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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3 欺心 三 ...

  •   “他明明躺在这儿的……”安之回忆着夏欢躺倒的位置,走到那儿旁边去,蹲下身盯着地板犯嘀咕,“人呢?……”说着抬头,只见那面盖红布的镜子也不见踪迹。

      “砰!”——房间大门被人一脚蹬开。

      安之抬眼看去。

      典山身材高大,一身深紫盘龙暗纹黑色大氅,暗紫色毛领毛茸茸的,很显华贵。

      安之心道:就说不会善待我吧,嘴上说说而已。现在是七八月里三伏天,热得不得了,这典山居然穿紫狐大氅!搞笑呢吧!

      他站起身,抱胸昂首,一派傲然,不动身上前迎典山,只等典山自己走到他面前。

      可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典山非但没有停步的意思,还一脸淡定地走近。

      安之本自泰山,巍然不动,见状,自己先沉不住气,连连后退,避让典山。

      退着退着,典山脚下震出一波气浪,身体前倾,竟然穿过了安之的身体,飞向房间高台。

      这是做什么用的房间?安之不知。但房间里有一高台,高台之上有一架书案,一张金椅,一方雕花木床。更主要的是,书案上有笔墨纸砚、堆积成山的书籍,与其说书籍,不如说是奏折、一架青铜香炉。

      炉中青烟冥冥,渐渐弥散,散发出香气,那香气半点不浮躁,闻之安神清心。

      安之猜这间房应该是典山办公用的。

      果不其然,典山飞至高台后,坐在书案前,金椅上,对大门处唤道:“且进来吧阿庸,为吾磨墨。”

      他竟然全不在意安之的存在!

      不在意拉倒。

      只是这个阿庸是什么人?

      典山这么叵测阴骘之人,在念到“阿庸”的时候,脸上居然浮现出笑容。那笑由心而发,有些孩子气,竟把人也衬得纯真起来一丝。

      这简直不像平日里的典山!

      “阿庸……”这个名字让安之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管他,一会儿人进来了看看就知道是谁了。”

      等待半晌,那位叫阿庸的人迟迟不进来。

      无奈,他只好自己上前看看去。

      走到大殿门外,只见门外站着位花甲老人。发丝花白,脸上皱纹颇多,但身材瘦俏,站姿挺拔,虽年华不再,却依然韵秀清华。

      安之暗自感叹:阿庸年轻时定是位美男子!

      “阿庸——”典山拖长了语调唤道。

      阿庸长叹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三步,典山又更加温柔地唤道:“阿庸啊——”

      最终,他还是停住了步伐,犹豫一会儿,走进房间,照典山的要求,为其磨墨。

      清雅水墨味夹杂香炉中安神的香气,更叫人闻得身心舒服。

      典山批改奏折,阿庸在旁磨墨。

      全程,两人各忙各的,无言其它。

      安之坐在高台的台阶上,胳膊肘架在膝盖上,手掌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静静看着他们。

      不知过去多久,典山放下手中的毛笔。

      见状,阿庸如老妈喊着回家吃饭一般着急,赶紧放下墨条,恭恭敬敬地说:“既已批改完成,那阮庸就先告退了。”说罢就要离开。

      “阮庸?”安之不知道,“谁啊?”

      系统解释道:【阮庸,典山仆从,从小便跟在典山身边照顾他。】

      安之颔首:“看样子时间过去很久了,现在阮庸都老去了。而且看样子,他对典山避之不及,两人之间好似有了隔阂。”

      “阿庸啊——”典山出声阻止,但并没有动身挽留。

      就算如此,阮庸还是停住了身形,仿佛这一喊一停间的主仆之分已刻入他的骨髓。

      安之观察到典山露出了得逞、自信的微笑。

      任何人看到这笑容都会感到不舒服,仿佛阮庸并不是一位拥有完整人格的人,而是他的玩物,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有自信让阮庸为他停足。

      阮庸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背对着典山,说道:“从妖域回到你身边已经半月有余,你到底还有什么打算?我已经老了。”

      典山依然没有拉阮庸回到身边,也没有用言语命令他回来,更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而是对殿外驻扎的侍卫喊道:“把人带进来!”

      复而,趁着侍卫还没进来,他对阮庸道:“在吾看来,汝还是从前的样子,是最懂吾喜好的阮庸。”

      阮庸道:“可你已经不是以前的我的主者。你现在贵为九离之主,身份尊贵,一呼百应,再不需要我在你身边照顾。”

      典山道:“对比从前吾变得更好了,有能力,有地位,再没有人再敢命令吾。如果汝继续在吾的身边,吾定会给汝一个神格,长生、年轻;如果汝继续在吾的身边,也不会有人敢命令汝。可汝为什么要离开吾?”

      阮庸闭上双眼,有些不耐烦,“你当初对沈渊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何以反过头来问我为什么?做出那种事,我只觉得你很谋生,再不是那个可爱傻乎乎的小山。”

      “……”一句话赌上了典山的嘴。

      看到吃瘪、不能反言的典山,安之忍不住发笑,“你也有今天呐。”

      话音刚落,侍卫提着个巨大的笼子进来了。

      那笼子相当巨大沉重,他们咬着牙,脖颈上青筋暴起,半点不敢用力砸下笼子,像对待婴儿般轻轻放在高台之下,末了才长松一口气,恭敬地抱手说道,“皇,笼子抬进来了。”

      “下去吧。”典山朝台下侍卫们挥挥手,漫不经心地叫他们下去。

      侍卫离开之前,安之就专注地看着笼子里的东西。

      待看清笼子里是什么,他再笑不出来,立即站起身子,怔怔地望着笼子里关着的人,“沈、沈渊!?”

      不对。

      笼子里那人虽是青衣白发,气质清冷干净,乍一看与沈渊一致,但长得完全不同。

      到底是不是沈渊?

      安之跑下高台。下楼梯时,不小心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好在快速稳定了身形,虚惊一场。

      他抹去额头冒出的冷汗,走到笼子边,仔细查看那人。

      虽是两个时空,安之自顾自瞧着他,笼子那人似乎也感受到旁边有人,抬眸看去。

      两人对视。

      面面相觑。

      片刻后,那人回转过脑袋,蜷起双腿,环抱膝盖,埋脸至臂间,银白长发如一道银河自穹苍而落下的瀑布搭在手臂外侧,将蜷曲至小小一团的人儿遮得严实。只听他梦呓似地喃喃念着:“我是谁?……到底是谁啊?……”

      安之顿了顿,跌坐地上。

      他十分确定——笼子里那人就是沈渊!

      沈渊的那股内外皆具的纯净感世间少有。

      只是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还换了副模样?怎么又被典山抓住,还关在笼子里?

      看着笼子里沈渊那副落寞孤寂的样子,安之的心忽地一紧,阵阵刺痛。

      刚才看见沈渊的时候,他的眼眸里只剩纯洁,除此之外充满哀伤与胆怯。

      当一个人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然时,他就是个傻子!还是位被人欺负很惨,开始惧怕接触人的傻子!

      安之可以接受沈渊被诬蔑,为自证清白而死,这样至少他还是他,想法天真而固执,但至死不折。现在如奴隶一样,痴痴傻傻地关在笼子里算什么?!

      那每根围栏的直径足有五六厘米,钢筋铁块铸造,坚固无比。

      安之顿生痴心妄想,想将沈渊放出笼子。他知道自己可能掰不开那铁笼,纯属自不量力,叫人见笑,可就是控制不住那份冲动,抬起双手,握紧笼子的围栏,想以自身气力掰开它。

      几乎用尽了气力,却依然如自己所料,无论怎么用力去掰,那笼子围栏纹丝不动。

      他的努力像个笑话。他明知道的,却仍然不放弃。

      就在他咬牙掰扯铁笼的之时,夏樱桐的声音响起,“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你重活一世,还是这么傻。”

      她的声音来自房间的各个角落,安之寻不到声源,放罢手上动作,站起身,朝天大声喊道:“老子就是傻!傻人有傻福!老子警告你这个妖女,赶紧把人给我从笼子里放出来!”

      夏樱桐“哈哈”笑道:“你当真是个傻子。过去发生的事,怎好更改?”

      “过去?……”安之低声重复一遍。

      半晌,他立马明白了:眼前一切都是过去发生的事,他只是一名观众,没有能力,就算拥有强大的能力也不可能更改得了过去。

      安之低头看去笼子里人,顿感鼻头酸胀,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挟持。

      “这是!”见状,阮庸终于转过身去,奔向典山身边。他指着笼子里的沈渊,质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典山不屑地一笑,淡然地开口:“皇兄这么危险,吾当然要将其桎梏起来。若皇兄逃走,又沉下哪两岛,或是降祸哪两城、哪两个镇、屠了哪个族群,这怎么可以呢。身为九离之主,要为九离百姓,天下百姓多着想。”

      “你少说些放屁似冠冕堂皇的话!”阮庸气急,“你知道真相。他不是。你居然能这么理所当然地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典山“啪”地一拍书案。

      整张书案从中间断裂,带着案上批改好的奏折,笔墨纸砚一齐坠落在地,叫墨汁染成黑乎乎地一团。

      他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侧眸狞视到阮庸,冷冷地提醒他:“注意汝的身份,汝对吾该用怎样的语气、用词。”

      凡人对上神明,这已经不是鸡蛋石头的差距了,阮庸说不忌惮典山是不现实的。书案坍塌,他的肩膀一抖,咽了咽口水,缓和了语气说道:“你不能这么对他……瞒心昧己……”

      典山满心不在乎,“吾不放心上,就不叫瞒心昧己。”

      阮庸道:“那就是自欺欺人。”

      典山道:“当初是汝与吾一起将皇兄从玄铁牢里换出来。”

      一段极不愿想起的记忆被典山引出,阮庸厌恶地蹙眉,转身逃避,“那是不对的。我以为当初的你不知晓这是错事,等你知道了你就会弥补沈渊,可我错了,你相当的清醒,你一直都知道那是污蔑,却理所应当。我觉得你很可怕,才离开了你。”

      典山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态,语气透出一丝哀求,“吾与卿从小相识,卿是吾的侍卫,对吾照顾有佳。吾只对卿是例外——吾会乖乖的,卿不应该丢下吾——”

      阮庸转眸,紧紧地注视典山。半晌,说道:“可我已经老了。”

      典山低吼:“吾不在乎!哪怕卿死了,吾也收着卿的尸骨,永远留在身边!吾会找到卿的转世,永远缠着卿!”

      阮庸摇头,“你当真可怕——”

      典山气急,拉上阮庸的手,下去高台,站到笼子前,抬脚踢了踢,“都是因为汝!”他将怒火转嫁到沈渊身上。

      笼子里,沈渊悄悄抬头,分出一条细缝看去典山。

      典山双手扶腰,挺胸抬头,自上而下地垂眸看去,头一点没低下。

      双目对视,沈渊迅速埋下脸,一点不敢看他。

      典山道:“压在其上面的山是婖妙娘娘,这座山能直接把其压成泥。想翻身?只会碾压得更加散碎罢了!看看皇兄现在的模样,就是被彻底打击后的样子。婖妙娘娘是古神。这座山从自身来看,不可撼动;从外界来看,人人向往。神明皆以婖妙娘娘为真理,皇兄想翻覆婖妙娘娘?简直痴人说梦!想要翻覆婖妙娘娘,首先要翻覆那些信奉的人、神、妖、鬼,世间所有……可皇兄连吾都翻覆不了!”

      阮庸暗自斜眼坟了一眼典山,便陷入某种打算、思量之中。

      半晌,他下定了决心,喃喃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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