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部的意外邀约》墨江云野

10、他真好看

　　程阳的生活，确实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稳步向好。

　　银行的存款数字不再那么岌岌可危，妹妹的康复情况良好，家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他依旧在“铂悦府”忙碌，但业绩榜上他的名字总是能稳定地出现在前列。那些看似天上掉馅饼的“神秘客户”和“意外之喜”依旧会时不时地出现，程阳心知肚明这背后是谁的手笔。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感到不安，而是渐渐地将这份持续却又保持距离的关照，理解为一种凌曜式的、别扭的“友谊”或者说“照顾”。他承这份情，并且铭记于心。

　　于是，他邀约凌曜吃饭喝酒的频率变高了些。虽然十次里有八九次依旧被那句言简意赅的“忙”给挡回来，但偶尔那么一两次的成功，足以让程阳觉得，自己似乎也在用笨拙的方式回馈着什么，尽管那点酒菜钱对凌曜来说可能微不足道。

　　他知道，自己欠凌曜的，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情，而是一份沉重到可能永远都无法真正还清的恩情。这种认知让他总想为对方做点什么，不仅仅是几句问候和偶尔的饭局。

　　机会很快来了。那套顶层“楼王”进入装修阶段。凌曜那边自然是请了顶尖的设计师和施工团队，一切无需他操心。但程阳还是自告奋勇地找到了凌曜。

　　那次是在一次难得的、凌曜过来查看施工进度的间隙。程阳看着他站在满是灰尘的建筑材料中间，皱着眉听项目经理汇报，便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凌先生，”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跃跃欲试的热情，“装修这边，反正我每天也在这边上班，离得近！要不……我帮您盯着点？保证每天都来看看进度，有什么小问题也能第一时间发现跟您汇报！绝对不让那些施工队偷工减料！”

　　凌曜闻言，转过头看他。

　　程阳的表情认真又急切，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真诚，像只主动要求帮忙的大型犬，让人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凌曜的本能反应是拒绝。

　　他不习惯麻烦别人，尤其是这种琐碎且耗时的事情。他的团队足够专业，不需要额外再安排一个“监工”。

　　但看着程阳那副期待的样子，到嘴边的拒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在那双亮晶晶眼睛的注视下，最终点了下头，语气依旧平淡：“随你。不必勉强。”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程阳立刻笑开来，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您就放心吧！肯定给您盯得牢牢的！”

　　从那天起，程阳真的就把监工当成了自己的一项正经工作。他利用一切休息时间，跑工地跑得比谁都勤快。戴着安全帽，拿着个小本子，煞有介事地核对材料型号、检查施工工艺、盯着工人按图施工。遇到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还会较真地拍照记录下来，然后仔细整理成文字，通过微信发给凌曜。

　　“凌先生，今天发现客厅背景墙的基层处理好像有点不平，已让师傅整改。”
　　“凌先生，送来的这款瓷砖色号和订单上的略有差异，已联系供应商确认调换。”
　　“凌先生，阳台防水测试做完了，这是现场照片，一切正常。”

　　他的汇报严谨又细致，甚至带着点热情。偶尔凌曜前来查看进度时，程阳更是会提前准备好，事无巨细地介绍进展，指出一些他发现的细节，热情周到得让凌曜都有些……无所适从。

　　凌曜习惯了程阳面对他时的各种状态，唯独这种充满活力、积极主动、甚至带着点……殷勤，并非讨好的殷勤，而是发自内心的乐意。

　　总之，这种状态，是他从未见过的。

　　看着程阳戴着不合尺寸的安全帽，鼻尖沾着一点灰，却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解吊顶工艺的样子，凌曜心里会产生一种极其陌生的违和感，但又并不令人讨厌，甚至……有点新奇。

　　他依旧是那个惜字如金的凌曜，通常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知道。但程阳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干劲十足。

　　随着一次次在工地碰面，一次次收到那些细致得过分的“装修日报”，凌曜观察程阳的角度，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偏移。

　　他开始注意到，程阳虽然脾气急了点，被工人敷衍或者出错时也会忍不住提高嗓门，甚至跳脚，但他心地不坏，发完火之后往往自己先觉得不好意思，还会主动去给工人买水买烟缓和关系。

　　他大方开朗，和工地里其他负责不同项目的监理、甚至一些工头都能聊上几句，人缘似乎不错。

　　他脑子转得快，对于装修里的一些门道和细节，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些不错的建议，办事效率很高，答应的事情绝不会拖延。

　　最重要的是……凌曜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在那张脸上多停留几秒。

　　程阳长得……确实很帅。是那种阳光又俊朗的好看，眉眼清晰，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感染力，即使穿着沾了灰的廉价T恤和安全帽，也掩不住那份蓬勃的生气。尤其是当他专注地盯着某个施工细节，或者因为解决了一个小问题而露出得意的小表情时，那种专注和鲜活，与凌曜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或精明或虚伪或刻板的面孔截然不同。

　　凌曜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铂悦府”售楼处只有程阳这么一个男性销售还能业绩不俗了——除了能力，这副皮相确实功不可没。但凡长得差一点，在那样的环境下，恐怕都难以立足。

　　他会开始期待收到那些琐碎的装修汇报微信，哪怕只是扫一眼。他会下意识地在日程表里圈出可能去工地查看的日期。

　　他会觉得，在充斥着阴谋算计和巨大压力的间隙，看到那个充满活力的身影，心情会松弛片刻。

　　然而，对于凌曜这种悄然的变化，程阳毫无察觉。

　　他依旧把凌曜定位在“恩人”、“VIP客户”以及一个“可以偶尔吃饭的朋友”这个层面上。他对凌曜的热情和周到，源于感恩和本身的性格使然，不掺杂其他私人情感。他甚至会在和工头聊天时，真心实意地夸赞：“凌先生虽然看起来冷了点，但人其实挺不错的，真的帮了我很多。”

　　他看不到凌曜在他身后投来的目光，他也感受不到，凌曜那句简单的“嗯”背后，可能隐藏着的连当事人都未必明晰的情感。

　　两人的关系，像两条并不同步的线，一条在懵懂无知地直线前行，另一条，却悄然偏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