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假设论》空白噪声

10、无休止的自我欺骗 那些一直被

　　后来姜南枝慢慢就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或者说，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周末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吧！”下课后，李梦瑶激动地向我们提议。

　　“好啊！”李诚峰什么都没问，想也没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去哪一家游乐场啊？”我愣了一下，虽然想去，但是考虑到经济方面的问题还是犹豫了。虽然姜南枝给钱从不吝啬，可这钱来得有多不容易，我都看在眼里。在学校里我总是能省则省，有时候也会干点活来支持其他的花销，就比如这周末。我也从没把自己出去干兼职的事告诉姜南枝，我不想他为此多操一份心。

　　在我经济还没独立以前，花钱的地方当然是越少越好。于是我开始找理由拒绝他们。

　　“就是这里最出名的那个，规模放到全国可都能排得上号呢，那里有最大的摩天轮，最大的过山车！”李梦瑶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我和你去过那边吗，诶？奇怪了——”李诚峰双手环胸，一只手捏着下巴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呢？”

　　“你怎么可能没印象啊！”李梦瑶翻了一个白眼，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一根筋的哥哥，“之前小的时候，爸爸给我们办的年卡，以前我们放假了天天去，你忘了吗？”

　　“那么早的事怎么可能还记得啊！我都多少年没去过了。”

　　李梦瑶只是一扶头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做了一个不屑的表情，故意捏着嗓子阴阳怪气：

　　“噢，是吗？那你还记得xx大鱿鱼吗？”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居然是那里啊！那家鱿鱼和外面卖的轮胎都不一样，那家店超好吃的！”

　　李诚峰尘封了多年的记忆终于解锁了，他面色激动地附和着。

　　李梦瑶在一边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在他们无意的打闹里，我捕捉到了其他的东西，游乐园的年卡吗...真让人羡慕，我其实没有告诉过他们其实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去过游乐园。

　　“青城，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最近期末好忙，我们好久都没出去玩了，趁这周周末没事。”

　　她又期待地看向我。

　　“一起去嘛~一起去嘛~”

　　李诚峰开始故意嘟起嘴卖弄风骚，不对，是卖萌。其实这才是最要命的。

　　盛情难却，可我已经习惯了拒绝。

　　“还是算了吧，听说那里的门票很贵的，我这个月都已经超支啦，而且我还准备去做家教的，下次有空再陪你们一起去好不好？”我打着哈哈想就这样搪塞过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哼，把家教那边的事都推掉吧，我抢到了三张特价的门票，这个票价只有平时的四分之一，就能让我们畅玩下午和晚上场。怎么样，我厉害吧？”

　　李梦瑶神秘兮兮地报了一个价，骄傲地昂起头，叉着腰，准备接受赞誉。

　　“简直夯爆了！我们瑶瑶！太会抢了！”

　　李诚峰在一旁鼓掌喝彩，看样子还想要放声尖叫，简直给足了情绪价值。

　　这个价格就连我也心动了。

　　我其实也蛮想出去玩一趟的。
　　我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会不会给姜南枝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呢？
　　但...偶尔像这样放纵一次应该没什么吧？只要不让他知道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用害怕他是否会对我失望。

　　“太厉害了梦瑶。”

　　我点了点头，终于肯施舍给自己一次快乐的机会，笑着鼓起掌，学着李诚峰的样子夸赞她。

　　“点头就是同意咯？那我们约好了，周六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yes！青城答应我们了！”

　　李诚峰激动地甩甩我的手臂，我无奈地看着他这副不着调的样子。

　　晚上，躺在床上的我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感到兴奋，计划着周末该穿什么样的衣服，该走什么路线，准备多少钱。
　　想着想着我索性打开了攻略细细翻阅，期待周末能快点到来。

　　就像这样，我那几天都没办法好好休息，甚至经常趁着老师上课的时候偷偷在台下不起眼的位置补觉，就连李诚峰他们都说我看起来比之前要憔悴不少。

　　周四的早上九点，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打开手机查看时间，没想到屏幕一亮起就弹出了几个鲜红未接电话，这些全是姜南枝打来的，时间排列很密集，都显示在凌晨五点。

　　他明明知道这个时间点我不可能醒着才对，况且我们之间的交流一般都在晚上吃完晚饭的那段时间。

　　我对他反常的行为心生疑惑，担心他有什么急事，洗漱完就马上回拨了过去，对面马上提示了无人接听，我猜测他工作忙，可能顾不上，于是决定晚上有空再打给他。

　　在这期间姜南枝一次也没主动拨打过我的电话，所以我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果不其然，在固定的时间点我忘了回拨给他。

　　夜色慢慢加深了，在校园一边听音乐一边漫步的我才猛然间想起来这件事，于是再一次回拨了姜南枝的电话，把手机凑在耳旁。

　　几乎是同时，那通电话被他接起。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姜南枝的声音率先飘了出来：

　　“不要熬夜了。”

　　他的声音本就有些朦胧，透过电子设备的听筒就更显得不真切，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鬼魅一样缠上了我，一下就凉透了我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我变得异常敏感，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话时冷着脸的表情。

　　他以前从来不会像这样冷淡地对我说话的。

　　他生气了？

　　可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对他说。

　　心虚让我的指节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为什么你...”

　　按理说，我不应该对他有所隐瞒，把身边发生的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他，然后再答应他的叮嘱才对。

　　可是...他今天的态度好像变得很奇怪。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把钱和时间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地方了，他会怪我吗？

　　那一刻，寄人篱下十几年的经历所酝酿出的恐惧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将那个想要坦白的自己挤了下去，我不受控制地改了口。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最近一直没什么事，我都睡得很早，你就放心好了。”

　　不要对我失望。我每天都有很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我没有懈怠。我不是没有价值的人。

　　我忘记了那时回应他的话是否太过生硬，我只记得他简单地问了两句之后，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地挂断了电话，一如寻常。

　　按上挂断键的时候我甚至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有追问。

　　可是，为什么呢？

　　他明明。

　　只是想关心我而已。

　　就像以前一样。

　　我为什么会把他和姑妈那种人放在一起比较？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一定是最近熬昏头了。

　　我晃了晃头，把乱作一团的想法都抖了出去，拖着被夜风吹冷了的躯壳回到了寝室。

　　躺在床上的我依旧手脚冰凉，怎么努力都留不住被窝里的温度，耳边好像始终环绕着姜南枝幽幽的声音。
　　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但是那种声音依然无休止地回荡在我的耳边，他好像一直都在我身旁，从未离开过。
　　他在监视我吗？
　　睡不着的我打开手机检查着有没有被姜南枝动过什么手脚，忙活了几十分钟还是一无所获。

　　不，怎么会呢？这只是陪伴而已，就像我一直憧憬的那样。

　　别再多想了，这不过是一句平常的问候。

　　姜南枝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们是彼此的家人，他会无条件支持我的任何决定。

　　我强制让自己沉睡，继续期待着美好的周末。姜南枝一定会希望我开心的对吧？就像我一直默默希望他能幸福一样。

　　渐渐的，我的身体重新变得温暖，我沉沉地阖上了双眼。

　　接下来的一天无事发生，无比平静。

　　就在我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周六的早晨我又看见了熟悉的未接电话的弹窗，这次他打来的数量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多。

　　潜意识告诉我这通电话很有可能会毁掉我一整天的心情。
　　脑中的那根线越绷越紧，我竟然开始害怕姜南枝的电话，害怕再听到那些让我感到陌生的话，害怕再直面他这一面。

　　灵魂冷笑出声：

　　你在害怕？

　　顾青城，你还记得第一次听说姜南枝不堪的过往，心里滋生的那份喜悦和庆幸吗？

　　现在你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他的唯一，感觉怎么样？

　　其实你根本没有做好要和他在一起的准备。

　　哦~不，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灵魂捏着嗓子假装无辜。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总是努力想要把他美化成一个完美的恋人，不愿意承认他的疯狂。

　　瞧瞧你那时害怕的模样~有多好笑？好像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可你明明知道他性格上的缺陷，你明明知道他也非常害怕孤单，你明明知道他在缺失安全感以后会变得有多么脆弱。

　　你明明能猜到...他跟你说这些只是因为他太牵挂你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先变了呢?

　　为什么要用浓烈的恶意去揣测他?

　　为什么要对爱你的人这么残忍?

　　最先离开的人，明明是你。

　　“我没有办法不去这么想他！哪怕只有一分一毫会被他厌弃的可能，我都不愿意去赌！只要我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就不会有事，他什么也不会知道...”

　　“是他先变的...如果他不一而再再而三地逼问我的话，我也不会这样想他...我一直都在妥协！是他的爱太扭曲了...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而已...什么也没有做错...”

　　灵魂像是听见了什么无比滑稽的东西，突然爆发出肆无忌惮的讥笑,每一声都尖锐又刺耳。

　　你的意思是——你既想要享受好处，又想要一个十全十美的姜南枝？

　　顾~青~城~

　　你不能总是只想着自己。

　　你不能太贪心。

　　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要么你一开始就不接受，完全依靠自己，可你选择了一条更轻松的路。

　　你明知道他不正常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好，最后还要美化自己的背叛，把他当作累赘一脚踢开。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呢？

　　既然选择了接受，你就应该负起责任来啊。

　　我知道他从没亏待过我，我知道他给过我逃离的机会，我知道是我离不开他。

　　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

　　可我不能承认。

　　“闭嘴！闭嘴！吵死了！不要再说了！”

　　下一秒，他的声音消失了，灵魂不再言语，静静欣赏着我抓狂的模样。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回忆里面的那个自己，可他的想法在我耳边清晰地回响着，无论我再怎么逃避，再不想看发生过的一切，它们依然会在我的面前残忍地上演，一遍又一遍。

　　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只是一个电话而已，事后就说没看见就好了。

　　可他是姜南枝，我应该爱他的，我不该这样。

　　我看见那个自己鼓起勇气回拨了姜南枝的电话，还是和那一日相似的时间，竟然很快就接通了。

　　“青城，今天最好不要出门。”

　　果然，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感到极度诧异，甚至有些不耐烦。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出了声：

　　“为什么？”

　　姜南枝没有解释，听见我的询问反而更加急切：

　　“你现在在外面吗？你今天要和谁出去吗？”

　　我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

　　“不...我没有，我今天不会出去，可是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姜南枝在那头叹了口气：

　　“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被摩托车撞了，流了好多的血。是你身边的人把你推出去的。”

　　荒谬至极，竟然就是因为这种事一大清早来烦人，我觉得他变得神神叨叨，不可理喻。

　　“怎么可能？你在乱说什么？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都是假的！”

　　于是姜南枝沉默了。

　　我愤怒的话让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我从没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我深呼吸调整着内心的想法，尽量克制这份不耐，反而软化了语气安抚起他来：

　　“没事，你先冷静一点，不要去想这些，我不会有事的。”

　　“嗯。”

　　“那就这样。”

　　我挂断了电话，没发现自己腕骨的青筋还绷着，我继续着收拾的动作，平复好被扰乱的心情，不再去想这件事。

　　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负面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