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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法国·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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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清晨在细雨蒙蒙中到来。
林澈醒来时,房间里很安静。窗帘缝隙透进灰白色的天光,雨滴轻轻敲打着窗户。他躺在床上,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巴黎,酒店,昨晚的情绪崩溃,还有江屿整夜的陪伴。
他侧过头,看到江屿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水杯和林澈的药盒。
林澈的心轻轻揪了一下。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床边的毯子,轻轻盖在江屿身上。
动作很轻,但江屿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睛,眼神从迷茫迅速转为清醒,立刻看向林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澈轻声说,“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江屿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怕你晚上需要帮忙。”
简单的回答,却让林澈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看着江屿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声音更轻了:“谢谢你。”
“不客气。”江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今天拍摄照常,你能行吗?如果不舒服,可以请假。”
林澈摇头:“我可以。药效过了,情绪也稳定了。而且……我不想因为我的问题影响整个团队。”
江屿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也有一丝欣赏:“好。但如果中途不舒服,一定要说。”
“嗯。”林澈点头。
两人各自洗漱。早餐时,其他三人已经在餐厅了。看到林澈出现,宋知夏的眼睛立刻红了,她站起来,声音哽咽:“小澈……对不起,我真的……”
“知夏姐,我没事。”林澈打断她,努力露出微笑,“你看,我好好的。”
“可是昨天……”
“昨天是个意外。”林澈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现在真的没事了。”
他说得很真诚。经过一晚的休息和药物的稳定,加上江屿的陪伴,他的情绪确实平复了。虽然心里还有阴影,但至少表面上能控制。
宋知夏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努力挤出的微笑,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可是如果我……”
“知夏,”苏瑾温和地开口,“小澈说了不是你的错,你要相信他。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现在大家都好。”
陆远也点头:“小澈的状态看起来不错,这是好事。知夏,你别太自责了。”
宋知夏擦着眼泪,点点头,但情绪依然低落。
早餐在相对安静的气氛中进行。林澈吃得很慢,但尽量多吃一些,为一天的行程储备能量。江屿坐在他旁边,偶尔会给他夹一些蛋白质丰富的食物。
“多吃点。”江屿的声音很低,只有林澈能听到。
“嗯。”林澈点头,把江屿夹的煎蛋吃完。
早餐后,节目组来确认今天的安排。PD先询问林澈的状态,得到肯定答复后,宣布今天的行程:“卢浮宫一日游。因为场馆太大,大家分组行动。每组需要完成几个小任务:找到三件指定艺术品并拍照,学习一句法语艺术术语,最后在博物馆出口集合。”
分组很自然:苏瑾和江屿一组,陆远、宋知夏和林澈一组。
“这样分可以吗?”PD问。
“可以。”江屿点头,但看了林澈一眼,眼神里有询问。
林澈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分组确定后,大家各自回房做最后准备。林澈在房间里整理背包时,江屿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袋子。
“这是什么?”林澈接过。
“巧克力、坚果、还有……”江屿顿了顿,“应急药。我让医生多开了一天的量。”
林澈打开袋子,里面确实有药,还有零食和水。他感到喉咙发紧:“谢谢。”
“不客气。”江屿看着他,“记住,如果不舒服,马上告诉我。我在另一组,但你可以发消息,我会立刻过去。”
“好。”林澈点头。
江屿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卢浮宫前著名的玻璃金字塔在雨中闪着光。虽然是工作日,但游客依然很多,排队队伍很长。节目组提前订了票,他们可以从团队入口进入。
进入博物馆内部,宏伟的气势扑面而来。高高的天花板,华丽的地板,无数的艺术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有种特殊的味道——岁月、灰尘、还有无数人呼吸的混合。
“哇……”即使见过无数照片,亲眼所见依然震撼。宋知夏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壁画,“这得有多大啊!”
“占地约6万平方米,收藏超过38万件艺术品。”陆远熟练地报出数据,“一天根本看不完。”
他们的第一项任务是找到三件指定艺术品:蒙娜丽莎、维纳斯雕像、胜利女神。
“蒙娜丽莎在德农馆一层,人肯定很多。”陆远看着地图,“我们先去那里,趁人还不太多的时候。”
林澈跟在他们身后,步伐有些慢。药效还在,但昨天崩溃的后遗症让他感到疲惫。他努力集中精神,跟上队伍。
蒙娜丽莎展厅果然人山人海。即使才开馆不久,画像前已经围了好几层人。小小的画作被保护在玻璃罩后,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人太多了……”宋知夏踮起脚,“根本看不到。”
“我们完成任务就好。”陆远拿出手机,艰难地找了个角度拍照。
林澈也拍了几张。他看着远处那幅世界上最著名的画作,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这样拥挤的环境中,艺术的宁静和人群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拍完照,他们挤出人群。宋知夏舒了口气:“差点被挤扁了。”
“接下来是维纳斯雕像。”陆远查看地图,“在叙利馆一层。”
前往叙利馆的路上,经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宋知夏放慢脚步,走到林澈身边。
“小澈……”她轻声说,“你真的不生我的气吗?”
林澈转头看她。宋知夏的眼睛还是红肿的,表情愧疚。
“真的不生气。”林澈认真地说,“知夏姐,你发那些照片和视频,是因为觉得美好,想分享。这没有错。”
“可是……”
“而且,”林澈打断她,“那些照片确实拍得很好。我很喜欢飞机上那张,很自然,很温暖。”
宋知夏的眼睛又湿了:“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林澈点头,“所以别自责了。而且,如果不是那些私生饭,昨天的事也不会发生。问题是她们,不是你。”
他的话很平静,但很有力量。宋知夏看着他,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男孩,此刻却像大人一样安慰她。
“小澈,你真好。”她哽咽着说。
“你也是,知夏姐。”林澈微笑,“你总是为别人带来快乐,这是很珍贵的品质。不要因为一次意外就否定自己。”
宋知夏用力点头,擦去眼泪:“谢谢你。”
走在稍前的陆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里有欣慰。他没有打扰这段对话,只是放慢脚步,等他们跟上。
维纳斯雕像前人也很多,但比蒙娜丽莎好一些。米洛的维纳斯优雅地站立着,虽然失去了双臂,但依然美得令人屏息。
“公元前2世纪的作品。”陆远讲解,“1820年在希腊米洛斯岛发现,第二年就被卢浮宫收藏。”
林澈看着雕像,想起江屿说过的话:“有些美无法用语言形容,只能感受。”
他拿出手机拍照。照片里,维纳斯在柔和的灯光下,大理石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三件是胜利女神雕像,位于达鲁楼梯顶端。这座雕像更加震撼——女神展开双翼,仿佛刚刚降临,衣裙在风中飘扬,充满动感。
“公元前2世纪的作品,1863年在萨莫色雷斯岛发现。”陆远继续讲解,“被认为是古希腊雕塑的杰作。”
林澈仰头看着雕像,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在这样伟大的艺术品前,个人的烦恼和痛苦似乎都变得渺小。
三件艺术品找齐,任务完成了一半。
与此同时,在卢浮宫的另一区域,苏瑾和江屿正在寻找他们组的三件艺术品:达芬奇的《岩间圣母》、拉斐尔的《美丽的女园丁》、还有德拉克罗瓦的《自由引导人民》。
两人步伐不疾不徐。苏瑾对艺术很熟悉,不时给江屿讲解。江屿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
“你好像对艺术很感兴趣。”苏瑾温和地说。
“嗯。”江屿点头,“安静看艺术品的时候,能让人平静。”
他们找到了《岩间圣母》。达芬奇的画作精细而神秘,圣母、婴儿耶稣、施洗约翰和天使在岩石洞穴中,光线从左上角照入,营造出神圣的氛围。
“达芬奇在米兰期间的作品。”苏瑾轻声说,“他花了很长时间修改,现存两个版本,一个在卢浮宫,一个在伦敦国家美术馆。”
江屿拍照,然后看着画作沉思。
“小屿,”苏瑾忽然开口,“昨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没能保护好他。”
“但你在尽力。”苏瑾说,“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在那里。对小澈来说,有人陪伴,有人站在他这边,比什么都重要。”
江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很坚强,但也……很脆弱。”
“每个人都是这样。”苏瑾微笑,“坚强和脆弱并不矛盾。正因为有脆弱的一面,坚强才显得珍贵。”
她顿了顿,看向江屿:“你和小澈……关系越来越好了。”
这话说得很随意,但江屿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他看向苏瑾,后者正温和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理解和鼓励。
“我们是队友。”江屿说,但声音有点虚。
“当然。”苏瑾点头,“队友之间互相照顾,互相支持,这是应该的。但有时候,队友之间的感情,也会慢慢变成别的。”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
“小屿,”苏瑾的声音很温和,“我比你年长一些,在这个行业也待得久一些。我看过很多事,很多人。有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有的感情慢慢生长,却更加坚固。重要的是,跟随自己的心,但也要保护好彼此。”
这话说得含蓄,但江屿听懂了。他看着苏瑾,眼神复杂。
“瑾姐……”
“你不用现在回答什么。”苏瑾微笑,“我只是想说,如果有什么感情在生长,就让它自然生长。但要小心,这个行业……有时候很残酷。”
江屿点头:“我明白。”
他们继续往前走,找到《美丽的女园丁》。拉斐尔的画作温柔优美,圣母和两个孩子沐浴在柔和的光线中,充满母爱和宁静。
拍照时,江屿想起林澈。想起他照顾自己时的细心,想起他崩溃时的脆弱,想起他今早努力微笑的样子。
也许,苏瑾说得对。有些感情在生长,虽然他还不能完全定义那是什么。
但至少,他想保护林澈,想让林澈好起来。
这就够了。
中午,五人在卢浮宫内的咖啡馆简单吃了午餐。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
林澈的状态比上午好了一些。他吃了药,又补充了能量,脸色不再那么苍白。江屿坐在他斜对面,虽然没有直接交谈,但目光时不时会看向他。
“下午的任务是什么?”宋知夏问,她情绪明显好了很多,又恢复了平时的活泼。
“学习法语艺术术语。”陆远说,“还有自由参观,然后在出口集合录制感想。”
“法语……”宋知夏皱眉,“好难。”
“我可以教你们几句简单的。”苏瑾微笑,“我在法国工作过一段时间,会一些基础法语。”
午餐后,他们在咖啡馆多坐了一会儿,学习苏瑾教的几句法语:
“Beau/belle”——美
“Chef-d'œuvre”——杰作
“Émouvant”——动人
林澈学得很认真,发音准确。江屿也学得很快,他的语言天赋一直很好。
“小澈发音很标准。”苏瑾称赞。
“他语言天赋好。”江屿自然地接话,“会好几种语言。”
林澈脸有点热:“只是会一点基础。”
“已经很厉害了。”宋知夏说,“我连英语都说得磕磕绊绊。”
大家笑了,气氛轻松。
下午是自由参观时间。五人又分成两组,但这次林澈主动说:“我想自己走走。”
众人都愣了一下。江屿皱眉:“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林澈点头,“我想慢慢看,不赶时间。而且,我想看看自己喜欢的作品,不是任务指定的那些。”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坚定。江屿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但保持联系,不舒服立刻打电话。”
“嗯。”林澈应道。
于是分组变成:苏瑾和宋知夏一组,陆远和江屿一组,林澈单独行动。
这样的安排让江屿有些不安,但他尊重林澈的选择。
林澈确实想一个人走走。昨天的崩溃让他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整理情绪,找回平静。而且,在这样伟大的艺术殿堂里,一个人静静地看画,也许能帮助他恢复。
他选择了相对人少的展厅,慢慢走着。在17世纪荷兰画作前,他停住了脚步。
维米尔的《织花边的少女》静静地挂在墙上。画中少女专注地编织花边,光线从窗户射入,照在她脸上和手上,宁静而美好。
林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画中的专注和平静感染了他,让他的呼吸慢慢平稳,心跳也恢复正常节奏。
艺术确实有疗愈的力量。他想。
他继续走着,偶尔停下看某幅画或雕塑。没有赶时间,没有任务压力,只是随心所欲地看。这种感觉很自由,很舒服。
在一个转角,他遇到了江屿和陆远。两人正在看一幅巨大的历史画。
“林澈?”江屿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怎么样?”
“很好。”林澈微笑,“你们在看什么?”
“大卫的《拿破仑加冕礼》。”陆远说,“很宏大,很精细。”
林澈走过去和他们一起看。画面描绘了拿破仑在巴黎圣母院加冕的场景,人物众多,细节丰富,气势恢宏。
“拿破仑自己把皇冠戴在头上,而不是让教皇给他加冕。”江屿讲解,“象征着他的权力来自人民和自己的功绩,不是神授。”
林澈认真地听着。江屿讲解时很专注,眼睛发亮,和平时的冷淡不同,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你知道的真多。”林澈轻声说。
江屿顿了顿,然后说:“只是喜欢历史。”
三人一起看了几幅画,然后分开继续各自的参观。但分开前,江屿又叮嘱林澈:“保持联系。”
“好。”林澈点头。
下午四点,五人在卢浮宫出口集合。阳光已经完全出来了,照在玻璃金字塔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录制感想环节。每人说一句话,关于今天在卢浮宫的体验。
宋知夏先说:“站在那些伟大的艺术品前,感受到了人类的创造力和对美的追求。虽然人很多很挤,但看到真迹的那一刻,一切都值得。”
陆远:“卢浮宫不仅收藏艺术,也收藏历史。每一件作品背后都有一个时代,一群人的故事。站在这里,像是站在时间的交汇点。”
苏瑾:“美有很多种形式。蒙娜丽莎的神秘微笑,维纳斯的优雅,胜利女神的动感……但最重要的是,这些美能触动人心,跨越时空与我们对话。”
江屿:“艺术是文明的记忆。卢浮宫把这些记忆保存下来,让我们能看到人类的来路,也思考去路。”
最后是林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天一个人慢慢看画的时候,发现有些画能让人安静下来。不是因为它们多有名,而是因为画中的那种专注和平静。艺术可以疗愈,可以让人在混乱中找到安宁。”
他说得很简单,但很真诚。江屿看着他,眼神柔和。
录制结束,卢浮宫的一天正式完成。大家慢慢走向地铁站,准备回酒店。
地铁上,林澈和江屿坐在一起。车厢摇晃,林澈有些困,头不自觉地歪向江屿的肩膀。
江屿没有躲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
林澈睡着了。江屿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想起苏瑾的话:“有些感情在生长,就让它自然生长。”
也许,是的。
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急于定义,只需要感受。
地铁穿过巴黎的地下,向着酒店方向驶去。
窗外的巴黎,在夕阳下渐渐染上金色。
卢浮宫的一天结束了,但疗愈和成长,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