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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带刺的声音 ...

  •   疼痛的往事又再一次在我的面前上演。

      同班的那个人开始莫名其妙变得很殷勤,幽默风趣地和部门里的人谈笑风生,本来和我关系不错的前辈慢慢也冷淡了下来。
      就连我和别人的主动交流都会被他有意无意地打断。

      没人再告诉我工作应该怎么做,询问也只会换得一顿愤怒的指责。

      办公室里还是如往常一般热闹,只是这样的热闹里并没有我。

      经理的眼里也只剩下了那人,因为他总是刻意地表现自己的勤奋,卖弄悲惨的家事,信手拈来的阿谀奉承让,还有话语里被有意掺杂的,密密麻麻的针对我的恶意。

      这些都让他成功地在我们这个本来就略显衰败的部门里混得风生水起——他们有了统一的敌人,于是便形成了团体。

      我成了没用的,每天都在偷懒的人。

      我慢慢变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透明人,手里做着上级下发的寥寥无几的任务,转眼一看那人手里的文件已经垒成了小山。

      即使我们都是实习生,我的能力甚至比他优秀不止半点,只是因为我不像他一样专门在经理面前谄媚,不对着同事故意哭诉悲惨的过去,仅仅专注于做好本职工作就受到了这样的冷落。

      一旦我负责的工作出现了一点错误,就会被那人扯着嗓门无限放大,我知道他是故意说给经理听的,为的就是让经理知道我是一个工作不认真,不专业的门外汉,他靠着打压我来获得好处,虽然我也用这样的方式予以还击,但是部门内的人都不再和我说话了。

      经理开始把最急最重的任务甩给我,当我辛辛苦苦地完成时却被骂偷懒,客户在电话里面指责我的工作,他说为什么只寄来了这么点?随即就是劈头盖脸地问责。

      我看着那一米多高,由一张张薄纸堆叠起来的文件,这是我一个人,为了赶只有半天就到的交付截止期,从下午到晚上不吃不喝不休息,一份一份按照要求打印和分类整理好的。

      可是面对指责我只能咽下所有的委屈,点头认错,扮起笑脸,小心翼翼地求得对方的原谅。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是用商务的角度打量着我浑身上下的价值。

      经理的任务开始直接跳过我,直接下发到他的手里,当我走到办公室问他的时候,却只得到了模棱两可的答复。

      同事的谈笑里再也没有我了,每当我在他们说得正起劲的时候偶然地靠近,气氛就会立刻冷场。

      所有人也会刻意地避开我为了缓和关系而特意准备的点心,下班后,这些没人动过的点心又被我丢进垃圾桶。

      这一切动作,看似微小,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恶意,我知道他们都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真是多亏了我那敏感又细腻的天性。

      长时间的焦虑和紧绷里,我的状态也越来越差了,一开始是睡不着觉,后来工作也频频出现问题,指责和冷漠变得越来越常见了。

      我自认为已经是一个大人了,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为了不让姜南枝白白操心,这些事我都没有告诉他。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我的秘密,我也没有把它告诉任何人。

      只有一个人在心里默默消化。

      直到有一天,我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

      杯子的碎片不算多,我下意识地想要捡起它,却不小心被锋利的断面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处向外流着血,却没一个人关心。

      相反地,有几个临近的人甚至向远处挪了挪椅子,大家都避我如蛇蝎,生怕自己惹上麻烦。

      我一个人用纸巾摁住了往外冒血的伤口,去了医务室。

      回去的时候,办公室里议论纷纷,我站在门口努力深呼吸一口气,在为自己能从容走进去加油鼓气。

      这时,在门口的我抬头看见几个几乎从没有过交集的人把我的私事当做了津津乐道的谈资。

      “刚刚吓死我了,我看到他手上血留下来了,吓得我赶紧往左边挪了半米!”

      “听说他是同性恋,和一个男人同居好久了,万一身上有什么病...都不好说...”

      “是啊,你看他长得那副样子,一看就知道私生活有多乱!得了那种病,治都治不好!”

      “天哪!我好害怕!不会隔着空气传染我吧!”

      三五扎堆的人群中此起彼伏蹿出偷笑,无休止的流言蜚语漫天纷飞,这些流言,无一例外地全指向我。

      我顺着门框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在喧闹里很轻易地掩饰住了哽咽。

      才明白他们对我的恶意原来不仅仅止于外表,工作能力的议论。

      被我藏在心底的秘密就以这样肮脏不堪的方式,被传得人尽皆知了,即使真相并没有谣传的那么不堪,我也无法自证,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只要他们还想要针对我,无论什么样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手上的伤口很痛,可远远比不上那时的心痛,痛到麻木抽搐。

      我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去了经理的办公室,无论我怎么解释,怎么澄清,他都只是一味地指责我的敏感,放任恶意蔓延,不为我说哪怕是一句话。

      是那个人干的。

      这些流言,恐怕只有那天举起手机拍照的他可以散布。

      他背刺了我。

      可是,好像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朋友,他和我本来就是逢场作戏而已,只有没脑子的傻子会真心把对方当做朋友。

      其实他很恨我吧。

      一开始的客套和友好,也都是装出来的。

      可明明,我并没有招惹过他。

      我只是站在那里,恶意就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一瞬间的崩溃让我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那天的我独自回到了职工宿舍,默默收拾起东西。

      自尊心让我无法再继续忍受这份屈辱,提前回到了学校,白白放弃了这份挤破头才换来的实习。

      我给那个帮助过我的老师发去已经离开的消息,说了自己遭受的委屈。

      可她也许从没经历过这些糟糕的事情吧,她几乎没办法理解我的选择,只是一味地劝我再忍一忍,可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忍耐下去了,即使结果是让她失望。

      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和姜南枝报了平安,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假装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

      可是,真的无事发生吗?

      我把自己锁在安静的宿舍里——这层楼冷清到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宿舍里,努力想要安慰自己,一次次告诉自己——我可以找到更好的。

      可是难过的心却怎么都找不到慰藉,懊悔像浪潮一般定点落,起。

      漫长的夜晚里,我一次次与自我达成和解,又一次次生出怀疑。

      如此循环往复。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为什么不听她的再忍一忍呢?再忍一忍,说不定就坚持过去了,就能拿到宝贵的实习经历。

      可是我知道的,我做不到——在听过这些充满恶意的话以后,从容地坐在这群衣冠禽兽身边赔笑。

      痛苦,懊悔,质疑,惶恐快要将我撕碎,夜深了,我心里乱作一团,只好用眼泪来宣泄心里积压的痛苦,缩在床脚痛哭了一夜。

      第二天,我早早醒来了。

      早上五点钟,接到了来自姜南枝的电话:

      “你最近还好吗?”

      “嗯......”这一声回应沙哑憔悴到不像话,我忍不住捂住听筒剧烈咳嗽起来。

      “真的没事吗?我昨晚上梦见你哭了。”

      “我没有,你放心吧,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的话我先挂了,我要准备去上班了。”

      此刻,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姜南枝——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理解我的人。

      而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因他而起的——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无法接受我的全部,它只愿意接纳“去掉姜南枝的顾青城”,只要我和他在一起,就永远是异类。

      如果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就先逃避吧。

      我想先把电话挂断,再用睡眠麻痹自己。

      可回应我的,却是一段悠扬舒缓的歌声,恍若天籁。

      姜南枝怕我难过,唱着我最爱听的一段歌曲哄着我。

      可他的歌声却偏偏扎痛了我的耳朵。

      那时的我不懂得珍惜,只嫌他聒噪,内心十分抵触,强忍着耐心等他唱完,然后借口挂断。

      等他的歌声结束,灵魂已经深深沉醉其中:

      真是美妙啊,如此动人的旋律,你觉得呢?

      此刻,这份歌声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我浑身的疼痛。

      真好听......如果可以...请你再多唱一会吧,天赋异禀的歌唱家。

      电话挂断,那时的我的心声幽幽传了出来:

      我无比在意的实习经历,仅仅就因为几张不知来由的照片,一个人捕风捉影的谣传给草草毁掉了。

      我们两个在一起,真的会有未来吗?真的会幸福下去吗?

      明明就快要够到了,可幸福的未来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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