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路慢慢走》稻丁亚城

11、第 11 章

　　见她笑得开怀，宋青书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仿佛解决了一个重要的课题。他又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陶瓷水杯边缘，神色间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和局促。

　　“说起来，我还有个……可能有点冒昧的不情之请。”他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视线，盯着杯子里荡漾的水纹，“我能不能……要一张你琴房的备用钥匙？当然，我知道这很唐突，”他语速加快了些，试图解释，“我绝对不会在你不知情或者不方便的时候随便进去。只是……有时候，如果我恰好路过艺术楼，又知道你可能在里面练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耳尖悄悄攀上一抹红晕，“就想着，如果能悄悄进去，在角落听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段……就好。”他说完，才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交织着期待和怕被拒绝的忐忑，像个等待评判的学生。

　　蔡白鸽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都是公共琴房，哪有什么个人钥匙呀。平时练琴其实挺枯燥的，就是一个小节反复弹几十遍，直到不出错为止。”她想了想，很自然地告诉他，“不过我每周二下午三点到四点，只要没课，都会去艺术楼307琴房练琴。那个时间通常人少。你要是喜欢听，那个时间过来就好啦。”

　　听到她主动告知了固定的时间，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比刚才更明亮的欣喜，但随即又被谨慎取代：“每周二下午三点……不会打扰到你练习吧？那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重复练习。”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认真思考着方案，“我可以远远地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或者角落里，带本书看，”他又做了那个保证的手势，“绝对安静，把自己当成一件家具。说不定，”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还能帮你默默数着，看你第几遍能完美攻克那个难点。”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而认真，“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你觉得有别人在场，哪怕很安静，也会让你分心不自在，那我就……还是等以后有别的机会再说。”

　　“不会不会，”蔡白鸽连忙摇头，笑容真诚，“欢迎你来。有知音在旁边陪着，哪怕不说话，枯燥的重复时光也会过得快一些，更像……嗯，更像分享，而不是孤独的练习。”

　　“有知音陪我，枯燥的时光也会过得更快乐的。”——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宋青书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无法止息的涟漪。心尖像是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胀，呼吸都乱了一瞬。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甚至垂下眼眸，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瞬间的失态。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放下水杯，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克制后的微哑。再抬眸时，眼中已盈满温润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仿佛有星光在涌动。“以后每周二，只要实验室没有非做不可的实验，我一定会准时出现在307琴房，做你最安静的听众。”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作为听众，我是不是也该准备点‘门票’或者‘回礼’？每次给你带点补充能量的小零食？练琴很耗费精神和体力的。或者，”他偏头思考，神情认真得像在规划实验步骤，“我可以帮你把常用的琴谱整理一下，做个索引标签？这样你找起来方便。”

　　“你太细心啦。”蔡白鸽心里暖暖的，却不想他太费心，“你就带点你喜欢的书来看，或者刷刷手机、处理一下邮件都好。随意一点，就像在图书馆自习那样。不用特意为我准备什么。”

　　宋青书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于顺从地点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妥协又温柔的弧度：“好，那就听你的，随意一些。”

　　转眼又过了几天。

　　**(续)**

　　午餐接近尾声，碗碟里的菜肴被两人默契地扫去了大半。蔡白鸽咬着吸管，将最后一点冰红茶喝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面正用纸巾擦拭嘴角的宋青书。

　　“哎，青书，”她语气轻快，带着点雀跃的试探，“你喜不喜欢玩密室逃脱呀？”

　　“密室逃脱？”宋青书闻言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话题会跳到这上面。他思忖片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了然的弧度，“偶尔会玩，不过次数不多，大概一只手数得过来。”他放下纸巾，身体微微后靠，神情放松，“我更习惯在实验室或者文献里，面对那些已知或未知的科研难题寻找线索和解法。那种抽丝剥茧、逻辑推理的过程，倒确实和密室逃脱有几分神似。”他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带着期待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有兴趣，想一起去玩吗？”

　　“没错！”蔡白鸽用力点头，像是找到了同好，兴致勃勃地分享，“我可是密室逃脱爱好者！这周末市中心新开了一家主题馆，有一个和时空穿梭有关的密室，评价很高，据说剧情和机关设计都特别棒。”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眸在餐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你要是有兴趣，就一起来吧？人多更好玩，而且……”她狡黠地眨眨眼，“我觉得你的脑子肯定特别好用。”

　　“时空穿梭主题的密室？”宋青书的眉梢轻轻挑起，流露出些许真实的兴趣。这个关键词显然触动了他专业领域内的某根弦。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仿佛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思考的节奏。“听起来很有意思，”他抬眸看向蔡白鸽，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和我研究方向上的一些理论概念，比如时空曲率、因果律的假想模型，说不定还有几分有趣的关联。”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决定，“那好，周末我就暂且放下手头的公式和论文，陪你去体验一下现实版的‘时空穿梭’乐趣。”不过，他随即又露出一丝略带自嘲的认真，预先打好“预防针”，“不过事先声明，我可能会不自觉地更注重寻找线索之间的逻辑链条，反复推敲合理性，有时候反而会忽略一些跳跃性的、感性的提示。要是到时候显得太较真、太无趣，沉浸在解谜里忘了这是游戏，你可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蔡白鸽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信任和期待，“有你这种‘智商担当’在，我们通关的希望才大呀！密室逃脱本来就是解密游戏嘛，逻辑才是王道。你愿意一起，我太开心了。”

　　一句“智商担当”让宋青书耳尖又悄悄爬上一抹薄红。他轻咳一声，掩饰那点不自在的情绪，眼神却更加温柔地注视着她。“‘智商担当’可不敢当，只是思维方式被训练得比较线性而已。”他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在她面前表现好的小心，“倒是你，作为资深爱好者，经验丰富，到时候如果我卡壳了，或者思路钻进死胡同，还指望你带我飞呢。可别嫌弃我动作太慢，或者想法太……‘教科书’。”

　　他拿起水杯，将最后一点温水饮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恢复了那种带点研究态度的认真：“对了，你说的这个新密室，有没有什么提前释放的背景故事、核心设定或者特殊规则？比如是否需要角色扮演，或者对玩家的知识储备有特定要求？我们或许可以提前稍微了解一下，”他指尖在桌上虚划了一下，仿佛在勾勒思维导图，“虽然你说不用攻略，但掌握基础框架，也许能帮助我们更快地进入状态，更高效地制定……嗯，游戏策略。”

　　看他这副仿佛要准备学术讨论般的认真模样，蔡白鸽忍不住笑弯了眼：“哈哈，放松啦青书！这种密室就是要保留未知和惊喜才好玩呀。提前知道太多，就像被剧透了一样，乐趣就少了一大半。我们要的就是那种身临其境、一步步自己摸索出真相的感觉！”她挥挥手，像是要挥散他脑中过于严谨的计划表，“相信我，跟着剧情走，凭我们的……嗯，智慧，肯定没问题！”

　　看着她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样子，宋青书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了然和纵容的笑意。他点点头，不再执着于“预习”，将主动权完全交还给她。“好，你说得对。未知和探索本身才是乐趣所在。”

　　“周末我会提前安排好时间，”他顿了顿，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才接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了解更多她社交圈的好奇，“对了，密室逃脱一般需要组队，除了你我之外，你还打算叫上其他朋友一起吗？”

　　“我打算叫上我室友，还有导师实验室的几个学弟学妹。”蔡白鸽掰着手指数了数，“大概五六个人吧，应该刚好。”

　　“这样啊，那会很热闹。”宋青书点点头，脑海中想象着和她以及一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一起困在密室中解谜的场景——那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却并不排斥，心中反而生出些微妙的期待。“不同专业背景的人聚在一起，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会很多样，在解密过程中说不定真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就像跨学科研讨会一样有趣。”

　　他习惯性地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不过，人一多，团队协作就更重要了。需要有人统筹，合理分工，避免线索重复查看或者有人被晾在一边跟不上节奏。”他看向蔡白鸽，眼神里带着信赖和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到时候，可能还得辛苦你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多带带我们这些……嗯，特别是像我这样的‘理论派新手’。”

　　“你这种逻辑推理能力超强的人，才是真正的‘老手’潜力股好不好？”蔡白鸽笑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