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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陶然的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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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叽咕叽。”这只傻鹦鹉肚子发着光,用充满“智慧”的眼神看着骆弈。
骆弈伸手摸了摸它,让心中的空缺被填满一些。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手臂上的红线吸引,时间已经超过了九分之二,她们在路上耽搁太久了!
骆弈想要回头看看陶然,一起商量对策,可这时候她又更加害怕,陶然会问出一些她无法解答的问题。
她在犹豫中,身体完全僵住了。
“骆弈,抱歉让你担心了。”
她的肩膀上搭上一只温暖的手,让她微微转过头去看陶然的反应。
“其实我这个人啊……”陶然挠了挠脑门,一副尴尬的模样,“根本就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好。我……我是个顽固又自私的人。”
这怎么能?陶然明明是温暖、善良、勇敢、负责任的化身才对!
骆弈依旧只敢在心底说这些话,她眼中的陶然近乎完美。
或者说就算陶然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她也根本不会在意,因为她看得见陶然澄澈的本质。
“不过,既然我已经决定信任你,你就不需要再担忧我的问题。”陶然在尴尬中笑了笑,“有一个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解释呢。”
骆弈终于明白,那份尴尬应该与现在发生的事无关。
可是陶然想说的是什么呢?
骆弈试图像往常一样,在事情发生前就理清头绪,但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
陶然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像是在积蓄勇气。
而后她才鼓起勇气继续说:“我知道我们现在时间紧张,骆弈,抱歉,如果不说出来,我会很难受。给我五分钟就好。”
“呼。”她深吸了一口气,“昨天,我直接,呃……舔你的血的时候,你觉得很冒犯吧?”
“我有些意外,但感觉可能是组织的某种验证方法。”骆弈实话实说,毕竟流放之地有太多她不能理解的神奇,她早就习惯了。
“不,和组织无关,那完全是我的个人行为。”陶然舔了舔嘴唇,“你肯定已经看到了,我的血是脏的……尽管,已经,比很多人好了……我是说,其实我根本就不配成为执行官。”
骆弈看着陶然,没有说话,她有些搞不懂现在的情况。
陶然叹了口气,接着说:“唉。直面自己的缺点确实很需要勇气,我的事以后有机会一定跟你讲。
你割手之前我就看见你身上的伤口了……不知道我们离开之后你用了什么能力,伤势基本恢复了,但当时我确实看见了。
好干净的血,我当时就已经知道了。然后我想着,其实,你这样的人才该来当勇气的执行官。
我……我是个坏女孩。明明一直跟大家承认,我只是个半成品,这位置不属于我!但是真的发现你的时候,我心里却生出了嫉妒。”
骆弈看着局促的小姑娘,还真是有点意外,不过并不是意外那些作为人类的真实情感,而是陶然这个看起来坦诚的姑娘,心理活动真不少。
“所以,对不起,骆弈。当时的审问,完全是我的个人行为。幸存者家园的口号是不放弃任何一个人、不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正常来说,我应该直接把你带回去。”
陶然低着头述说,仿佛她在忏悔自己犯下的弥天大罪。
骆弈看着她,好像更明白陶然当日的歉意了,可她不在乎,连予今那样的人她都不在乎呢。
她伸出手,摸了摸陶然的头。她一直都知道,这是个好姑娘。
陶然猛一个抬头,不着痕迹地蹭掉了骆弈的摸头,下唇用力包裹上唇,抬头挺胸,像一只骄傲的小黄鸭。
“我得说到重点!啊……快点啊!”
她开始自言自语地催促自己,迅速调整状态。
“你说你的目的是复仇的时候,我觉得你是错的。因为,仇恨是那位大人的力量源泉,我当时在心里想着,用那位大人的力量不可能推翻祂。
然后我没来由地觉得很失望,现在想想,应该是害怕失去一个有潜力的同伴。
一方面,害怕你真的不够‘洁净’;一方面,害怕我的行为对你产生了影响,所以我继续逼你自证。
当我看见割手的时候,我再一次从新鲜的血液里感受到了绝对的纯净,你的力量本源不是仇恨。但我……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小姑娘说着,豆大的眼泪又开始往下砸。
“对不起骆弈,我一开始就不该不相信你。让你……让你现在,这么担心!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陶然,不是的!”
骆弈本想将她的眼泪擦干,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她将陶然揽到怀中,紧紧抱住:“好孩子,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的错,是我想得太多。”
陶然的坦诚深深触动了骆弈,她紧闭双眼,回忆起自己的懦弱。
从一开始的警惕与不信任,到类似的“黑蛇的枪怎么能杀死黑蛇”的说法,再到后面隐瞒予今的身份……
如果陶然拥有人性的瑕疵算错,那她更是错得离谱。她和陶然的不同,只是没有勇气坦白而已。
在孤寂的楼道里,两个人相互依偎,汲取着对方的体温。
一会儿后,陶然的抽泣逐渐减弱。
“我们接着走吧。你不要再担心我了,好不好?”陶然在断断续续的吸气声中,提出了继续。
这个懂事的小女孩,即使在情绪崩溃时,也始终记得她们的任务。此刻她提出继续,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鼻音。
“好。”骆弈放开了手。
此刻不需要解释,两个人的默契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上攀爬。
两层楼的距离并不遥远,不过十二楼到十三楼的位置又出现了坍塌,还好有一个小缺口可以通过。
整个过程中,骆弈没有什么想法,或者说她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想法,只是一味地前进、执行任务,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忽视已知的风险。
十三楼的入口被一道铁门封住,但看着像是经历过严重的袭击,铁门严重弯曲、变形,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骆弈伸着脑袋进去探了一下,里面很黑,于是她又打开了手电筒。
门后基本是一片废墟,但这片废墟又搭建起一段通道。
这段通道只有半米高,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有非常明显的切面,印记很新。
在她还在观察情况的时候,阿奈叽叽喳喳地飞了进去。
“阿奈!”骆弈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多少次阻止阿奈胡来了,但这一次的阿奈没有给她回应,光点在隧道里越变越小。
骆弈回头看了一眼陶然,陶然眼眶微红。她不知道说什么,索性直接钻进隧道里,在前面为陶然打光。
隧道很低,两人都只能匍匐前进。
为了光源的稳定性,骆弈把手电筒咬在嘴里。
骆弈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回声、布料与地面的摩擦声,每一点声音在绝对的安静里都被放大了。
骆弈的思绪在不断飘飞,她回忆起和陶然的初见,还有陶然眼角的泪。
然后她想到了予今的拥抱以及空心人的传说,再之后是陆晨星的恶作剧。
短短两天的时间,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么多的变故同时产生。
未来呢?未来会怎么样?
予今的身份、艾嘉的秘密、陶然的期望,还有涅槃的沉重过去……她能好好处理吗?
这样算起来,她的生活已经被填满,推翻黑蛇的目标已经变得那样遥远。
可是,她依然想那么做,想要结束人间的悲苦。
最起码要把那位神祗拉下来看看吧?看看祂高枕无忧的奢靡生活是用多少人的血与泪换来的!
隧道里逐渐传来喘息声,匍匐前进太消耗体力了,骆弈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好在前方已经能看到光亮,出口就在不远处。
她不再胡思乱想,拼尽全力冲了出去!
爬出隧道,终于可以挺直身体,骆弈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畅过了。
她一边活动关节,安抚久经劳作的膝盖和手肘,然后看到了她在隧道里发现的光。
那是一盏油灯,被刻意放在隧道出口前不远的位置。
到现在为止,涅槃的许多设置都透露出人为的痕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就要迎接这位“主人”了。
骆弈把陶然扶出来,关掉手电筒,拿起油灯,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片区域里到处都是建筑废墟,墙体倾斜倒塌,几乎没有完整的墙面。
而且废墟的数量实在太多,看样子更上层的建筑也有相当一部分累积到了这里。
除了废墟以外,骆弈还观察到许多歪斜的保存柜,它们成排地被压在钢筋水泥之下。
“阿奈?”骆弈再度呼唤着,在黑暗中寻找阿奈的踪影。
“咕咕。”——鸟叫声。
骆弈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终于看见那发光的小不点。
粉蓝色的鹦鹉此刻温顺地停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这个人,骆弈在楼下见过。
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盘腿坐在地上,手中的长刀在黑暗中发出阵阵寒芒。
那把刀很有特色,刀身呈现漂亮的红色,刀刃处是一缕不规则的明亮黄色。
刀柄和刀鞘都是黑色,显露出一种古朴的强大气息。
无风依旧是让人捕捉不到一点气息,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的某个角落。
他检视完手中的刀,缓慢而有力地站了起来。
以他拿刀的手为中心,红色的火焰点燃了黑色的伪装。
黑色的纱布被瞬间点燃,却不是烈焰,而是顺着点点火星缓慢地消融。
一个精巧的下巴刚刚出现,骆弈的目光就被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吸引,再往上,是一双锐利的眼。
那是一双漂亮的杏眼,却被灌注了太多不得解的仇恨与执念。
如果不是她那一身奇特的装扮和手中的长刀,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略显英气的邻家妹妹,年纪和陶然差不多。
“你来得太晚了。”无风再度将手中的长刀出鞘,带起一片朱红的烈焰。
陶然迅速抬起吉星,准备迎敌,但是下一瞬,无风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前。
“【离朱·解!】”
炽热的烈焰带着呼啸声席卷而来,陶然尚未来得及扣动扳机,灰白的手枪连弹舱一起被斩为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