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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料之外的血月祭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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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之地没有太阳与月亮,时间的法则由大时钟操控——那也是王之黑蛇的宝座。
天空中巨大的人物投影斜坐在椅子上,惬意地坐在餐桌前等待侍者的服侍。
今日的祂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向了地面的某处。
万米高空之上,那道投下的目光里,映出一个正在与鹦鹉争执的年轻女子。
她有一张柔和的鹅蛋脸,本该是温顺的样貌,此刻却紧抿着唇,眉宇间蹙着一抹与周遭绝望格格不入的倔强。
她丝毫未觉,自己已成了餐桌上的一道风景。
“阿奈,外面不安全!血月祭典明天就要开启了,而且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跟祭坛就差了五百米,你不要闹的好不好!”骆弈有些生气地说。
骆弈来到流放之地的目标非常简单,她背负着救世主的使命,将要推翻王之黑蛇。换言之,她要弑神。
那只漂亮的小鹦鹉,阿奈,是她的引路人,却非要将她从石屋内带出来。
她们已经为血月祭典的事准备了一月有余,就为了获得对抗黑蛇的关键道具。
时机就快到了,但不是现在,骆弈不知道阿奈在打什么主意。
小鹦鹉在骆弈的肩头张开嘴,吐出粉色的小泡泡却全部在成型前炸裂,急得小鸟叽叽喳喳地叫,可骆弈并没有办法明白它的意思。
大时钟的位置越发接近夜晚,银白色的光辉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猩红。
没有时间了!阿奈张开翅膀,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飞去。
“阿奈!”骆弈低声唤道,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无助。
阿奈是她在流放之地唯一的同伴,阿奈的离开一时让她没有了方向,她还没有准备好。
但是很快,她反应过来不能继续呆在原地。
手腕处的三叶草手链微微发烫,虽然无法解释,但一定有什么可怕的变数正在发生,她扭头向石屋的方向跑回去。
可惜,血色的光辉已经洒向大地,血月祭典正式开启。
骆弈被一节枝蔓绊倒,诡异的红玫瑰沿着她的身体盛放,已经逃不掉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着骆弈的身体,血月的光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
为什么祭典提前了一整天,而阿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意识在不断地沉浮,骆弈无数次在死生之间穿梭。
时间不停流逝,但阿奈没有回来。
骆弈不禁想着,如果死在这里,下次再来时流放之地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就算在如此生死攸关的时刻,另一个埋藏在心底的念头缓缓浮现——还能再见到她吗?
骆弈强撑着睁开眼睛,血色的圆月已经堂堂爬至中央,在它身前,便是王之黑蛇的宝座【大时钟】。
在天上的投影中,那位肮脏的世界之神正优雅地在餐桌前用餐,让人不禁联想,祂是否也在顺带享用这场来自地面的狂宴?
一阵眩晕感袭来,骆弈恍惚地看向大时钟。
是啊,是祂。得打败祂才行,只有打败祂才能拯救大家、拯救她。
可是,要怎么做才行?
骆弈看向周围,人柱支离破碎地插在地上,腐烂的恶臭混杂着血腥凝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黑夜中,一道嘶哑的声音祈祷着:“以灵魂回馈给至高的王!愿王——”
——祂被撕碎了,黑蛇从不会怜悯一只俯首称臣的“老鼠”。
骆弈的视野已然模糊,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提示着她身前正在发生什么。
一条条蜿蜒的蛇正从湿润的泥土中翻涌而出,淹没祭品们的尸骨,碾碎、吞噬、送入轮回,这就是蛇侍与生俱来的使命。
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在骆弈的袖口之下,三叶草形状的饰品熠熠生辉,一道更加强大的思绪侵入她的脑海,支撑她振作起来。
对,她要报仇,要诛杀王之黑蛇——至少为了把手链交给她的那个人!
预设般的执念化作强烈的求生意志,竟让那副濒临崩溃的躯壳里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抓住一条路过的蛇侍,紧紧将其摁入血肉之泥里。
邪恶之蛇挣扎着,却如烈阳下的冰块,在强大的力量下渐渐融化。
“哦?”身旁响起一声轻问,有什么东西落了过来,检查这一片被蛇侍绕行的区域。
远处另一个声音注意到异常,遥遥地喊着:“陆晨星,你又怎么了?血月到顶,蛇侍已经出现,我们得快点回去。”
“哦,我只是发现了一个人……”近处的声音顿了顿,还是报告了异常,“她不想死。”
这显然不只是不想死的问题,但只要她不说,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这个秘密。
“哈?开什么玩笑!”不远处的那个声音嗤笑着,“赶紧处理掉。”
“哦。”陆晨星回应着,似乎并不在乎刚刚发现的小乐趣。
话音未落,她覆盖着暗绿色薄鳞的手已如铁钳般掐住骆弈的脖子,将其猛地举离地面,但随之而来的保护力量又令她松开了手。
骆弈看到眼前那个模糊的影子扫过周围那些坦然赴死、或已无知无觉的祭品,最终,沉沉地落回她这个仍在挣扎的异类身上。
想必两人在同一时刻心照不宣:她们都是异类,所以某种程度上说,她们是同类。
一个在黑蛇麾下敷衍行事,另一个在流放之地“死亡只是轮回”的规则下求生,其中的缘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良久的沉默之后,陆晨星还是选择包庇这个异常情况。
“这次好像忘了什么,不过没关系。血月已至,蛇侍却绕着你走,说不定这就是宿命呢。既然大家都有自己的使命,起码我不能让你的使命断在我手里。”
陆晨星自顾自地说着:“如果你能活过今晚,说不定真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变化。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我都要忘记最初的愿景了。”
“活下去吧,让我看看你如何改变旧秩序。这位可爱的朋友,愿你做个好梦。”
陆晨星的话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魔力,她已经渐行渐远,但她的声音却留在骆弈身边,逐渐凝成一个遥远的梦。
骆弈独自躺在冰冷的泥泞中,脖子被掐过的痛感此刻才火辣辣地苏醒。
她尝试起身离开,然而骨节处传来的痛感立刻制止了她。
血月的光依旧粘稠地披在身上,但禁锢的力量消失了。
她侧过头,看着不远处一具祭品的残骸,胃里一阵翻搅。
“她为什么放过我?” 这个问题比血月更让她心慌,只有手腕上微微发烫的三叶草能给予她些许安慰。
不知又过了多久,记忆里继承的暖意伴着她沉入梦境。
无数混乱的碎片炸开,巨大翅膀的阴影似乎随时都在她眼前扇动,嘈杂而又荒谬。
许多人影在她眼前晃动,看不清面容。
“大人,不要睡着,不要堕入邪神的梦境!”
这样惨烈的忠告出现了很多次,好多时候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说话。
可是梦境的发展不如她所愿,黑暗的巨蛇还是出现在了她的梦里,那张血盆大口肆无忌惮地吞噬掉美好的边界,一切幻化成虚无。
梦中的人影一个个被黑蛇捉去,在惨叫声中被吞噬殆尽。
虚弱的她被赶进逼仄的角落,一对一,仿佛这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终局之战。
那只大蛇玩味地看着她,冷血动物的脸上竟然也有了人的情感。
“我不会杀了你,因为我要留你一人在世间享用孤独的痛楚。”大蛇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裹挟着一声声熟悉的惨叫,贯穿她的胸口。
不安、慌张。
不,最可怕的不是孤独而是遗忘,遗忘才是一切的终点。
该如何是好?
骆弈习惯性地转过头,寻求来自灵魂的温暖,光一般的曼妙身影早已出现在她的身侧,
“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把记忆和力量找回来。”
光的影子将三叶草戴在骆弈的手上,还有随之而来的汹涌情感。
【杀了它。】
恨意偏执地翻涌,仿佛杀戮才是拯救,是一切的答案。
梦里,骆弈的腰间出现了一把刀,她拔出刀来准备直面敌人。
然而就在她准备挥刀的时刻,一团艳丽的绒球出现了,拦在她的身前。
【“醒醒。带来。人。”】
这声音在梦中绽开,像是孩童的牙牙学语。
阿奈终于回来了。
骆弈回过头去,梦中的一切都已经静止。
那只凶猛的黑蛇维持在进攻的姿态,露出闪着寒芒的牙齿,可它谁也伤害不了了。
骆弈伸出手去,接受阿奈的邀请。
灵魂重归于躯壳,却仍然陷在某种束缚之中。
骆弈敏锐地察觉到身下不再是潮湿的泥土,而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粗粝的手感像是一块石板。
紧接着,嗅觉苏醒了。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臭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轻微的霉味、让人鼻子发痒的灰尘气,以及活人身上散发的汗味与紧张的气息。
然后,现实的声音才开始被慢慢接收。
不远处有细微的呼吸声、衣料的摩擦声,还有火把燃烧时特有的“噼啪”声。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一阵剧痛和虚脱感立刻从每一寸肌肉传来,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团熟悉的、毛茸茸的温暖撞进了她的怀里。
“哎呀,嘎!”
是阿奈!它回来了!这个认知带来的安心感,终于给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去对抗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那轮诅咒般的血月,而是石屋破洞外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有人把她从祭坛带走了,是陆晨星?还是……
她的呼吸停滞了,危机过后出现了新的危机。
在摇曳的火光下,她捕捉到了更多直立的影子。
七、八个人影沉默地矗立在石屋阴影的边缘,在火把的衬托下像一组斑驳的雕塑,正一脸戒备地紧盯着她这个外来者。
这些人的斗篷下依稀可见褴褛的衣衫,有些布料直接被撕成条状,恹恹地地随着主人的动作飘动,露出发黑的伤口。
这不是一群常年陷入轮回的人,他们眼中没有麻木,只有审视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