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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道诡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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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内部看着正常,就是普通的不锈钢材质,还有一根横着供人倚靠的栏杆。
骆弈快速按下十三楼和关门的按钮,厚重的电梯门便在“吱——”的声音里缓缓合上,又在触碰时发出“砰”的响声,连带着整个电梯间都震动起来。
因为陶然之前就反对乘电梯,所以此时骆弈非常关注陶然的情况。
这个小姑娘并没有害怕,还反过来安慰骆弈。她看着古旧的电梯,满眼都是新奇。
如此现代化的产物,对流放之地的人来说,却算是上一个时代的老古董了。
但是到了这种时刻,不出点岔子才叫人感到意外呢。
在爬到第七层的时候,电梯箱上方传来一些怪响,但仍然没有停止运行,只是速度降低了一些。
骆弈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紧张地敲打着身后的栏杆,收回手的时候才发现沾上了一层层灰。
终于,在行驶到十一楼时,它完全停住了。
电梯门自动打开,到了一半又折返关上,巨大的碰撞力又将门撞开,就这样一张一合循环往复。
骆弈回过头时,陶然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们……出去吧?”小姑娘轻声说着。
从审判老骨头开始,陶然的精气神就不佳,像在忍着痛一样。
骆弈深呼一口气,现在也只能继续前进了,早点完成任务,早点让陶然休息。
二人看准时机,相继离开电梯,进入一旁的应急通道。
楼梯间的光线更糟糕了,几乎看不清东西,只有指示牌在暗中发着绿油油的弱光。
现在,吞了发光果实的阿奈成了光源。
不过骆弈突然想起来,之前幸存者家园赠予的物资里有手电筒,她从行囊里将它翻了出来。
她按下开关,确认手电筒能正常使用。
骆弈往楼上照了照,好消息是11楼的楼道没有被废墟堵住。
但是在楼梯交错的平台上,诡异地出现了一把红木椅子。
那是一把太师椅,在光照下显示出温润通透的油脂感。
——它很干净。
身后的陶然踉跄了一下,撞到骆弈的后背。
“没事吧?”骆弈关切地问。
“没事。”陶然回复着,将手从脚踝处拿开。
这个举动引起了骆弈的疑心,她将手电筒的光带过去,却发现陶然的白袜上染上了一圈鲜血。
被染红的洁白瞬间戳中了骆弈紧绷的神经,陆晨星的“玩笑”重回她的脑海里。
她看了一眼还想藏住伤口的陶然,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随后,骆弈蹲下来,拨开了陶然的裤腿。
陶然的脚踝处有一条线状的割伤,皮肉有些许外翻,看样子是被黄毛的隐线所伤。
“你不是带了医疗包吗?怎么不给自己包扎一下。”骆弈看着她的伤口,又是心疼,又是忍不住责怪这姑娘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时间紧张,我不想拖累你。”陶然像个犯错的小孩,不敢直视骆弈的眼睛。
骆弈叹了一口气,抢过陶然的医疗包,翻出药水和纱布。
她回忆起陶然为她包扎的模样,却有些记不得细节。
“是这瓶黑色的吗?”骆弈问她。
陶然摇了摇头,说:“破了皮用蓝色那瓶,然后还要用旁边那包粉末。”
单手不方便操作,骆弈准备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却被陶然接了过去。
她有样学样,把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再用药水浸润后的纱布裹上。
但是到了收尾环节,她怎么都打不好结实的结。
陶然也蹲下来,一边动手一边教学:“先打一个结,然后反过来绕一下,再打一个结,这样就不会散了。”
她的手只是虚绕了两圈,没有打结,随后她把绷带的头又交给了骆弈。
骆弈按照指示又做了一次,这回果然没有散开。
“真棒。”陶然鼓励地笑了一下,把手电筒还给骆弈。
骆弈心里有些酸涩,在黑蛇的暴政下,这么小的孩子就得掌握医疗知识,甚至还要上战场,陶然实在太成熟了。
不过陶然说的对,她们现在确实时间紧张。
骆弈笑着摸了摸陶然的头,拉住她的手准备继续往上爬。
可就在她回头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倏地亮了,
一阵风从窗户里灌了进来,扬起地上的灰,发出“呜咽”的啸声。
骆弈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阵阴冷的风沿着她的皮肤抚过,让人不寒而栗。
骆弈向后看了一眼,发现陶然正好也在看她。
风很快停下了,但灯还亮着。
强烈的疑惑感在骆弈心头膨胀,她似乎隐约想起一些东西,却没能抓住一闪而过的灵感。
她想起陶然之前说过的话,不管外面发生什么,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她牵着陶然,继续向上,
前方那把太师椅确实被人擦得锃亮,在涅槃这样古老的地方,居然没有落下一丝灰尘。
在差两阶就踏上楼层平台的时候,骆弈突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被绊了一下,只能用双手撑着地。
就在这时,刚刚亮起的灯开始疯狂闪烁,骆弈惊诧地发现太师椅上竟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骆弈一个哆嗦,手中的电筒掉在了地上,一边后退,一边思考应对之法,而在她找到答案之前,她看清了其上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血色长裙的曼妙女人,正翘着二郎腿,上身前倾,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端着下巴,似乎想强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予今,在没有她指令的情况下,化人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骆弈的思路更乱了,说不清此刻愤怒和困惑谁占得多一点。
第一时间,她的身体给出了答案,她像被开水烫到一样,猛地扭头看向陶然——
原来占上风的是害怕。
她无比害怕陶然眼中即将出现的怀疑、质问,以及……失望。
但她看见的是一个战士。
陶然抽出吉星,试图对准予今,但是她的枪口不知怎么的,总是要偏离几分。
在目光与骆弈仓惶的视线撞上的一刹那,陶然将枪口垂向地面,只是安静地看着骆弈。
是了,陶然一定是猜出了点什么,她毕竟是那样一个聪慧的女孩。
骆弈心中万分恐慌,没办法好好分析局势,平日里冷静的观察不再奏效,所有的画面都只能融成模糊的信息。
数缕不安的思绪在她胸中乱窜:
陶然会因此讨厌她吗?会觉得她隐瞒太多吗?会从此不再信任她吗?
她憋红了脸,最终转回头,冰冷地看向那个违反约定、擅自出现的女人。
今日的予今并没有往日的逍遥,尽管肢体依旧松弛,脸上的笑却更像是勉强牵起的肌肉记忆。
这个美艳的女人略微坐直一些,大咧咧地露出胸前的伤口。
水晶状的狰狞疤痕在闪烁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诡异的光。
骆弈不用回头也知道,陶然一定看到了,那个她们在客栈时聊起的空心人。
陶然此刻表现得异常通情达理,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骆弈处理眼下的事。
那份寂静,比楼梯间里任何怪响都更让骆弈头皮发麻。
“骆弈,我后悔了。我们回去好不好?”予今气若游丝,眼神空洞,一副脆弱不堪的模样。
骆弈心头反而升起一股怨气:这是什么话?前面付出那么多,陶然使用了宝贵的子弹,还受了伤,现在居然要求打道回府,这就是予今所谓的随心所欲吗!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对陶然的愧疚、对计划被打乱的焦躁,以及对予今任性的恼怒混合成了复杂的情绪,攻击着她最后的冷静。
她咬紧牙关,上前一步,指着予今说:“你不要命……我们还有……”
她气得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予今却是发出第二次请求:“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会护着你们,不让你们再受伤。”
平日里风情万种的女人,忽然可怜巴巴地求情,很难不令人多想她是不是有自己的苦衷。
骆弈的气消了一些,她安慰自己,无论何时都不应该让情绪主导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骆弈只说了短短三个字,声音里依旧透着一股寒气。
予今忽然抬起头,眼神凝滞在窗外的美景里。
“千年来,我未曾有勇气踏入这里,我不知道这里竟成了这样。她也还在……想必是恨死我了。”
予今又眼神楚楚地望向骆弈,嘴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才吐出气音:“我怕。骆弈,我好怕。”
“没什么好怕的!”骆弈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
她握紧双拳,坚定地看着予今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们齐聚在这里,只因为我们有相同的目标!”
予今似乎被她给吓到了,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骆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收了声。
是啊,她在干嘛呢?为什么要对身边的人发脾气呢?
错的是黑蛇,是这个世界的规矩,而她们只是一群志同道合的盟友罢了。
她懊悔自己因为害怕一个错误带来的后果而迈向另一个错误,好在现在意识到了。
她努力尝试挽回因予今的变数和自己的失误造成的局面,缓和现在的气氛。
她转过身去面向陶然,介绍道:“这是予今,在客栈时我和你提过,就是她刺杀了黑蛇。”
而在骆弈转过头时,手臂还维持着介绍的姿势,但介绍的话语戛然而止。
灯光不再闪烁,太师椅上已空无一人。
楼道内维持了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骆弈粗重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
一会儿后,骆弈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兀自说着未完成的话:“这是陶然,是我在流放之地的第一个朋友。”
她的声音很小,也许没能被任何一个人听到,只有阿奈落回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