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作为见证者而来 ...
-
“我差点以为,又有人被我害死,我这个半吊子执行官真是太糟糕了!骆弈,原谅我,原谅我……不,你不应该原谅我,都是我的错。”
一旁的陶然显然还没有从自责的情绪里缓解,流着泪说胡话。
现在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说到底,都怪那个予今,把一切的计划都打乱了!
虽然之前大家都没机会认识,没办法通气……可是,可是,不管怎么说就是怪这个坏女人!
心里骂归骂着,骆弈还得安慰一下陶然,刚才的情况根本就不是她的错。
陶然只不过是帮忙使用传送阵,正好被擅长空间魔法的陆晨星发现了而已。
骆弈取出一张手绢,帮陶然擦拭眼泪。这小姑娘眼睛大是不一样,泪珠砸人脸上都带力道。
“陶然,不是你的错。你知道的,我是个特殊的个体,在我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对了,史大哥呢?”
骆弈想要转移话题,让陶然想点儿别的,这样也就不用去纠结陆晨星和予今的事了。
“他在外面。”陶然接过手绢,自己整理状态,“史大哥让我别急,但是我们都到涅槃外面了,你还……哦不,我们现在已经在涅槃门口有一会儿了,你总算醒过来了。”
“已经到了?大家都没事就好。”骆弈把脑袋伸出窗外瞧了瞧,然后兴奋地拉着陶然下车。
马车门口,史举纲早就摆好了阶梯,站在一扇光门外等候。
那两匹马依旧不安生,在骆弈下车的时候回头吓唬人。
前朝的旧都被一圈黑色的线包裹着,从外部只能隐约看见一些美丽的光,让涅槃像是一枚被锁在观赏水晶球里的小世界。
史举纲站在一扇光门前,冲着被骆弈拉着跑的小然子发出憨笑。
而后,他向骆弈解释道:“组织里没有多少涅槃的情报。我刚才从外面看了一下,那位大人的影响已经非常微弱了,里面有不少人活动的身影。”
“嗯……对。”骆弈答应着,看向天空。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五点,再没多久就要入夜了。
涅槃的情况和予今的情报没有出入,她只是在想刚才陆晨星说的话。
如果不是这俩熟人联合起来欺骗她的话,予今刺杀黑蛇的计划恐怕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大时钟上,那个影子似乎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是安然地坐在自己的王位上,一动不动。
“骆弈,你怎么了吗?”一旁的陶然出声询问,她一定是察觉到骆弈的不对劲。
骆弈有些惊讶,陶然这姑娘竟然如此聪明,仅仅从一点点异常情况就发现了问题吗?
可是真要说起追杀令的事,骆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昨天傍晚吃饭的时候,陶然才提到过这个话题,那时候的她没有补充,现在才说会不会让陶然觉得有所隐瞒?
骆弈知道自己并非主观上想要欺骗谁,只是当下的情况过于复杂。反正有没有追杀令,他们都是要去涅槃的,这个信息不会对他们的行动造成影响。
既然如此……
“我同时在想很多事。”骆弈看起来忧心忡忡,“昨天你们说,‘银色的月光是王者的眼睛’,现在因为我的问题,要把我们暴露在那位大人的目光下了。我好像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
“你是在想这种事吗?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小骆弈。涅槃里面是没有大时钟的,它是一片独立存在的区域。而且,永远都不要对我们说麻烦了之类的话啦!”陶然把自己的手举到胸前。
小骆弈?被这个姑娘称作为“小”?
骆弈觉得有些别扭,但陶然的动作暗示先她的别扭一步。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陶然的手被她箍得很紧。。
骆弈老脸一红,赶紧把手撒开。
陶然的手背上留下了四根手指的白印,看得出是忍耐了一段时间了。
原来是因为这种事吗?她只是有点被陆辰星的恶作剧给吓到了而已,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身体无意识间做出的动作。
“好了,两个小妹妹。”史举纲在光门前吆喝,“检查结束,可以出发了!”
骆弈下意识地往前走,却被陶然给叫住了。
原来她昨日验血的伤口又重新渗出鲜血,染到陶然的手上。
大概是刚才在陆晨星的空间接玻璃时受的伤,她都来不及在乎。
陶然拿出随身携带的医疗包,熟练地包扎好,三人这才前往光门。
随着脚步靠近,阿奈也从衣兜里跳了出来,停在骆弈肩膀上跳着摇头晃脑的舞蹈,精神抖擞到像是回光返照。
【“涅槃!开心!”】
阿奈的兴奋只是冒险的前菜,随着史举纲开启大门,一条充满光的路出现在他们脚下。
无数脆嫩的枝丫迎光而生,瞬间便长成一片绿色森林,清新的空气随着涅槃的风吹了出来。
这条路像是一个雨后的下午,静谧树林里荡漾起的神秘水洼,踩上去之后路面就会激起一圈圈波纹。
一切景象都没有攻击性,而他们的目标那么明确,就是路途终点的那道光门。
这条路充斥着与黑蛇截然不同的浪漫气息,没有迷茫,也不用担心未知的伤害,似乎一切都是好兆头。
三个人的脚步不自觉变得轻快起来,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回到随时能结伴游玩的少年时期。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十分钟之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骆弈伸手去触碰那扇光门,却在一瞬间如同触电般收回。
一些知识进入了她的大脑,是关于涅槃的规矩:
任何人在涅槃内停留超过三个小时的人,都将永恒携带前朝的印记、无法再离开。
在她身旁,史举纲和陶然的脸色也同样有短暂的变幻。
三个人默契地点了点头,谁都没有多言语。
他们前后穿越光门,在这个过程里规则对他们的身体进行重构,力量、枷锁随之而来,这是绝对力量强加给每一位参与者的意志。
骆弈先一步踏出光门,顺手扶住差点跌倒的陶然。
她收获到一个感激的目光,却无暇多做交流。
她有一个感觉,仿佛她不是走进一个地方,而是跌进一段被暴力撕碎的童年梦境。
那股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并非温情,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悲伤与愤怒的共鸣。
……是思念吗?她在思念这里,却又耻于面对残破的故乡?
啊,不对……
一阵头疼袭来,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追溯。
她正好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里的时候。
骆弈站直身子,重新打量涅槃。
天空中没有大时钟,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稳定、明媚的太阳。
它半遮掩地躲在粉色层云之后,展现出如梦似幻的美。
暖光轻柔地渲染着四周,壮大了太阳的轮廓。
而这片天空下的颜色,和照耀着它们的太阳交相呼应。
这片世界,由最令人震撼的颜色构成。
柔和的粉色奠定了这里的氛围基础,朦胧的浅蓝色勾勒了世界实体的轮廓,淡淡的鹅黄色则是偶尔出现的点睛之笔。
这些颜色的纯度不高,不会给人鲜艳浓烈的强烈视觉冲击,反而很舒适地展现出了富有生命力的、幻想般的仙境。
可是这里并不是乐园,它是前朝的旧都。
骆弈感到一阵烦闷,她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接下来会看见什么,但她无法逃避。
她手腕处的三叶草挂坠开始发烫,强烈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是了,涅槃的存在,让她对黑蛇的恨意有了一个无比具体的实体寄托。
“前王的旧址”这个称呼意味着涅槃注定是破败的、狼狈的、令人遗憾的美好。
远处的摩天大楼被拦腰斩断,斜切的伤口露出狰狞的断壁残垣。哪怕是它摔落的身躯都得不到完整的寂静,遍布的裂痕和开口展现着来自地面的二次伤害。
近处矮小的房屋本来应该有乡村的宁静,却被破坏得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离骆弈三人不远的地方,一幢三层楼高的建筑——以前或许是一间便利店——门面破败不堪,玻璃全部破碎,其上的贴纸像是断骨连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被拽在原地。
往上看,露骨的电线拉扯着LED灯管装饰的招牌,以别扭的倾斜度危险地挂在头顶。
电力并没有完全断绝,霓虹灯管有气无力地闪烁,不时发出“滋哇”的嘶吼。
在这个废弃十八年依旧的残骸内部,最恐怖的不是一片漆黑的未知,而是被破坏的美好。
破败的形式为每一个进入的人提供了对曾经繁荣的想象基础,却呈现出一股匪夷所思的惊悚感。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触手可及,它们像是还剩一口气的濒死之人,在用那双枯槁的眼睛阴郁地注视着来客。
“涅槃?这就是涅槃?”陶然眼中满是新奇,显然对前朝有着不少美好的想象。
骆弈却觉得一阵不适,她注意到自己刚才停滞的呼吸,开始有意识地补充空气。
而猛烈涌入肺部的烟尘气味却让她止不住咳嗽起来,甚至让她有了呕吐的冲动。
“诶?啊?”一旁的陶然不明所以,只来得及轻抚骆弈的后背,以期望能让她好受一些。
“咳咳、咳咳……”骆弈狼狈地弓着身子,未完全滴落的涎水悬在空中,她感觉内心里出现了很多奇妙的感觉,却无法辨明、无法表达。
那些翻涌的情绪好像在说:
这个世界,不是一幅清新的儿童画,而是一道百年来都未曾痊愈的伤疤。
骆弈也不是旅人、不是探宝家,而是回来调查这场未结凶案的唯一证人。
仿佛在回应她心念的转变,手腕的三叶草印记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与此同时,陶然也提醒道:“大家,规则来了!”
在骆弈的右臂上,一条猩红的线如同活物般硬生生“刻”到了皮肤上,像一根暴起的血管,又更像是一条因为见了光而痛苦扭曲的蠕虫。
它并非伤痕,而是一道被强行烙下的、关于时间的规则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