的咸涩和决绝的勇气。分开后,林澈看着江屿惊讶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不想要只是队友。”
江屿愣住了,然后,他的眼神从惊讶转为温柔,再转为某种深沉的情感。
“你确定?”他问,声音很轻。
林澈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释然:“我确定。只是……可能需要慢一点……”
“多慢都可以。”江屿说,“我们可以从拥抱开始。或者从牵手开始。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站着,也可以。”
他的包容和耐心,让林澈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坍塌。
他重新靠近,这次是江屿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动作很慢,很小心,随时准备停下。但林澈没有推开他,反而放松了身体,靠进这个怀抱。
“这样可以吗?”江屿轻声问。
“嗯。”林澈点头,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酒店房间温暖的灯光下,在巴黎雨夜的背景音中,渐渐交织在一起,雨夜凌冽,但是灵魂却热得发烫。
当林澈的呼吸完全平稳后,江屿才轻声问:“累了吗?要不要坐下?”
林澈点头。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依然挨得很近,没有多余的动作。
“今天……谢谢你。”林澈小声说,“对我说那些话。”
“应该是我谢谢你。”江屿说,“愿意相信我,愿意给我机会。”
两人对视,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都有温暖的笑意。
“其实……”林澈犹豫了一下,“在罗马的时候,我就……有点感觉了。但我不敢确定,也不敢想。”
“我也是。”江屿承认,“在罗马你照顾我的时候,在沙龙和你唱歌的时候,在特拉斯提弗列你威胁我再感冒就不理我的时候……一点一点地,就感觉到了。”
他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场景都清晰。林澈听着,心里涌起一阵甜蜜的酸楚。
“那现在……”他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屿想了想:“可以慢慢定义的关系。不急着贴标签,不急着告诉全世界。就我们两个人知道,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慢慢来。好吗?”
这个提议很理智,很安全,也很尊重林澈的状况。林澈点头:“好。”
窗外,雨渐渐停了。巴黎的夜晚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的车声。
“睡吧。”江屿说,“明天还要继续旅行。”
两人各自洗漱。当江屿从浴室出来时,林澈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江屿走到床边,躺下,抱着林澈,关掉灯。
房间里一片黑暗。
但和以前不同,这次黑暗不再让人不安,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
“江屿。”林澈轻声叫。
“……嗯?”
“晚安。”
一阵沉默,然后江屿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柔和:“晚安,林澈。”
林澈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微笑。
也许,这会是巴黎最好的夜晚。
也许,这会是他们关系新的开始。
缓慢,但坚定。
第二天早晨,林澈是被阳光唤醒的。
巴黎的天气转晴,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房间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澈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脸颊开始发烫。
江屿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晨光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表情平静。似乎感应到林澈的视线,他转过头。
两人目光相遇。
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江屿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早。”
“……早。”林澈的声音有点哑。
“睡得好吗?”
“……嗯。”
简单的对话,但气氛微妙。
昨晚的那些话,那个拥抱,那个轻吻,那场狂欢都在沉默中回响。
江屿放下手机,看着林澈:“如果……你觉得尴尬,或者后悔了,我大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我理解。”
林澈摇头:“我不后悔。”
江屿的眼神变得柔软:“那就好。”
两人各自起床洗漱。在卫生间门口擦肩而过时,江屿很自然地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澈的手背。动作很快,很轻,像是不经意,但林澈知道不是。
他的心跳加快了,但没有躲开。
早餐时,五人在餐厅集合。宋知夏看起来精神不错,但看林澈和江屿的眼神多了些探究。苏瑾一如既往地温和,陆远则很平静。
“今天去塞纳河游船和左岸。”江屿宣布行程,“上午游船,下午在左岸自由活动。”
“巴黎左岸!”宋知夏兴奋,“咖啡馆!书店!艺术家!”
“还有莎士比亚书店。”江屿看向林澈,“我们昨天说好的。”
林澈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江屿记得。
早餐后,大家各自回房做最后准备。在电梯里,宋知夏忽然小声对林澈说:“小澈,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澈愣了一下:“有吗?”
“嗯。”宋知夏微笑,“眼睛里有光。”
林澈的脸红了,没说话。
回到房间,江屿正在整理背包。他拿出两瓶水,递给林澈一瓶:“今天可能会走很多路,多喝水。”
“你也是。”林澈接过,“别又……”
“不会。”江屿打断他,眼里有笑意,“我答应过你,不再逞强。”
两人对视,都笑了。那种笑容很轻松,很自然,是之前很少有的。
也许,关系的转变,不一定都是戏剧性的。
也许,就是这样简单而温暖的日常。
塞纳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游船缓缓行驶,两岸的建筑如画卷般展开。左岸的咖啡馆飘出浓郁的香气,书店的橱窗里摆着精美的书籍,街头艺人在演奏手风琴。
林澈和江屿并肩走着,偶尔交谈,偶尔沉默,但总是离得很近。
偶尔,他们的手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偶尔,江屿会指着某个建筑低声讲解。偶尔,林澈会抬头对他微笑。
很普通,很日常。
但对他们来说,这是全新的开始。
在莎士比亚书店,江屿找到了一本旧版的《流动的盛宴》,海明威关于巴黎的回忆。他买了下来,然后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林澈。
林澈打开,看到上面用中文写着:“给林澈——愿我们的巴黎,也有值得回忆的盛宴。江屿”
字迹干净利落。林澈看着,眼眶有点热。
“谢谢。”他小声说。
“不客气。”江屿微笑,“慢慢看,不着急。”
他们又在书店里待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漫步。巴黎的午后阳光温暖,街头的栗子树开始变黄,空气中有咖啡和烤栗子的香气。
“累吗?”江屿问。
“不累。”林澈摇头。
“那再走一会儿?”
“好。”
两人继续并肩走着,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渐渐交叠在一起。
巴黎的秋天,很美。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个美丽的秋天里,悄悄翻开了新的一页。
缓慢,但坚定。
温暖,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