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古村·山神祭（8） 林遇明轻描 ...
-
上完香的两个人重新窝到一起，外面的雨还在下，今晚估计是没办法回去了，要在山神庙将就一晚。
赵家文和张灿星裹着陈姨给他们带来的衣服，过了一会便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赵家文忍不住虔诚地说：“是山神显灵了吗？我觉得身上暖和很多。”
旁边的刘怀远听了，同情地看他一眼，回答：“因为我开了地暖。”
赵家文：“……”
难怪感觉屁股底下最暖和。
其实回秀山村还有另外一条路能走，从山神庙有修一条公路，直接通到村委会那里。
一般村民们举行山神祭的话，都是从那边开着车来山神庙的。
但是这条路顺着山势盘旋着修上去的，比较远，靠两条腿走估计要走上一个多小时，不如后山爬坡快。
不过平时也很少有人会傻到在下雨天爬坡就是了。
宫郁紧挨着林遇明，随手罩了道结界，阻隔旁人的视线，在其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睡着了一样。
林遇明自然是不知道宫郁这个小巧思，只觉得宫郁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他略有些疑惑地问：“笑什么？”
宫郁回：“能和你待在一起，我就忍不住开心。”
林遇明：“……”算了，他不该多嘴的。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林遇明和宫郁作为神，虽然对睡眠的需求不大，但也还是渐渐放松了神经，闭目小憩。
直到有人将他们喊醒。
林遇明警觉地睁开眼。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年约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她容貌清丽秀美，五官带着些古典的淡雅韵味，脸上温婉的笑容与山神像上如出一辙。
她的身份昭然若揭。
“我叫陈海棠。”女子歉意地笑着说，“二位出现在秀山地界时，我便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请恕我未曾远迎。”
宫郁直截了当地问：“我们来此的目的，你也知晓吧。”
陈海棠点头：“我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烦请两位等到山神祭结束，我想跟我的儿子和妹妹告个别。”
她的目光移向刘怀远以及陈姨的身上。
陈姨本名叫陈芙蓉，是陈海棠的亲妹妹，为了寻她，把自己也搭进了这座山里。
姐妹俩样貌相像，虽然陈海棠的容貌永远定格在二十八岁，但还能看出与陈姨眉眼间的相似之处。
村里的人总会刘怀远和陈姨不是亲母子，却长得越来越像，还只道是谁养的就像谁，没想到是因为她们本就拥有相近的血缘关系。
“我们不是来带你走的，放心吧。”林遇明温和地说。
宫郁无奈地看向他：“明明，我们不把她带走，之前的山神就没办法回来。”
林遇明：“在其位不能谋其职，要他何用？”
”那他毕竟也是正统山神。”宫郁劝道，“陈海棠没有经过正统封授，偷受香火这么多年，若是被天界发现，必定会降下雷罚，到时候后果就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林遇明轻描淡写地笑一声：“区区几道天雷，我又不是挡不住。”
宫郁猛然攥紧了手指，语气沉得要滴出水来：“不行！”
林遇明回眼看向他，宫郁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回忆到什么可怕的事，满脸都是恐惧与后怕，林遇明蹙着眉问：“你怎么了？”
他猝然伸手，握住了林遇明的手腕，宫郁的力气很大，像坠入悬崖之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生怕自己一错眼，林遇明就跑去替人家挡雷了。
林遇明心里一惊，不过面色未曾显露，猜测宫郁这副表情，或许与他们之前的经历有关，但他现在对那些回忆丝毫都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令他有些轻微的不爽。
林遇明拍了下宫郁的手，示意他松开：“我不会有事。”
宫郁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失态，可他仍然舍不得放开林遇明。
还有陈海棠在看着他们，林遇明总不可能跟宫郁因为这个争执起来，无奈只好任他牵着。
陈海棠适时开口，算是替林遇明解围：“其实我也早就想离开了。二十年前刘家村人将我献祭给山神，虽然山神未曾对我造成伤害，但那时候我也已经心灰意冷，于是选择自尽而亡。如果不是为了怀远，和误打误撞找到这里的芙蓉，我也不会答应成为这个假山神。”
“二十年前？”林遇明奇怪道，“可秀山山神说，距离他清醒到现在才不过几年。还有你答应的是谁？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海棠微微摇着头道：“有些事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我被送进山神的洞府，过了几天，一个像是从泥浆里爬出来的怪物出现，他自称是山神。我心里觉得害怕，躲闪的时候他被绊了一下，就摔在地上晕倒了。我当时想着与其委身于这样的怪物，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便从山崖上跳下去。本以为死后我的魂魄能被阴差带走，逃离秀山，没想到却被永远困在了山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后来我听到芙蓉呼唤我的声音，有人在我耳边问，‘你的妹妹快死了，你愿不愿意成为山神拯救她？’我答应了那道声音，于是才能救下了芙蓉。”
林遇明想到山神那副不修边幅的尊容，也难怪陈海棠害怕。
而陈海棠提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它居然能让已经死去多时的陈海棠成为山神，总不能是仙界的人？
“我以为你是躲避刘土根的家暴，才不小心掉落悬崖的。”刘怀远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淬了冰一般冷硬，“原来竟然是秀山村的人，把你献祭给山神的吗？”
陈海棠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刘怀远从人堆里站起身，其他人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身上拢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们被人施了咒，不会轻易苏醒过来。
刘怀远走到林遇明和宫郁面前，戒备地看着他们，将陈海棠护在了身后。
看着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宫郁挑眉：“妖气？”
刘怀远并未应声，只是冷静地面对着林遇明和宫郁，手中一团粉紫色的雾气逐渐浮现，似乎随时预备对他们发动攻击。
凭他的实力，自然无法看透林遇明和宫郁真正的身份，因此竟显出几分无畏的勇气来。
陈海棠看着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儿子，诧异道：“什么妖气？小远你做了什么？”
林遇明思考着说：“这个不像是普通的妖族。”
宫郁则是望着那团妖力凝成的雾气，总觉得那里面的气息有些熟悉。
能让他产生熟悉感觉的，大概只有万年前随着天地万物共同诞生的，那些上古妖兽神兽了。
不过刘怀远并不是妖，他只是借用了某只妖兽的一部分妖力。
值得深究的，是他为什么会与那只妖兽有交集。
“如果我早知道是他们害了你，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你面前。”刘怀远冷漠地说，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呼呼大睡毫不知情的那几个秀山村民一一剜过。
“小远！你不能再造杀孽了！”
“我只是杀了一个本来就该死的人。”刘怀远顿了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音问道，“妈，其实你很讨厌我，对吗？”
陈海棠抓住刘怀远垂在身侧的手：“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因为我不该出生在这世上。“刘怀远收掉手中的妖气，他怕自己会误伤到陈海棠，“因为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就是罪恶的具象化，对吧？”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陈海棠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摇着头说，“你从小又聪明又懂事，我很庆幸能够成为你的妈妈。”
“该庆幸，该感恩戴德的是我才对。”刘怀远心痛地上前一步，忍不住抱住陈海棠，“妈，我真的不想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了。”
陈海棠像搂着孩子那样，将刘怀远搂在怀里，摸着他的后脑勺，温柔地说：“可是小远，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呀。”
刘怀远不再说话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自私。
从小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家暴，即使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窗户前掉眼泪。
有时候母亲会把他唤过去，轻轻地抱着他问：“妈妈想离开这里，小远愿意让妈妈离开吗？”
小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刘怀远很聪明，所以他能明白母亲的意思。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要逃离这里，可母性的本能又让她放不下自己的孩子。
刘怀远便会做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哭着说：“妈妈，不要走，你不要小远了吗？”
于是陈海棠搂紧了他，没有走，他得以继续享受着陈海棠全部的爱。
刘怀远想，等他长大就好了。
等他长大就可以带着母亲离开这里，去她口中所说的外面的世界，他们会在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做一对平凡的幸福的母子。
可惜陈海棠没有等到那一天。
即使他亲手弄死他的生身父亲，成为秀山村的村长，将秀山村与外面的世界连通在了一起，陈海棠也无法再亲自走出秀山了。
而他现在还在借着陈海棠山神的能力当做噱头，发展秀山村，利用她的善良，来治疗病重之人，从而赚取钱财。
刘怀远松了手，缓缓往后退，而后跪在了陈海棠面前，给她磕了个头，他说，“妈，是我对不起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