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古村·山神祭（9） 相比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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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自开春便是连绵不断的大雨，山上爆发过几次小型的泥石流。
辛苦种下的庄稼被泥水和石头掩埋，甚至地势较低的地方盖的几间房屋，也在瞬间坍塌成废墟。
秀山村村民无不唉声叹气，村子里组织了几次山神祭，宰杀不少牛羊鸡鸭供奉山神，却于事无补。
直到有人含着旱烟，口齿不清地说：“山神可是神仙，平常吃得肯定都是山珍海味，上哪能看上咱们这些粗茶淡饭？”
有人问他：“刘土根，那你说说，该给山神献什么？”
刘土根咧着嘴笑，在石壁上磕了磕自己锈迹斑斑的烟枪，烟灰飘落在他衣服上，他也浑不在意：“婆娘呗！”
他这话顿时引得众人意味不明地哄笑了一番。
“刘土根，要说婆娘，你家的可是从外面买的，长得贼俊，说不定山神老爷能看上呢！”
刘土根再次把烟枪叼在嘴里，灰色的烟雾升腾，黝黑粗糙的脸上，是一双满含恶意的浑浊双目，他说：“行啊，就把我婆娘送给山神老爷，山神老爷要是发了善心收下她，也算她命好！”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居然想带着他唯一的儿子跑掉，真是胆大包天，无论怎么打都是一副贱骨头。
骑了她这么多年，他也骑够了，早就找人物色了个漂亮又年轻的新女人，很快就能送到山上来。
把她送给山神，自己不仅能在村里博得一个好名声，还能把这个麻烦踢走。
要是山神收了她，自己可就有引荐的功劳。
要是山神没收，那就是这个破鞋不中用，把她直接饿死在山神洞就行。
所以陈海棠就被送进了山神洞，没过多久山洪果然停歇下来。
村里人都说是刘土根功劳，为了帮大家退去山洪，竟然不惜把自己的婆娘送给山神，真是心怀大义。
于是刘土根在村里人尊敬的目光下，又买了个新女人。
她说她叫芙蓉，年轻爱笑，又漂亮，还喜欢种花，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好女人，比那个病歪歪还一心想跑的陈海棠好多了。
就算刘土根喝多了酒，将芙蓉打得浑身是伤，她也毫无怨言地伺候喝醉酒的他，给他擦身子做醒酒汤。
照顾他儿子怀远，也像照顾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
刘土根对这个新婆娘很满意，看她喜欢花，就找村里的铁匠给她打了一把修花枝用的长剪刀，当做礼物。
那日是深秋，花圃的花盛开得很漂亮，粉的红的争奇斗艳。
刘土根心血来潮，问正在伺候花朵的芙蓉，这些是什么花，开得还怪好看。
芙蓉笑着指着其中一种说：“这是芙蓉花。”
“另一种呢？”刘土根问。
他虽然说大老粗一个，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但还是能看出来花圃里开着两种不同的花朵。
“你过来，你瞧那朵，和其他的都不一样，长得可漂亮了。”芙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对他招招手。
刘土根毫无防范地走过去，顺着芙蓉所指的方向，趴在低矮的石围栏上瞅：“哪个啊？”
一双手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低矮的围栏挡不住人的重量，刘土根一头栽倒在花圃内。
他下意识用手撑着尚有些湿润的泥土，刚要怒骂出声，却看见一滴红色的雨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而后越来越多。
喉间微凉的触感逐渐化成尖锐的疼痛，大量的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几乎在瞬间染红了周围所有的花瓣。
在他的脖子上，贯穿着一把长长的剪刀。
刘土根侧着脸趴在了花圃内，尚存视觉的瞳孔颤抖着，看见自己身侧后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他的亲生儿子冷漠地放下了手。
毫无疑问，刚才的推手就是年纪尚小的刘怀远。
陈芙蓉看着刘土根嘴里不断溢出的血沫，趁着他还没彻底死去，弯腰告诉他：“另一种花叫秋海棠，海棠是我的亲姐姐。”
难怪自己的儿子一开始对陈芙蓉很不喜欢，后来却又突然亲近起来，他还以为是陈芙蓉有手段会讨小孩欢心。
没想到是因为他们不仅有着血缘上的联系，还有相同的目的，于是一拍即合，母慈子孝。
刘土根放大的漆黑瞳孔里印着陈芙蓉和刘怀远相似的容貌 ，以及如出一辙的冷漠表情。
两人伪造了刘土根意外死亡的现场，村里没人能想到，一个柔弱女人和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会有如此的胆量和心思。
可刘土根死后阴魂不散，头七过去后，一到晚上他便化作恶鬼前来寻仇，甚至差点将两人掐死在睡梦中。
陈芙蓉怕引起村里人的怀疑，一直隐瞒这件事，但是刘土根怨气却越来越重，那天晚上，陈芙蓉不得不带着刘怀远出逃。
夜色浓重看不清路，陈芙蓉踩到松动的土块，意外摔倒在山坡边，刘怀远反应快，抓住了她的手臂，可惜那时候刘怀远也还是个孩子，拼死也没能把陈芙蓉拉上来。
如果不是陈海棠答应那道声音，成为了山神，她的妹妹恐怕也要和她一样，枉死在山中了。
陈海棠没有能力将刘土根打到魂飞魄散，只好把他封住，让他不能出来胡乱作妖。
而陈芙蓉则是带着刘怀远平安长大，送他出山上学，多年以后，刘怀远回来，成了秀山村的村长。
没人知道他在得了什么奇遇，连陈海棠和陈芙蓉都不知道他的特殊能力。
刘怀远带领秀山村民修路铺桥，将原型状态的真山神用咒法压在桥下，强制他保佑秀山平安。
而他也被告知一个方法，能够复活陈海棠，那就是借助山神的身份让她享受香火，得到供奉，通过赚取功德，有朝一日便能够晋升仙位，成为真正的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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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骗你。”
听完刘怀远的讲述，宫郁直截了当地说，“从来没有鬼魂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升仙。”
林遇明也道：“真奇怪，那个人既然瞒天过海让陈海棠当了假山神，脱离鬼身，又为何要诓骗你？如果陈海棠虽顶了山神的身份，但从来不滥用能力骗取香火，自然会平安无事。可她没有仙职，还大肆宣传自己是山神，从而享受信徒的香火与供奉，若被天界发现，必定要被罚几道天雷，劈得她魂飞魄散。”
刘怀远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可能会在将来，把母亲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宫郁问：“那人是谁？你还不打算说出来吗？”
刘怀远咬着牙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每次与我对话，都是他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我耳边。我只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很好听，听上去年纪不大。”
这线索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林遇明问。
刘怀远：“很久了，大概是两年前，他让我把我妈的山神小像发到网上，并且说让人转发就能获得好运，我没同意，他就突然说了一句‘不玩了’，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当时我甚至以为是我自己产生了幻听。”
“不玩了？”林遇明垂眸思索，“对于他来说，只是把这一切当做游戏？幸好你当时没有听他的话。”
刘怀远捏紧了拳头：“如果我按照他说的做了，会怎样？”
宫郁冷冷地笑一声：“那陈海棠就坚持不到我们来了，她这种说难听点叫邪神，传播范围太广，一旦被有心之人发现，上表天书奏明天界，整座秀山都会被神罚夷为平地。”
刘怀远心里一阵后怕，额角甚至都冒出了冷汗，口中不断喃喃道：“幸好，幸好……”
林遇明从桌上拿了纸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推到刘怀远面前：“如果那道声音再出现，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立即通过这个电话联系我。”
刘怀远忙将纸条收下，感激道：“谢谢您，林大师！”
“还有一件事。”宫郁沉声说。
刘怀远看向他，语气不禁带上几分小心与恭敬：“您请讲。”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具体的身份，但刘怀远能感受到宫郁身上的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气息，冷漠矜贵，目中无人。
相比之下，林大师简直是天使。
“你身上的妖力并不属于你，根据民处局的规定，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取掉这些妖力，要么跟我回民处局，什么时候你的鉴定结果属于无害，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宫郁指尖点了点桌面，“不过我要提醒你，你亲手杀了亲生父亲这件事，虽是正义之举，却也会导致你不可能通过民处局的鉴定，或许要被关一辈子。”
刘怀远苦笑着。
看似给了他两个选择，实际上他别无选择。
“那就麻烦你了，宫先生。”刘怀远说。
宫郁似有若无地嗯一声，看他这副模样，似乎觉得把刘怀远关起来，才是他更希望看到的结果。
“遇明，你先出去吧。”宫郁对林遇明说。
林遇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
宫郁半开玩笑地说：“剥除妖力的场面看着有点疼，我怕你善心大发阻止我。”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林遇明颇有些无语。
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宫郁，既然不让他看，那他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或许是民处局的不传秘法？
总之又不会是什么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景，的确没什么值得欣赏的。
宫郁目送着林遇明走出门后，便在房间内设下隔音的结界，只剩他和刘怀远两个人。
半小时后，从房间里面前走出来的刘怀远整个人都要虚脱了，汗水将他的衣物完全打湿，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简直像受了一场酷刑。
而之所以宫郁不愿让林遇明看到这种场面，则是因为万年前，林遇明也曾被生生剥去神骨。
而他纵使痛彻心扉，却被封神钉钉在酆都地狱内，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无力阻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古村·山神祭（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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