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有个家》空白噪声

18、我只是想爱你

　　思考了整整一天，我还是觉得，这不是我们的错。

　　这个世界本就是好坏参半，要怪就只能怪我的运气太差了，碰到了不好的人。

　　即使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散落满地的情绪，可我还是期待能和他有一个未来，那个我无数次在梦境中描摹的，名为“幸福”的未来——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要。

　　我还是想要和他幸福地生活下去，即使是付出一切。

　　那天我的决定也太冲动了，辞职并不能改变什么，因为始作俑者就在我的身边，窗户纸已经被捅破，没法解决他的话，我的生活还是无法回归正常。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并不是怎么找到下一份心仪的实习，我必须振作起来，思考出对付他的办法。

　　我们是提前出去实习的学生，大部分课业实际上都还没有结束，因此实习的时间和我们上课的时间会重合至少一个月，而这一个月可不能被请假摆平，为了顺利拿到证明，在此期间，他一定会用很多见不得光的手段吧。

　　我也依稀记得他很在乎评优，还有过在校交换出国深造的打算。

　　那就好办了，在他回来以前，我还可以做很多事，毁掉他最在意的东西，对我来说不难。

　　只不过，他在造谣以前难道想不到我会报复他吗？

　　难道真的有这么蠢，恨我恨到完全不计后果了？

　　不，大家都是人精，他肯定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

　　那为什么还是执意这么做了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让我等待太久。

　　开学的时候，我的身边莫名其妙出现了一部分奇怪的家伙，总是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无论我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我看向他们的时候偶尔也会和手机摄像头撞个正着，手机主人的动作也会因此变得局促起来。

　　什么时候最明显呢？从第一个忘了关闪光灯的人开始。

　　我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所有的反常都指向了一种可能——某些人在故技重施。

　　当我再一次默默看向故意走在我们身边小声交头接耳的家伙，并把人吓走时，李诚峰和李梦瑶也感到了不对劲。

　　“你朋友？”李梦瑶打量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语气随意地问我。

　　“不认识。”

　　“你小子，不会是你的迷妹吧？”李诚峰还是老样子，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能打哈哈。

　　我没有心情回应，李梦瑶也不搭理他。

　　他自己一个人在沉默里托着下巴思考了好一阵子，最后得出了一个暴论：

　　“也有可能是我的迷妹呢？”

　　一会儿他又摇摇头，瞥了一眼此刻冷冰冰的妹妹。

　　“总不能是梦瑶的吧？”

　　就算没人理他，他一直都这样，不嫌尴尬，继续自说自话起来。

　　“不过，最近这种人好像有点多啊？我们在这也快待了两三年了，要拍早都拍了，怎么现在才扎堆来呢？”

　　“噢！”

　　他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

　　“难道是......”

　　“终于懂得欣赏你峰哥的帅气了吗？”

　　趁着李诚峰耍宝的功夫，李梦瑶早在旁边翻起了手机，一开始还神情镇定，越到后面越是眉头紧皱，最后她放下手机，目光严肃地看向我，我也正好在看她。

　　我知道就算什么也不说，也瞒不过他们。

　　所以我也没准备隐瞒，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助力，我需要他们的帮助。

　　突如其来的对峙打得李诚峰措手不及。

　　“诶？你们咋了？”

　　还是没人搭理他。

　　我平静得与往常判若两人，等待着李梦瑶的态度。

　　如果他们就此回头，远离我的话，我也不怪他们。

　　“这么多天，为什么不说？”

　　“这种事我怎么说得出口。”

　　“你回来多久了？”

　　“将近一个月了。”

　　“这么早？那你的实习？”

　　“黄了。”

　　“因为这个？”

　　“嗯。”

　　“那你到底有没有...算了。”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探究，然后又忽然摇摇头打住了话题,“你知道是谁干的？”

　　我报了一个名字。

　　李梦瑶脸上的嫌恶加剧了。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东西黄了？”

　　李诚峰急得快跳起来了。

　　李梦瑶白了他一眼，顺势把手机丢给他看，屏幕还停留在刚刚的那个界面。

　　往下翻了三下的李诚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操！！！这是什么？！”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们怎么看呢？”

　　说出这句几乎不带感情的话，得到了李诚峰果断的回答。

　　“废话！我们当然是站在你这一边啊！”

　　一边的李梦瑶也点了点头。

　　我见状勾了勾嘴角，放松了背后攥得发白的指节。

　　即使是这样也愿意相信我吗？

　　除了姜南枝，世界上竟然真的还有愿意无条件支持我的人，这让我得到了安慰，坚定了想要做自己的决心。

　　“那他现在是想...？”李梦瑶把话说了一半，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知道她也已经明了了。

　　“没错。用舆论先拖垮我，再趁机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觉得我会像上次一样迫于舆论主动放弃学业，他想把我逼走，好让自己毫无后顾之忧地回来。”

　　“做了这种事还想安安稳稳地回来？做梦去吧。”李诚峰听完倒也冷嗤一声。

　　“你打算怎么办？”她的严肃全都消失不见，笑得很恶劣。

　　我也回应以一个和煦的笑：

　　“礼尚往来，一般一般。”

　　日子在那天以后照常继续着，我们仍然若无其事地面对陌生人的打量，该吃吃该喝喝。

　　那人确实有一定的心眼，但是确实也不多——学校里可不比项目组，没有那么多和我利益直接挂钩的人，除了一些爱凑热闹的家伙会拍拍照说几句冷嘲热讽的话，几乎对我没有多大的影响，更何况我也不是孤身一个人。

　　这一系列小动作不仅没对我造成影响，反而还被我们抓住了不少把柄。

　　两周以后，老师在课上进行了一次点名，点到那人的名字时，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答到的声音。

　　我们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那个戴帽子的学生，他低着头，帽檐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等到下课，我们分头堵在前后门，把这个代课的家伙给拦了下来，并一把抓住他，作势威胁要举报他的违规行为，上报学院要对他开出处分。

　　起初他坚持承认自己是本人并想快速离开现场，可看见李诚峰的体格气势又忽然软了下来，最后受到威胁以后便有些退缩的意思了。

　　这群代课的家伙一般都只是图赚点外快，并没有这么高的职业操守，高到要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

　　然后我们又话锋一转，主动让步，只要他肯供出是为谁代课，并且提供交易的聊天截图就可以放他一马，不仅如此，如果乖乖配合还会获得一笔不错的报酬。

　　但如果拒绝，就把他检举到学院。

　　我们猜的没错，这个家伙跟那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几乎是我们提出条件的一瞬间他就马上同意了，只来一趟还能额外赚一笔钱，自己还能拍拍屁股走人，这样好的买卖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甚至不需要刻意叮嘱小代保密的问题，他们是不会干砸自己招牌的事的。

　　那人用人看起来还挺谨慎的，每次都找不一样的代课来。

　　但这一招对我们没什么用，后续几周我们一连抓了十几个像这样的家伙，足够他教务处三四科挂红了。

　　所以在某一天的午后，我们几个找到学院以评优竞选的公平性为由，实名举报了那人违规的一系列行径，并列举了所有代课的证据，专门拍摄记录了班级的实到人数，很明显，那里面没有他。

　　按照规定，请假超过三天以上的需要学院的盖章证明，于是我们正当地要求他出示这些证明，而只靠短期请假条应付与逃课的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最好笑的是，我们联名举报他的时候，他本人甚至都还不在学校里。

　　不仅如此，我们还提供了他在校园墙上恶意造谣的一系列言论，扬言要报警处理。

　　因为那人的成绩在班里排名非常靠前，这场纷争很快就引起了尖子生的广泛关注，如果能借机踩下去一个竞争对手，当然是要把它闹得越大越好了。

　　其他人积极地落井下石，更有甚者甚至也主动爆出大瓜，揭露他人品上的问题，我们没有刻意主导舆论的走向，但它也因为连锁反应而迅速转变了。

　　事情以极快的速度发酵，他如愿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证据链全部闭环不可能被草草翻篇，学院迫于压力最终给予了他相应的处分，给了所有人一个明晰的交代。

　　除了失去各种先进的竞争机会，挂的那几科基本上也够他狠狠喝一壶，打搅他做出国留学的美梦了。

　　我们没有立刻起诉他的造谣行为，而是按兵不动，等待他的回应。

　　他果然和我们设想的一样，主动联系我们想要见面和解。

　　再见他的时候，他和刚刚实习的样子相比显得好憔悴，不知道是因为我走了而揽上更多的活，还是在那个失去了共同敌人的小团体成为了众矢之的，亦或者是因为我们的报复而变得神经衰弱了。

　　他为什么会成那幅样子，答案不为人知，可他现在看起来可不好受呢。

　　我们趁着午休的时间把他堵在了一栋实验楼中层的男厕所里，这里不常有人来，也没什么监控，是一个理想的会面地方。

　　计划里一样，这里根本没人。

　　李诚峰把他推搡到墙角。

　　“喜欢我们为你准备的礼物吗？造谣以前，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呢？”李梦瑶侧靠在墙上，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那人。

　　我则是站在最后面，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他倒是装也不装了，暴露了真实的面目，随意的笑容里夹带着数不清的嘲弄。

　　“亏你们两个在外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跟这么下作的人混在一起，也不怕他把脏病传染给你们吗？真是掉档次。”

　　李诚峰也不跟他废话，一下提溜住了他的衣领作势要打，我迅速上前制止了他的动作。

　　因为我始终搞不懂一件事，在弄清楚以前不能打坏他的嘴巴。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决定搞清楚他的想法，是我做过的最愚蠢的事。

　　他用他那正经的三白眼恶狠狠地剜着我，冷不丁地一口唾沫吐在我的脸上。

　　李梦瑶顺势掏出兜里叠好的纸巾不紧不慢地递给我。

　　“他可比你这种喜欢在暗地里使绊子的人干净得多了，我和哥哥最讨厌的当然还是像你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老鼠呢~”

　　“呵呵呵呵......”他笑得浑身颤抖，又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肮脏的词汇，“老鼠？”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他的痛处，一眼能看出他的扭曲和气急败坏。

　　“是啊~像您们这样生来嘴里就含着金汤匙的少爷小姐怎么会懂呢？我可没有你们这么金碧辉煌的家室，只是一个条件一般的普通人罢了，您们瞧不起我这样的人也正常~”

　　当然也不难看出一旁的李诚峰拼命压抑着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

　　“让他说完吧。”我继续用语言劝说着李诚峰不要动手。

　　“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

　　“你到底哪里比我强，家室？成绩？能力？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你？”

　　“你凭什么站在他们身边？凭什么能获得老师的托举？凭什么hr看对你赞不绝口？”

　　“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甚至我的各种条件还要压过你几头，凭什么你就能轻易地得到别人的好感？凭什么他们都要围着你团团转？”

　　“哈哈哈哈，就是因为你那张该死的脸罢了！你比我更清楚它的用处吧？”

　　“轻易获得别人的青睐，把你那有钱的亲亲主人哄得团团转，靠出卖自己的□□，让他掏钱供你挥霍，多么下贱啊！顾青城？这就是你接触上流社会的方式吗？”

　　我心无波澜地听着他的污言秽语，眼皮也没眨一下。

　　“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可以想象出你是怎么脱光了衣服对着那个男人谄媚，像条狗一样讨好地摇摇尾巴，求着他□□......”

　　他张嘴要继续说，李诚峰就一耳光打在了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死寂的厕所里瞬间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那力道极重，打得他身形猛地一偏，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他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靠扶着墙才堪堪站稳，眼睛瞪得通红，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嘴里还残留着没说完的恶臭字眼。

　　李诚峰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狠狠砸在我心上：

　　“那他妈是他的哥哥！我们青城才不会干这么恶心的事！他们两个也绝对不是这么肮脏的关系！！”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还是断了。

　　这句为我出头的话，反而成为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点什么都好，骂他，骂我，都可以。

　　但唯独不要是这一句...不要...这么相信我啊...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梦瑶。

　　她依旧靠在墙边，眼神冷淡，没有一点疑惑，没有一丝动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我连最后一点希望也幻灭了。

　　都说愤怒会暴露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我这辈子第一次像这样绝望，绝望到无以复加。

　　恶心...肮脏...

　　原来，你们也觉得这种关系龌龊吗......

　　哈哈哈哈......

　　那你们曾经向我描绘的，什么幸福啊，未来啊，大概也不会降临在我身上吧......

　　我本能地想辩解什么，可是......我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忽然也没有那么眷恋了。

　　想说的话从嘴里出来就变成了：

　　“是啊...是啊...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

　　不要讨厌我......

　　拜托...

　　“......你打我？！你难道就不怕——”

　　“老子他妈打的就是你！”李诚峰重重扬起手就要再次落下，那人见势使劲闭上眼睛。

　　“峰哥！”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回头严肃地看我，以为我还要拦，然后深吸一口气准备说些什么。

　　我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神已经空洞，开口的声音却沉静得可怕：

　　“让我来吧。”

　　李诚峰一怔，连李梦瑶都微微抬了眼。

　　最后李诚峰慢慢地挪开了挡在前面的身体，一言不发地移步到了我的身后。

　　那人一看李诚峰让开，立刻疯了似的往门口窜——

　　我动作干脆，揪着他的头发，猛地往前一送。

　　“咚 ——！！”

　　他的头被我狠狠砸在瓷砖墙上。

　　四周寂静，一声重响，震得墙面一颤。

　　他痛得惨叫出声。

　　我的拳头机械般落在他身上，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套动作，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思想也已经乱成了一团。

　　心里的呢喃就越来越清晰，它们混着我的泪水一齐倾泻而下。

　　是我太贪心了吗？是我想要的太多了吗？

　　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我只是想要一点幸福……只是这样也是错吗……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脏……

　　所谓的幸福啊，支持啊，都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当他们真的意识到我就是那所谓肮脏恶心的人以后，当他们真的意识到这个家伙说的就是一部分真相，这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像我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染指幸福。

　　既然没有未来，那我这条路、我这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那人已经没力气反抗，我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我依然记得姜南枝触碰我身体的感觉，此刻正如——触电般麻木。

　　“别打了！青城！够了！会出事的！”

　　李诚峰冲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李梦瑶也快步上前按住我的手腕。

　　我被他们架在中间，只能看着眼前蜷缩在地、哀嚎不止的人。

　　美好的未来在我的眼前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卸下了力气，不再尝试挣脱束缚，突然感觉好累好累。

　　李诚峰把我失力的身体架住，李梦瑶则靠近了那人，在他的身边缓缓地蹲下，吓得他连呜咽都不敢大声。

　　“如果你不是一味地被愤怒蒙蔽头脑，其实很容易发现吧，这个人啊，实际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我承认，一开始确实只是图他新奇的外表，但是能让人长久留下来的只有内在的华美。”

　　“我想，你需要把态度放尊重一点，那个人是青城的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根本不是什么金主，他一直在靠着劳动赚钱养家，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才把青城供上大学。”

　　“所以他才会那么努力想要上进啊，努力然后获得认可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承认别人优秀真的很难吗？”

　　“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吗？你之前明明有出国留学的选择，家境也不差，不想着怎么提升自己，天天发了疯地嫉妒别人，也不知道你的父母怎么养出了你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做过的行为付出代价，今天一过，我们都不会继续追究，也不会主动起诉，但如果你还有意见——”

　　“那就和我们的律师说去吧，那些恶意诽谤的证据都还专门留着呢，欢迎你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