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假设论》空白噪声

9、好的转机 我所怀念的

　　我和李诚峰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其实主要还是他太热情的缘故。

　　虽然相处的时间短暂，但天性敏感的我在这些天的相处里也把他这个人了解得七七八八了，我能确认的是，李诚峰这个热血直男并不是坏人，是可以深交的朋友。

　　不用讨好，不用刻意疏远，不用害怕被讨厌、被排挤。这样正常的朋友关系让我上瘾。

　　后来走进大学课堂，按照惯例上台尴尬地随便自我介绍了两句准备下台的我，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清亮的眸子里。

　　她生得极美，五官端正，化着精致的淡妆，穿着一身新中式长裙，气质自信又典雅，在人群中极为亮眼，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细心呵护出来的大小姐。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此刻正对着我恬静地笑，有一种岁月安好的感觉，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孩。

　　我仅仅短暂地愣神了一瞬，把这一眼当成了错觉，没有任何表示，从容离开了讲台。

　　坐回座位以后，我在卡了壳的脑海里搜了个遍才找到那个词汇——惊鸿一瞥。

　　李诚峰坐在我边上，像条虫子一样捂着脸娇羞地扭来扭去，身边好像还冒起了粉红泡泡。

　　我不明白他在蛄蛹什么，虽然对他反常的行为感到很意外，不过我没有深究下去，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下一个上去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少轮介绍，那个女孩轻轻用指尖提起裙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短短几个动作，她就轻易地成为了焦点，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我是李梦瑶，今年十八岁，来自......”其他的话我就再没能听清了，只见她嫣红的嘴唇一开一合。

　　我的确被她吸引了，但这不是爱慕的情愫，这只是人对于美丽的事物最单纯的欣赏。

　　可能是我的视线过于直白，她在介绍完以后又大方地冲我莞尔一笑，那个笑和刚刚的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却莫名给我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我那时才确认，刚刚的对视并不是错觉。

　　在我看得出神的时候，李诚峰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力道不大，但是来得很突然，我全然没有防备就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吃痛地盯着突然发疯的李诚峰。

　　“峰哥你到底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好像就一直在抽风，你没事吧？”

　　“桀桀桀桀桀，她长得很漂亮吧~”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笑得一脸春心荡漾，像一位怀春的少女，反而是很期待地看着我，我当时还以为是他看上人家了。

　　我还记得他那个滑稽的样子，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很好笑。

　　“嗯...确实很漂亮。”

　　我担心这些话被其他人听到会有不好的影响，毕竟男女有别，于是我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用手挡着嘴巴，小声回应着他。

　　“你觉得怎么样？”李诚峰的语气有些油腔滑调的。

　　“什么怎么样？你对她有意思吗？峰哥，我支持你追她，你真有眼光。”

　　“什么！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李诚峰发现自己被掺和进这个话题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慌乱地乱摆手，他话说到一半又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生生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她刚刚看了你一眼对吧？肯定是对你有意思啊！”

　　“我吗？”我也被他吓了一跳，呆呆地指了一下自己，发现李诚峰好像真的是这个意思。

　　“额...那个...那个...”我又心虚地用那个抬起的手指尴尬地抠了抠脸，“峰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什么！”李诚峰马上炸了，不禁提高了音量，一下引起了附近同学的注意，我手忙脚乱地给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才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重新压低了音量，“我去！真的假的！”

　　他好像陷入了自我怀疑：“我c，我好像真的忘了问了...”

　　然后转头又看到我略显心虚的样子，他突然好像搞明白了什么一样，又向我投来探究的目光：“不，不对，我妹...咳！”说到一半，李诚峰好像被口水呛住了，猛得一咳嗽，“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有男人见到她不心动的？你不要不好意思，这都是人之常情~峰哥懂你的~你想追她的话我可以帮你的~”说完这句后，他坏笑着用手肘故意推了一下我。

　　“我没骗你啊，我和我对象在一起很久了，感情也很稳定，我很...爱他。”

　　说到这里，我不禁回忆起洗完澡的姜南枝撩起侧脸的发丝，顺手别在耳后的模样，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不值钱的浅笑。

　　这么想起来，姜南枝也很美啊。

　　李诚峰看到我这副不争气的样子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摊在椅子上，居然有些垂头丧气。

　　他甚至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一会儿用手撑着头，故作深沉的样子，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打起了字，好像很忙的样子。

　　不过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了，一下又把身体靠了过来。

　　“唉！好吧，缘分天注定，确实不能强求，没事，以后有时间也把你女朋友带出来一起玩玩吧，峰哥认下这个弟妹了。”

　　呃...弟妹吗，我幻想着姜南枝和李诚峰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样子......把姜南枝带出来不得吓死他了，还是算了吧。

　　“有机会再说吧。”

　　这个随口的提议被我很快地搪塞了过去。

　　这场乌龙终于结束，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李诚峰身上，以至于我没发现那个坐在后排，一直盯着我们翻白眼的家伙。

　　“青城啊，我要去洗手间一趟，你先回去吧。”

　　“没关系啊，我没什么急事，我在门口等你吧。”

　　“哎呦，不用不用，我估计要一会哦，你回去吧，不用等我的。”李诚峰摆摆手要赶我走。

　　于是我就先下楼了，走到一半我一摸口袋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这时我才想起来被落在教室抽屉里的手机，于是我又转身回到了楼道。

　　我越向上走去，越能听到楼上好像有什么人争吵的声音，因为那时刚开学，上一轮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教室还没什么课，楼道里没什么杂音，如果仔细听的话，那一男一女的声音还是有些明显的。

　　好像就在刚刚那层楼，我觉得就这么走上去有些不礼貌，又有些好奇想凑热闹，就站在楼道的拐角里准备等他们吵完了再进去拿回东西。

　　我竖起耳朵在墙角听。

　　“这种事你干嘛不问清楚！干什么吃的！我今天特意穿得这么漂亮，结果你竟然敢这么耍我！”

　　“哎呦我忘了问了啊！我哪知道他有那什么...我当时看他好像是你喜欢的那款，太激动就忘了问了，光打关系去了。”

　　“哼，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老哥，不然我跟妈妈告状说你故意寻我开心，你完蛋了！”

　　“不要啊！放过我吧小祖宗！”

　　......

　　我越听越不对，这分明是李诚峰的声音，他不是去洗手间了吗？
　　而且，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故事里的主角怎么越听代入感就越强呢？

　　呃。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好像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了。

　　我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正好在墙角撞见李梦瑶咬牙切齿地，仅拼接单手就拧住李诚峰的耳朵，把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的脑袋拽地偏向一边，哪里还剩半点淑女的样子，而后者正被揪得吱哇乱叫。

　　看见有人上来，李梦瑶转过头对上我的眼睛：......

　　尴尬发了疯地爬满了整个墙角，

　　她突然松了手，无奈地扶住额头，彻底摆烂了。

　　“你终于肯原谅我了吗？我为你忙活了这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李诚峰可怜巴巴地捂住自己被揪痛的耳朵，看起来委屈极了。

　　但他却出奇地没有得到回应，终于他摆不住那个破碎的架势了，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一脸无语的李梦瑶。李诚峰觉得很奇怪，他心想骂也骂了揪也揪了，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她了。

　　于是他疑惑地转头。

　　“哇！！！”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去了吗？！”李诚峰跟见了鬼一样，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又开始挠他那个头，“啊哈哈哈，不是，哈哈哈，我的意思是...青城你还没走啊！真是好巧啊，又见面了！”

　　“Hello？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我刚刚忘了拿手机，你们继续。”

　　我学着初见时李诚峰的样子，摆起一脸灿烂的笑，实际上却显得有些恶劣，毕竟是他们两个被我抓包在先。

　　“那个，青城啊，你听了多少啊？”他搓搓手，好像有些心虚。

　　“嗯，从打关系那里开始吧。”我很诚实地交代了，我其实压根就没想遮掩什么，就是单纯的想逗逗他。

　　“啊哈哈...是这样的，我本来没想瞒着你的，瑶瑶是我的老妹，她看上你了！但是峰哥我可是真心交你这个唔啊！！”

　　他还没说完话，李梦瑶就按耐不住一拳干他腰子上了。

　　李梦瑶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心情，转头心平气和地跟我打起了招呼：

　　“我是李梦瑶，李诚峰的妹妹...”

　　她说完这句话好像用尽了力气，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我哥说的没错，你确实长在我的点上了，但是呢你大可放心，我李梦瑶是不会纠缠有妇之夫的。”

　　“但可以交个朋友！”李诚峰缓过来突然补了一句，李梦瑶受不了又补了一拳。

　　我被逗笑了，虽然知道李诚峰一开始接近我是目的不纯，可这两个家伙的反应实在是太有趣了，而且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感觉他并不是什么坏人。

　　“没关系，我也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峰哥。”

　　我上前拍了拍李诚峰的背，为他顺顺气。

　　李诚峰又开始装那个委屈巴巴的样子，感动地盯着我看。

　　“你好，我是顾青城，很高兴认识你，你也很美，希望你可以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我礼貌地向李梦瑶伸出手，她大方地回握了过来。

　　“所以为什么没人夸我帅呢？”

　　此时李诚峰在角落冷不丁地冒了这么一句，引发了李梦瑶超大声的无情嘲笑。

　　虽然过程有些滑稽，但我们三个的确成为了极要好的朋友，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世以后不仅没有对我冷眼相待，相反非常照顾我，我们一起抄作业，一起做实践课程，一起准备各种考试，彼此之间相互鼓励。

　　在他们面前，我不用刻意地维系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刻意去迎合谁，观察谁的脸色，只需要做好“顾青城”就可以摆脱孤独，我喜欢这样轻松又自在的关系。

　　大学里能遇见这两个家伙，我也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姜南枝，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坏人，我现在很好，你不用再那么担心我了，你会...为我感到开心的对吗？

　　在某一次外出和他们游玩时，我接起了姜南枝的电话，向他介绍这两位新朋友。

　　大家都在极为热情地打着招呼，氛围其乐融融，我的心里也暖暖的，在李诚峰想拉着姜南枝唠家常的时候，姜南枝却故意找借口挂断了电话。

　　果然...还是不行吗？

　　我举着手机的手僵了几秒，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空落，却又很快被身边的热闹盖过

　　“呜呜呜~话痨峰被嫌弃噜~”

　　李梦瑶攥起两个拳头，故意捏起嗓子，装作是在擦眼泪的模样，嘲笑着被冷落的哥哥。

　　“臭丫头！你就这么损你老哥！”

　　这两个家伙又开始绕着我这个人形木桩追逐打闹起来。

　　我的身边充斥着欢声笑语。

　　......

　　可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姜南枝压抑在内心的不安还在一点一点积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