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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过去二十四步，知晓故人意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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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我把无限练得很狠。
一切都好像重回原轨，师父在寒冬腊月让我在夜里起来练剑，我便让无限在破晓时分与我一同练功；我的姿势哪里有问题，师父便会让我再练一百次，到了我教无限的时候，我发现我只会教给他这些东西。
我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对的。
可是我还能怎么改呢？
像小曦一样吗？
那怎么可能。
于是我又一次走上了师父的老路。
晨光熹微，我挥枝纠正无限的动作，口中说出的毫无感情的话语让我不禁有些恍惚——师父当年，也是这样对我的吗？
我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无限很听话，他真的很听话，就像我那时一样听话，就像小曦、
我让他什么时候起来练功，他便乖乖照做，我独自修炼时，他便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做自己的事情。
看书、练字、诵诗。
明暗交错之间，我有些累了，抬眼看见他在窗外一个人不声不响的练习、一次一次的挥剑。不合时宜的想法在这时就会冒出来：小曦如果活到这个时候，她会不会在我忙的时候指导无限，教他武功呢？两个人会不会一起跑到山下买点心零食，然后再偷偷溜回山上看我发现了她们躲懒后讨巧卖乖的奉上本就是为我买的点心呢？
我们三个人会不会一起在逛庙会的时候碰到带着玄离的老君，然后笑呵呵的看着小孩子们在人海中穿梭，嬉闹，小曦雀跃着拉着无限回头说：“师父！你快来尝尝这个，我和师弟都觉得好好吃哦！”
小曦，你怎么变得这么模糊了？
师父快要看不清你了。
梦境碎裂。
我低声笑了。
说到底，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48.
西木子知道得很早。他一向消息灵通。
没进门前，轻飘飘的声音便迎面而来：“呦～稀客啊。这是又从哪捡来一个小崽子？”
“说来话长。”我不欲多言。
他轻轻挥挥手，茶水浮空流下，桂花糕落到无限手中。一切就绪，他好整以暇的望着我：“那便长话长讲。我这里多的是时间。”
我看了一眼无限，他当即意会，不等西木子让他出门找小伙伴玩就自己先出去关上了门。
我幽幽道：“他的十岁和你们妖精的十岁可不一样。已经是大孩子了。”
西木子随手拿起我没来之前翻看的诗集垫在茶垫底下，他撑着下巴不在意的眨眨眼，笑吟吟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前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了吗？我可是很想很想知道呢。”
想了想，除了和哪吒的事情不好说以外，我如实相告。
西木子听完懒散的趴在这方小桌上，丧气道：“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啊。为什么当掌柜的有这么多事情要操心哪？”
看到他难得垂头丧气的模样，我眉眼舒展，也俯身望着他：“那就约定好下次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俩就一起出游，如何？”
“那就说定了。”
看他笑眯眯的模样，我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又中计了，顿时笑骂道：“你这家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算你有时间我还不一定有时间啊。”
西木子摇了摇指尖：“非也、非也。不是算计你的意思，因为我也很想和你一块出去走走啊……”他的尾音几乎消融进雾气中，轻浅的如一圈圈散开的涟漪。
我刚刚准备说些什么，门外的响声打破了未曾说出口的话语。不等我起身，扇尖先点住了我的肩膀，他起身道：“我出去看看。你暂且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屋子里的东西随便拿，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
闲坐着也是无聊，我索性抽出被压在茶垫底下的诗集漫无目的的翻阅起来。
-49.
前因后果很简单，西木子看了闹事的妖精与有些无措的小孩，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不过是小孩被妖精挑衅后正当防卫结果把妖精给打伤了的小事。
在场的妖精都将目光投向他，他心下了然：这是针对他、或者说，是针对你？
没有区别。
看来有的妖精坐不住了，见你与他关系在你出关后仍旧如常后开始质疑起他西木子来了。
可惜，他不是老君。
西木子随手拨弄着扇尖，话语颇有些许漫不经心：“自己去领罚。”
为首的妖精还不甘心的想要说些什么，他轻飘飘抬眼看了闹事的的一眼：“我的规矩在你刚入客栈时就已说的很清楚了，自己知道是什么原因。再犯，再罚。”
这样的原因自然是不能跟你讲的，西木子叹息一声麻烦事。勉力抑制难言的烦躁，领着小孩进了一间客房后，他坐在一旁的椅子边抬了抬下颌示意无限坐在对面的椅子：“为什么打起来了？”
小孩老老实实交代道：“他说我是靠着姿色被老师收下当童养夫的。”
“……那是该打。”
西木子摆弄着木扇，没有看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收留吗？”
“因为老师人好。”
“不，是因为你天赋好。”
西木子咻的收起扇子，他用扇子轻轻敲打着手臂，似笑非笑道：“因为你天赋异禀，是个奇才，所以她才会收留你。”
他笑盈盈的等着无限的反应：是难过、后悔、还是愤怒呢？
“那也是我。”无限如此说道。他平静的眼眸如波澜不惊的湖面，未曾因西木子毫不留情的话语而掀起狂澜。
他很平静的接受并理解了这个事实，并没有因为你看中了他身上的某一特质而产生种种难言的情感。
最终是他被你选择了，而不是他的一部分被你选择了，这便足矣。
这可真是……
西木子喟叹道：你可真是收了一个好学生啊。
-50.
等到西木子同我转述这一事情时，我按下茶壶，轻轻摇头：“不，是果先于因。”
我看见了他，于是救下了他。
因为救下他，我才发现他天资卓越，心性俱佳。
没有别的原因，仅此而已。
“但，这就不必与那孩子多言了。让他认为我别有目的就好。”
西木子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
他将未尽之语和着清茶咽入喉中。
任是无情也动人。
-51.
临走前，西木子又俯身问了我一个小问题：“最喜欢这里面的哪首诗？”
果然敏锐。
我微微垂眸：“《西洲曲》。我只对这一句感触颇深。”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轻咦了一声。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你知道我的情意吗？
——大雪落下时，风能替我传达这份感情吗？
微风吹拂过我的鬓发，又恋恋不舍的拂过我的眼睛，恍惚间，我好似看见了故友迎着朝阳笑意盈盈的望向我，墨黑的眼瞳迎着阳光透出温润的颜色，好似在问我：
许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如果你幸福的话，我会祝福你的。
他那时，是想说出这句话吧。
握紧这柄剑，我垂眸。
传达到了，已经传达到了。
我明白了你的心意。
在又一个冬日。
在你死后的第五十三年。
直到无限困惑的看向我和西木子两个人，我才敛起眼中的情绪，重回平静：“走吧。”
那样的感情注定是无疾而终。
我知道。
他也知道。
那就不必多言了。
-52.
西木子拿起诗集。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他慢慢读出这句令你失神的诗句。
片刻，轻呵出声。
他信手将这页纸撕下，用火烧成了一团灰烬，而后拢在手心轻轻一吹，一切回归原样。
门被轻轻关上，茶室已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