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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意大利·风衣 ...

  •   罗马的第二天在清冷明亮的晨光中开始。
      林澈醒来时,江屿已经起床了,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背对着床,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窗外传来隐约的教堂钟声,悠远而宁静。
      “醒了?”江屿没有回头,但似乎听到了动静。
      “嗯。”林澈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宿醉的后遗症已经消失,但昨晚那些细节仍在脑海里清晰回放:共享的冰淇淋勺,巷子里扶住他的手,还有黑暗中那句简单的“晚安”。
      “今天去梵蒂冈。”江屿转过身,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圣彼得大教堂和梵蒂冈博物馆。气温比昨天低,最高只有12度,记得穿厚点。”
      林澈点头,下床去洗漱。热水冲过脸颊时,他想起江屿嘴角那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破口。短短几天,那个失控的吻带来的痕迹已经消失,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早餐时,气氛比前一天更加自然。宋知夏兴奋地计划着今天的行程:“听说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可以爬上去,能看到整个罗马!”
      “五百多级台阶。”陆远提醒,“而且很窄。”
      “我可以的!”宋知夏握拳。
      苏瑾温和地笑着:“那我们就在下面等你。”
      林澈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会看向江屿。后者正在和马可确认今天的路线,表情专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他似乎察觉到了林澈的视线,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江屿微微点了点头,又继续看手机。
      那个点头很轻,但林澈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早餐后,大家回房做最后准备。林澈从行李箱里找出最厚的一件毛衣,又加了条围巾。江屿也穿得更厚了些,在风衣里加了件高领毛衣。
      “走吧。”江屿检查了背包,确认带了水、地图和备用充电宝。
      罗马的早晨确实冷。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街边的咖啡馆飘出浓郁的咖啡香和烘焙点心的甜味,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阳光斜斜地照在古老的建筑上,给石墙镀上温暖的金色。
      车子驶过台伯河,河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很快,圣彼得广场出现在前方——巨大的椭圆形广场被柱廊环绕,中央矗立着方尖碑,背景是宏伟的圣彼得大教堂。
      “哇……”即使看过无数次图片,亲眼所见依然震撼。宋知夏趴在车窗上,“好壮观!”
      “圣彼得广场是贝尔尼尼设计的,能容纳三十万人。”江屿开始讲解,“教堂本身是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的杰作,穹顶由米开朗基罗设计。”
      林澈认真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江屿的侧脸上。晨光中,江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专注讲解时的神情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车子在广场附近停下。五人下车,冷风立刻扑面而来,比市区更冷。
      “这里空旷,风大。”马可提醒,“大家把外套扣好。”
      今天的第一项任务是在圣彼得大教堂完成:找到三处指定的艺术品或建筑细节并拍照;学习一句拉丁语祷文;在教堂内录制一段关于“信仰与艺术”的30秒感想。
      进入教堂需要排队安检,队伍很长,但移动速度不慢。等待时,林澈感到冷风从领口钻进来,不禁缩了缩脖子。
      “冷?”江屿问。
      “有点。”林澈老实说,“没想到这么冷。”
      江屿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站到了林澈的上风处,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冷风。
      这个动作很小,几乎不着痕迹。但林澈感觉到了,风确实小了很多。他看着江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半小时后,他们进入教堂内部。
      即使有所准备,内部的宏伟依然令人屏息。巨大的穹顶高耸入云,阳光从窗户射入,在空气中形成神圣的光柱。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壁和天花板上是精美的壁画和镶嵌画,空气中弥漫着蜡烛、檀香和岁月的气息。
      “太美了……”宋知夏轻声感叹,不敢大声说话,仿佛会惊扰这份神圣。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教堂。”江屿的声音也很轻,“长218米,宽137米,穹顶高136米。”
      五人分散开来,寻找任务指定的艺术品:米开朗基罗的《圣母怜子》、贝尔尼尼的青铜华盖、还有圣彼得宝座。
      林澈和江屿自然一起行动。教堂内部比外面温暖许多,但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属于古老石建筑的凉意。
      他们先找到了《圣母怜子》——圣母玛利亚抱着死去的耶稣的大理石雕像,被保护在玻璃罩后。雕像精美绝伦,圣母的表情悲伤而宁静,耶稣的身体柔软自然,仿佛只是睡着了。
      “米开朗基罗24岁时的作品。”江屿看着雕像说,“他唯一签名的作品——签名刻在圣母胸前的绶带上。”
      林澈仔细看,确实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签名。他拍照时,江屿站在他身边,两人的肩膀轻轻碰着。
      “你觉得……”林澈轻声问,“信仰是什么?”
      江屿沉默了几秒:“对有些人来说,是寄托。对有些人来说,是力量。对艺术家来说,可能是灵感的源泉。”
      很理性的回答,但林澈听出了其中的尊重。江屿没有评判,只是陈述。
      接下来是青铜华盖——位于主祭坛上方,高达29米的巨大青铜天篷,由贝尔尼尼设计。螺旋形的柱子,精细的雕刻,在烛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最后是圣彼得宝座,同样由贝尔尼尼设计,位于教堂后殿,宝座上方是光芒四射的荣耀龛。
      拍照任务完成,接下来是学习拉丁语祷文。马可教了他们一句简单的:“Dominus vobiscum.”——愿主与你们同在。
      “这是弥撒中常用的句子。”马可说,“在这样神圣的地方说这句话,会有特别的感受。”
      林澈跟着念,发音准确。江屿也念了一遍,声音低沉悦耳。
      录制感想时,林澈选择站在《圣母怜子》前。他说得很简短:“站在这样的艺术品前,感受到的不仅是美,还有人类对神圣的向往。无论是否有信仰,这种向往本身,就是人性的一部分。”
      江屿录制时站在青铜华盖下,背景是宏伟的穹顶。他的角度更理性:“艺术和信仰在历史上常常交织。伟大的艺术作品不仅展现技艺,也传递精神。在这里,你能看到人类试图触碰永恒的尝试。”
      录制结束,两人并肩站在教堂中央,抬头看着高高的穹顶。阳光从顶部的窗户射入,形成光柱,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想爬穹顶吗?”江屿忽然问。
      林澈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五百多级台阶?”
      “但有电梯到一半。”江屿说,“剩下的三百多级,可以慢慢爬。顶上的视野应该很好。”
      林澈犹豫了。他体力不算好,但很想看看江屿描述的景色。
      “我陪你。”江屿补充了一句,很自然。
      这句话让林澈下定了决心:“好。”
      他们找到宋知夏、苏瑾和陆远,说了爬穹顶的计划。宋知夏立刻举手:“我要去我要去!”
      苏瑾笑着摇头:“我年纪大了,就不挑战了。我和陆远在下面等你们。”
      于是三人——林澈、江屿、宋知夏——买了电梯票。电梯只能到穹顶基部,剩下的三百二十级台阶需要自己爬。
      台阶确实窄而陡,螺旋上升,有时需要弯腰通过。宋知夏体力好,爬得很快,很快就把两人甩在后面。
      林澈爬得慢,但江屿一直跟在他身后,不催促,也不超过他。
      “累了可以休息。”爬了大约一百级时,江屿说。
      林澈喘着气,点点头,在台阶转弯处的小平台停下。这里有个小窗户,能看到外面——已经很高了,圣彼得广场在下方像精致的模型。
      “风景很好。”林澈看着窗外说。
      “嗯。”江屿站在他身边,也看向外面。
      两人并肩站在窄小的平台上,距离很近。林澈能闻到江屿身上清爽的气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台阶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宋知夏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继续?”休息了几分钟后,江屿问。
      “好。”林澈点头。
      剩下的台阶更陡。林澈爬得很吃力,但坚持着。江屿偶尔会伸手虚扶一下,以防他摔倒。
      终于,他们到达了顶部。推开最后一道小门,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罗马在脚下铺开,像一幅巨大的立体地图。橙红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台伯河蜿蜒穿过城市,远处的山丘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天空是干净的蓝色,阳光明亮但不刺眼,风很大,吹得人衣袂飞扬。
      “哇!”先到的宋知夏张开手臂,“太美了!”
      确实美。站在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之上,俯瞰永恒之城,那种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林澈看着眼前的景色,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在这样宏大的视角下,个人的烦恼和困惑似乎都变得渺小。
      江屿站在他身边,也在看风景。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眯起眼睛,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
      “值得吗?”他问林澈。
      “值得。”林澈点头,由衷地说。
      他们在顶上待了二十分钟,拍照,看风景,感受高空的风。宋知夏很兴奋,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下楼梯时比上去轻松些。回到教堂内部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
      “饿了吗?”江屿问林澈。
      “有点。”
      “那我们先去吃午饭,下午去梵蒂冈博物馆。”
      午餐选在梵蒂冈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着宗教题材的油画,空气中飘着番茄和罗勒的香气。
      五人挤在一张长桌旁。马可推荐了这里的特色菜:罗马式炖牛尾、朝鲜蓟意面、还有炸洋蓟。
      等待上菜时,宋知夏翻看着在穹顶拍的照片:“这张好看!小澈你看,阳光刚好打在你脸上。”
      照片里,林澈站在穹顶边缘,风吹起他的头发和围巾,阳光为他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正微笑着看向远方,眼神明亮。
      “江屿哥这张也好看。”宋知夏又翻出一张,“很有……嗯,沉思者的感觉。”
      江屿那张是他侧身站着,看着远方的城市,表情平静,眼神深邃。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有种动态的美感。
      林澈看着这两张照片,心里一动。他偷偷把江屿那张存到了手机里。
      “你们俩应该合照一张。”宋知夏忽然说,“这么好看的背景。”
      林澈愣了一下,看向江屿。后者也看着他,几秒后,点了点头:“可以。”
      宋知夏立刻举起手机:“站近一点嘛!穹顶上风那么大都没把你们吹散,现在怎么这么生疏?”
      林澈和江屿依言靠近。肩膀碰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林澈能感觉到江屿的体温透过毛衣传来。
      “笑一笑!”宋知夏指挥。
      林澈努力微笑,江屿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好了!”宋知夏把手机递过来,“看,多好看!”
      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餐馆的暖色调灯光下,背景是古老的砖墙和油画。林澈的笑容有些腼腆,江屿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两人靠得很近,看起来很和谐。
      林澈保存了这张照片。这是他们第一张正式的、在正常状态下的合照。
      午餐上来了。炖牛尾软烂入味,意面酱汁浓郁,炸洋蓟外酥里嫩。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林澈注意到江屿还是吃得不多,但这次他主动问:“你不舒服吗?”
      “没有。”江屿摇头,“只是不太饿。”
      “你早上也没吃多少。”林澈小声说。
      江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林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没事。”他说,但还是多吃了些意面。
      午饭后,大家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前往梵蒂冈博物馆。
      梵蒂冈博物馆是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之一,收藏了无数艺术珍品。即使是在旅游淡季,游客依然很多。
      马可提前订了票,他们可以走快速通道。进入博物馆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螺旋形楼梯,精美绝伦。
      “这里太大了。”宋知夏看着指示牌,“我们怎么看得完?”
      “挑重点。”江屿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地图,“拉斐尔展厅、西斯廷教堂是必看的。其他的看时间。”
      今天的任务与艺术相关:在博物馆中找到三件指定的艺术品并拍照;学习一句意大利语艺术术语;在西斯廷教堂前录制一段关于“美与神圣”的30秒感想。
      指定的艺术品是:拉斐尔的《雅典学院》、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天顶画局部、还有一件古希腊雕塑《拉奥孔》。
      拉斐尔展厅人最多。《雅典学院》前挤满了游客,大家都在仰头看那幅巨大的壁画——古希腊哲学家们聚集在宏伟的建筑中,进行着思想的交流。
      “拉斐尔25岁时的作品。”江屿在人群中低声讲解,“画中的人物包括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毕达哥拉斯……还有拉斐尔自己和同时代的艺术家的肖像。”
      林澈仰头看着壁画,被那种宏伟和精细震撼。在这样拥挤的环境中,江屿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他感到耳朵发烫,但假装专注看画。
      拍照需要耐心等待人群间隙。终于等到一个相对人少的时刻,林澈快速拍了几张。
      接下来去找《拉奥孔》雕塑。这件雕塑描绘了特洛伊祭司拉奥孔和他的两个儿子被海蛇缠绕的痛苦场景,动态强烈,表情逼真。
      “1506年在罗马出土,对文艺复兴艺术产生了很大影响。”江屿继续讲解,“米开朗基罗曾专门研究过它。”
      林澈拍照时,江屿站在他身边,两人的手臂又贴在了一起。这次林澈没有躲开。
      最后,也是最震撼的——西斯廷教堂。
      进入教堂需要保持绝对安静。高高的穹顶上,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天顶画铺展开来:上帝创造亚当、创造夏娃、逐出伊甸园、大洪水……九幅主画面,数百个人物,色彩鲜艳,气势恢宏。
      教堂尽头是《最后的审判》壁画,同样由米开朗基罗绘制,描绘了基督审判世人的场景,震撼人心。
      所有人都仰着头,久久无语。在这样的艺术品前,语言显得苍白。
      林澈感到江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看某个局部——是《创造亚当》中上帝和亚当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
      “据说这个手势象征着生命的传递。”江屿用极低的声音说。
      林澈点头。在那个瞬间,上帝和亚当的手指之间只有微小的距离,却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就像他和江屿现在的关系——很近,但还没有真正触碰。
      他们在西斯廷教堂里待了很长时间,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时间到了。
      走出教堂时,林澈还沉浸在那份震撼中。
      “很美,对吗?”江屿问。
      “嗯。”林澈点头,“难以形容的美。”
      录制感想时,林澈选择了在西斯廷教堂外的长廊。他说得很简单:“看到这样的艺术品,理解了为什么美可以成为通往神圣的桥梁。人类用双手创造美,也许就是在模仿神的创造。”
      江屿录制时站在拉斐尔展厅外,背景是精美的拱廊。他的角度更哲学:“艺术记录了人类对美的追求,对真理的探索,对永恒的向往。在梵蒂冈,艺术和信仰完美融合,提醒我们:美可以超越时间,触及灵魂。”
      任务完成,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博物馆五点半关门,他们还有一点自由时间。
      “我想去礼品店看看。”宋知夏说,“买点纪念品。”
      “那我陪你去。”苏瑾微笑。
      “我去那边看看雕塑。”陆远指着一个方向。
      林澈看向江屿:“你想去哪?”
      “随便走走。”江屿说,“你呢?”
      “我也随便走走。”
      于是两人自然地一起行动。博物馆很大,他们沿着一条相对人少的长廊慢慢走。长廊两侧是雕塑和挂毯,高高的窗户透进下午逐渐柔和的光线。
      很安静。偶尔有游客经过,但大多保持着博物馆特有的低声细语。
      林澈和江屿并肩走着,脚步不快。他们偶尔会停下来看某件作品,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走。
      这种安静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舒适的默契。不需要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就很好。
      走到长廊尽头时,有一扇大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花园和远方的罗马城。夕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淡淡的橙红色。
      两人在窗边停下。
      “今天很充实。”林澈轻声说。
      “嗯。”江屿也看着窗外,“罗马就是这样,永远看不完。”
      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林澈缩了缩脖子。
      “冷?”江屿问。
      “有点。”
      江屿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风衣,递给林澈。
      林澈愣住了:“那你……”
      “我不冷。”江屿说,“你穿着吧,嘴唇都冻得发白了。”
      风衣还带着江屿的体温,有他身上的干净气息。林澈犹豫着,但江屿已经把衣服披在了他身上。
      “穿着。”江屿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动作很轻。
      林澈终于接受了,把风衣穿好。衣服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但很温暖。那种温暖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里的。
      “谢谢。”他小声说。
      江屿点点头,转回头继续看窗外。但林澈注意到,江屿的耳朵有点红——是被风吹的,还是……
      他不敢细想。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远山,罗马的黄昏降临了。
      从博物馆出来时,已经五点半。天空是深蓝色与橙红交织的渐变色,街灯陆续亮起,罗马的夜晚即将开始。
      气温确实降得很快。林澈穿着江屿的风衣还好,但江屿只穿着毛衣,显然会冷。
      “你把衣服穿回去吧。”林澈想把风衣脱下来。
      “不用。”江屿按住他的手,“你穿着。我没事。”
      他的手很凉。林澈皱眉:“你手这么凉,还说没事。”
      “走走就热了。”江屿收回手,插进口袋。
      马可已经在出口等他们,看到江屿没穿外套,也问:“江先生,你的外套……”
      “给林澈了。”江屿简短地说,“他不舒服。”
      林澈想解释,但江屿已经走向车子。他只好跟上。
      车上开了暖气,温暖许多。宋知夏注意到林澈身上的风衣,眼睛转了转,但很聪明地没说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苏瑾问大家。
      “找个暖和的地方吧。”陆远说,“今天走了一天,又冷又累。”
      马可推荐了一家传统的罗马餐馆,以烤肉和炖菜闻名,“很暖和,食物也实在”。
      餐馆确实温暖热闹。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火光跳跃,空气中飘着烤肉的香气和葡萄酒的醇香。他们被安排在壁炉旁的桌子,温暖立刻包裹了每个人。
      林澈想把风衣还给江屿,但江屿摇头:“你先穿着,等走的时候再给我。”
      晚餐是丰盛的罗马家常菜:烤乳猪、炖野猪肉、烤蔬菜、玉米粥,还有热腾腾的面包。配上当地的红酒,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林澈吃得很暖和,终于把风衣脱了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江屿接过来,但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搭在椅背上。
      “你真的不冷?”林澈问。
      “现在不冷了。”江屿说,喝了一口红酒。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
      晚餐在温暖愉快的气氛中进行。大家聊着今天的见闻,分享着最喜欢的艺术品,笑声不断。
      林澈偶尔会看向江屿。后者话不多,但会适时接话,偶尔还会露出很淡的微笑。壁炉的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像是藏着温暖的光。
      饭后,马可和大家道别,明天是自由活动日,后天才开始下一站行程。五人慢慢走回酒店。
      罗马的夜晚很安静。石板路在街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或者从某扇窗户里飘出音乐声。天空是深蓝色的,能看到几颗星星。
      林澈和江屿依然走在最后。这次江屿穿回了风衣,但林澈注意到,他偶尔会咳嗽,声音很轻,但确实在咳。
      “你感冒了吗?”林澈担心地问。
      “没有。”江屿摇头,“可能只是空气太干。”
      但林澈不放心。回到酒店房间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烧热水。
      “你喝点热水吧。”他把杯子递给江屿,“今天吹了太多风。”
      江屿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林澈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江屿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他小口喝着热水。林澈坐在自己床上,看着他。壁炉的模拟火光开着,房间里温暖而安静。
      “今天……谢谢你的衣服。”林澈说。
      “不客气。”江屿放下杯子,“你不舒服,应该的。”
      “我没有不舒服。”林澈老实说,“只是有点冷。”
      江屿看向他,眼神在火光中显得很深:“那就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澈感到心跳加速,移开了视线。
      “明天自由活动,你有什么计划?”他换了个话题。
      “休息。”江屿说,“可能就在附近走走。你呢?”
      “我也差不多。”林澈说,“罗马还有很多地方没看,但想慢慢来。”
      “嗯。”江屿点头,“旅行不用赶,感受更重要。”
      他站起来,拿了衣物去洗澡。水声响起,林澈坐在床边,看着壁炉跳动的火光,心里涌起一种平静的幸福感。
      今天很累,但很充实。看到了震撼的艺术品,爬上了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和江屿一起走了很久,还……穿了他的衣服。
      林澈想起风衣上属于江屿的气息,想起江屿把衣服披在他肩上时的动作,想起江屿说“你穿着吧”时的语气。
      所有这些细节,在他心里汇聚成一种温暖的感觉。
      江屿洗完澡出来时,林澈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
      “早点休息吧。”江屿说,声音有点沙哑。
      “你声音……”林澈坐起来,“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江屿摇头,但咳嗽了一声。
      林澈皱眉。他下床,从自己的行李里找出常备的药箱,拿出感冒冲剂。
      “把这个喝了吧。”他把冲剂和热水递给江屿,“预防一下。”
      江屿看着他,眼神复杂。几秒后,他接过杯子:“谢谢。”
      “不客气。”林澈说,“我们约好要互相照顾的。”
      江屿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头:“嗯。”
      他喝完冲剂,躺下。关掉灯后,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的模拟火光。
      林澈也躺下,侧身面向江屿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中,他能看到江屿的轮廓,看到他平躺着的安静姿态。
      “江屿。”他轻声叫。
      “……嗯?”
      “晚安。”
      一阵沉默。
      然后江屿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柔和:“晚安,林澈。”
      林澈闭上眼睛,在温暖和安心感中,沉入睡眠。
      窗外,罗马的夜晚深沉而宁静。永恒之城见证了又一天结束,也见证了两个年轻人之间,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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