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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欺心 二 ...

  •   “喂,白毛小鬼,醒醒——”夏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之应声睁开眼睛,见入眼之人是他,就立马质问道:“你干嘛打晕我?”他理所当然地将打晕他的人与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当成同一位。

      夏欢翻了个大白眼,“啪”地一拍自己大腿,站起身,说道:“是向延袭击的你。”

      闻言,安之惊喜与疑惑交加,“向延?你们真的把他救出来了?……他打晕我做什么?”

      夏欢回忆到当时的情况,说道:“蓬莱岛上关押向延的地方压根没有人看守,牢房钥匙就挂在墙上,我跟居狼一入牢房就将人放了出来,如入无人之境,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等我们将向延救出来,汪盼才姗姗来迟。他只盯着居狼打,目中完全无我夏欢,真是奇怪……”

      安之燃起一颗八卦心,向夏欢甩出一连串问题:“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居狼与汪盼长得一模一样。你说,居狼是不是汪盼在外的私生子?你与居狼同在一个组织,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久,你知不知道他俩的关系?”

      夏欢觉得奇怪的地方是:汪盼早在六千年前就与沈渊一前一后相继死了,怎么死去的人还能现世?

      不过他只是听闻一些关于汪盼、沈渊的事,因为二人去世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居狼与汪盼长得一模一样,的确也在他的奇怪范围内。

      夏欢点头,“居狼应该是汪盼在外的私生子吧——居狼在组织的档案我看过,他比汪盼小了二十岁,正好在汪盼忌日那天出生。他俩不可能是双生子,那只可能是父子了。”

      安之道:“对吧对吧,太巧了。”

      言归正传,夏欢道:“你应该好好感谢我,因为是我救了你,不然现在你已经跟向延、典婵一起被典山带回九离关起来了。”

      摸不着头脑。安之心道:不过昏迷一会儿,怎么典山就找到典婵和向延了?他们一直躲在郁都岭,这千百年都没叫典山发现藏身处,怎么现在就被发现了?这一切也太巧合了吧!

      安之问到夏欢:“发生了什么?

      夏欢如实告知。

      听完全程,安之明白了为什么汪盼阻止他去华阴函谷,好似完全不知他身中言灵咒。

      原来是楚云瞒着汪盼没说。

      同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问夏欢:“我们现在在哪儿?”

      “你、我、典婵和向延,目前都在九离皇都的皇宫内。”夏欢跟没事儿人一样,说得风轻云淡,好似喝水一般简单轻松。

      也是。俗话说父子哪儿有隔夜仇,夏欢只是回家一趟罢了。

      可安之听了就不淡定了,“典山还能真的好生安顿我不成!——?”

      话音刚落,房门大开,一道人影站在门外。因背光而立,暂时看不清是谁。

      安之心道:嘴也太臭,说什么来什么,怎么不说明天中彩票就中彩票呢,尽在这些倒霉事上灵验。

      “小竹。”

      很明显是女人的嗓音。

      ——来人不是典山。

      安之暗自松口气。

      紧跟着,女人立马又命令道:“杀了他小竹!”

      闻言,安之又不淡定了,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母亲——”夏欢的语气眷恋而温柔。

      【夏樱桐——九离之主典山之妻,九离皇后,夏欢的母后。】系统为安之解释。

      夏樱桐提高了声音,手指指着安之,指甲涂得血红,鼻子、眉头皱起道道深沟,面目狰狞,尖声喊叫起来:“我叫你杀了他!!”

      夏欢微微偏过脑袋,不愿面对夏樱桐,双眼盯着地面,眉头轻折,面露难色,说道:“受到蓬莱岛副岛主所托,我不能母亲。”

      “不能?”夏樱桐放下涂成红色指甲的手。

      她的唇生得精致,线条尖细,不过太小巧了,从而显得有些刻薄。

      她将唇也一并涂得艳红,冷冷地张开红唇问道:“小竹知道他是谁吗?”

      夏欢回头看一眼安之,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知道眼前这位青衣白发之人的身份,但不知能不能说出来,或者由他人之口告诉他会显得更加妥当。

      夏樱桐告诉他:“他是你叔叔,沈渊!”

      一时,安之没理清人际关系。

      旁边,他无声地睁大双眼,心里理了理人际关系:他现在是沈渊,典山是沈渊的皇弟,夏欢是典山的儿子,那沈渊理应是夏欢的叔叔才对。

      他点点头,觉得自己整理的关系网没错,心里又道:夏欢一口一个白毛小鬼,没大没小。

      听闻沈渊与夏欢的关系,夏欢依然没什么表示。

      他明明知道沈渊的身份,若再假装出“原来如此”的诧异表情,多少会不自然,显得做作。他本就是直来直往,不会拖泥带水的性子,说不出谎话,也假装不出来。

      夏樱桐继续道:“沈渊恨你父皇,正因为他,母后才会落得如此田地。小竹,为了母后,你还不杀了他吗?”

      夏欢仍然没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表示。

      见状,夏樱桐消耗完了耐心,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她咧开红唇,厉鬼一般地尖声嚎叫:“就算你不为你父皇,你也该为了母后报仇!”

      语毕,安之看到浓厚的戾气从夏樱桐身体里暴涨出来,瞬间吞没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啊!!?”戾气深处,她的叫声凄惨悲凉,“我没有都没有做,为什么要受到惩罚!!?”

      她彻底失控,神经质地大喊大叫,声音如针一般尖锐刺耳,扎得人耳膜阵阵发痛。

      安之举手捂住双耳。

      “是典山将母后囚禁,并非沈渊!”夏欢朝戾气大声喊去,仿佛提高了音量就能穿透戾气,将话传到夏樱桐的耳边,从而唤醒她。

      然而,并没有太大用处。

      夏樱桐更加坚定地嘶吼道:“不!是沈渊!是他!是他赖活着,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是他害得你的父皇犯错,不得不将我囚困!!!”

      夏欢长吸一口气,再深深地吐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抬臂拂袖,吹去一记微风,吹开房间一侧的红布。

      红布下竟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完完整整地映照着夏樱桐的身影,跟着镜面金光一闪,嗖地一下吸收了正在发狂般尖叫的夏樱桐。

      风过境,红布垂下,房间又恢复安静,依稀听得些鸟鸣。

      安之转头看去那面红布,正要开口问夏欢关于他母后的一些事,夏欢先开了口解释道:“母后名夏樱桐,本是一凡人,在皇都寻找失散多年的哥哥,因缘际会之下与典山相识,成了九离的皇后。母后也因嫁给了神而从凡人脱胎换骨拥有了神格,成为一名神。母后之所以被困于镜中,是因为……”他停住了口,双目看去安之。

      “因为我?”安之道。

      “因为典山。”夏欢摇头,“她心里知道是谁将她困住,只是舍不得怪罪典山,一昧地自我欺骗,认为是你害的她。”

      安之依然觉得奇怪,“你母后为什么戾气丛生,她不是已经拥有神格成为神了嘛?”

      夏欢摇头,“我猜测是母后不甘心被囚镜中,所以久而久之横生了戾气。”

      安之奇道:“神也会生出戾气来?”

      “除非是……”话说一半,夏欢回头看去安之,“我说难听点,你不要怪我。”

      安之笑笑,大方地说:“尽管说。”

      夏欢才道:“除非是魔神,任何神明理当不会轻易生出戾气。”

      听闻,安之回想到夏樱桐方才的那戾气丛生,分不清是神是魔的样子,更加疑惑,奇道:“那夏樱桐那身戾气是?……”

      夏欢轻蹙眉头,“母后本是凡人,只因嫁给了人神一族的典山才成神。母后的神格获得轻松,没经历过考验,已有神格,却是凡心,担不起这神格,所以如此。”

      安之“哦”了一声,表示了然。

      转目看去窗外,晴天皎皎。

      害怕典山来找麻烦,安之眉头紧皱。

      彼时,夏欢打了着长长的哈欠,含含糊糊地说:“我为你忙和了一个晚上……困死我了……我先睡觉去了……”

      说罢,他迈开步子要离开安之的房间,可还没走到门边,“砰”地一声,在镜子前仰面栽倒下去,没再爬起来。

      “我去!”

      安之怕他不是困迷糊了,怎么走着走着还能睡着了?

      他这么面朝大地直愣愣地摔下去,鼻梁骨不得生生砸断。

      安之立马起身,跑去看看情况。

      “呼——哈——”

      没等安之到夏欢身边,已经听到呼噜声,跟着夏欢翻了身,仰面躺在地上睡着了。不过,他的鼻梁骨大概是断了。

      因为安之看到两条血迹从他的鼻孔中流出,顺着脸颊朝两边蜿蜒而下。

      都这样了,他居然还能睡得着,还睡得挺香,打呼噜了都!

      这场面挺搞笑的。见状,安之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

      “你呀,不让叔叔省心——不过看你这么好心的份上,叔叔我就卖卖力气,把你搬到床上去睡——”

      安之叹口气,走上前后,背对盖着红布的镜子蹲下身。

      他伸手想要擦去夏欢的鼻血,可手在夏欢的鼻子上犹豫一会儿,又收了回去,“双花庙下,你一大男人嗲声嗲气地叫我陪你玩;现在走着路能睡着,磕出鼻血。固然,你是帮过我的,但身为你的叔叔,我有义务告诉你这两件事都是十分危险的,如果遇到居狼那样的断袖、汪盼那样男女不忌的,那你就完了。”

      他一再地占夏欢的便宜,一口一个“叔叔”的自称。

      说罢,不管夏欢脸颊的鼻血,拉他起身,送到床上去。

      指尖刚碰到夏欢的手,将人拉得坐起身来,一阵阴风忽然刮过。

      安之忽觉透心凉,后背浑身一阵一阵发冷,仿佛有只冤魂在身后盯着他。

      他牙齿打颤,蓄好的拉起夏欢的气力全冻没了。

      为避免二次伤害,他趁着还有些力气的时候,托着夏欢后脑勺,轻轻将人放回地面。

      与方才一模一样仰面躺着的姿势,夏欢又躺回了地上。

      就在安之收回手的一瞬间,背后遮盖镜子的红布无风自扬,向上飘起,又飒飒落下,将他整个人盖在其下。

      冷汗瞬间打湿里衣,他眼疾手快掀开红布。

      重获光明之时,夏樱桐也站在了他面前。

      夏樱桐周身弥漫戾气,双目猩红,幽怨地盯着安之,红唇咧出一道尖锐森然的笑容。

      她飘然而至安之跟前,伸出手,红色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垫脚起身,靠近他耳边。

      此刻,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幽幽地开口:“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真相。”

      安之内心是拒绝的,但这女人忒吓人,煞白的脸,血红的唇与手,跟鬼似的,吓得他一动不敢动,嘴巴肌肉僵硬,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口,只哼出了几声音符,叫人听不懂。

      他正在努力哼哼,表示拒绝,忽地,一阵扭曲感袭来,五脏六腑都要位移出体。

      待身体感觉平静下来,眼前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他还身处在那个房间,但一切都镜像反转过来。

      看去地面,安之奇道:“夏欢人呢?他明明就躺在这里的!”

      ……

      一道高大的黑影落在房间外的长廊上。

      从带沈渊回到皇都,典山一直没有离开。

      他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他们的谈话,直到夏欢表示要回去休息。

      这相当地危险,可能夏欢一打开门就能看见他,可他并没有动身离开,依然立在门外,观察着房内的动静。

      天生的,他嘴角噙笑,长目微挑,邪魅阴骘,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夏欢什么时候睡着。

      对比沈渊,他长得就像一位上位者,拥有高智慧,生来就像会玩弄权术的人。

      人们对领导者的要求总是苛刻的,似乎忘了世间不存在十全十美,一个人能做到完美,就说明他要么会装,要么有所企图。

      典山两样全占。既会伪装,又有所想要的。

      作为九离之主,他要完美,孝顺父皇母后,尊师敬长。想要除掉沈渊,要么悄无声息地自己除掉他,令世人蒙在鼓里;要么令沈渊臭名昭著,被别人除掉。

      总之,他得是一副全然不知,或者为沈渊的死伤心欲绝的完美样子。这样才能显得一切都与他无关,不是他干的。

      六千年前,沈渊臭名昭著,被汪徊鹤除掉。现在沈渊再次出现,那么如今这位帮他除掉沈渊的人,便是夏樱桐。

      至于夏欢……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但稍微利用一下没有关系。

      毕竟除掉了沈渊,典山的完美人设便立住了,没有威胁,九离还是他的,而他退位之后,九离便是夏欢的。

      沈渊的魂魄已然被夏樱桐拖入镜中,要救他出来,必须打破镜子,可镜身一破,魂魄不能及时返还身体,就会魂魄消灭。

      一会儿典山就会命人将镜子抬出来,埋入地底,永不见天日,且要种一株噬魂花在旁,为花打上隐身咒。

      如此就算沈渊魂魄出镜,也会第一时间被噬魂花吸去,隐身咒则让人看不见那花。

      找不到沈渊的魂魄,时间一长,便魂飞魄散。

      “汝辈且进去吧。”典山朝身后的侍卫们下命,“拿出镜子埋了,手脚轻些,不要吵醒了小竹。”

      沈渊那具没有了魂魄的空壳直直倒地,双眼大睁,紧盯房梁,一眨不眨,好似在清醒地发呆。

      “若木华庭既已起了自我了断,长久辞世之心,现如今又何必回来?看看这世间与六千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皇兄回来只会搅乱这份平静。”典山短暂地勾唇一笑,继而放下嘴角,长目中闪过一道凌冽而狠戾的精光,“为了这份世间的宁静不被打破,皇兄就委屈一下吧。只汝一人赴死,换得千万人的安宁,多么伟大又划算阿,嗯?”

      说罢,一扬盘龙大氅,转身踏步而去。

      那几名侍卫抬着镜子离开九离皇宫,一路直奔荒郊野外,将镜子掩埋,再在旁重伤一株噬魂花。

      他们是千百年来唯一光顾这里的人,为这里带来一丝鲜活人气,与一株美丽的花朵。

      染血般鲜红的花朵,孤独地盛开在无人之地,独自摇曳,在无尽的黑暗中泛出猩红的光芒。

      侍卫离开后,噬魂花也因隐身咒而缓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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