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55、世间竟有如此清奇之人 “原以为…

　　“顽石”、“千流”、“云衍”……云引与叶非酩骤然目光一凛。

　　片刻后，镜泊宫的闭宫结界打开一道缝隙，桐衡帝君眼底划过得意，迈步踏入当中。

　　“你是来送死的？”

　　云引看着步入大殿的桐衡帝君，沉声开口。

　　桐衡帝君抬起一只手掌，掌心浮现一颗定澜珠，珠子内映照出周石困于一处禁阵，正试图破阵的身影。

　　“他越着急破阵，灵力消耗便越快……”桐衡帝君说着，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氤氲出一道灵气，“之后，他的灵力，就会流入阵法——为本尊所用。”

　　叶非酩略一思忖，恍然道：“散落至修真界那些上古残卷，是你的手笔。”

　　桐衡帝君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这天上，哪有那么多位置腾给这些蠢人？叶仙君，以你的心计，定是劝过你这空有一身修为的蠢徒弟吧？他听了吗？”

　　“修士为寻机缘，本就无惧冒险。你身为仙人，以残卷为饵，布下陷阱，从而吸取下界修士的灵力……如此下作无耻，难怪空有头衔，境界却无寸进。”

　　云引之言似将桐衡帝君刺痛，其面色骤变，眼中尽是伤情：
　　“你怎会说出这种话？原以为你会懂……不过不妨事，待你随本尊回宣泠宫，我们结下道侣契约，你成为本尊道侣，来日方长，会理解的。”

　　云引不由蹙眉，世间竟有如此清奇之人……相较之下，甚至显得当年在她苏醒前世记忆后不久，便说出“想要与她结为道侣，哪怕她需杀夫证道也在所不惜”的叶非酩，也不似回忆中那般面目可憎了……

　　叶非酩更是被气到只余一脸宁静，若非还有许多事需一并弄清，他立刻就想将面前这人碎尸万段。

　　云引恢复神色，语气淡漠：“自你主动与我结交，我便从其他仙人那里了解过你。万年前，你本是凡界一国国师，凭借一身通灵天地、神机妙算的本领，也曾无数次救一方百姓于水火，庇佑家国太平。因此，功德深厚，殒后飞升，这也是我最初对你不至厌恶的缘由。”

　　“可天界与凡间不同，强者林立，各有神通，鲜有仙人不通衍卦推算之术，而你又太过清高孤傲……渐渐地，便也无人与你结交了。可这一切皆是你的因果，与我毫无干系。你既执迷不悟，今日便做个了断，谋害我道侣这笔账，也该清算了。”

　　桐衡帝君怔然地望着她：“你既了解过我，为何还是不懂？天界之人，正如那凌波天池的仙鹤一般，不过是一群自命不凡、欺软怕硬之辈。我与他们之间，只因无利可图罢了……”

　　“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清冷、美艳、强大，却重情重义，从不轻慢弱者……叶非酩处处远不及你，你都对他不离不弃，还为了他，去虚界与那孽障交易三次，亦寻了他三世……”

　　“就算他为你付出过一条性命，又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若我——能得你青睐，必倾尽真情，不会比他逊色半分！”

　　对于这番言论……云引一时无言。

　　叶非酩面沉如墨，冷笑一声：“若论色，你如何与我比？”

　　平心而论，桐衡帝君相貌也算俊美，但确实无法与叶非酩相提并论。

　　“我说的并非是色相！”桐衡帝君反驳，“她会看重你，定不是因……”

　　“你怎知我不重色相？”云引出声道，“唯有俊美无俦之人，才堪配成为我的道侣。”

　　桐衡帝君愣住，难以置信地望向云引。

　　见云引如此护短，叶非酩笑了。怪不得自己对她的爱意与日俱增，难以自控，无论为她死多少次，都会心甘情愿。

　　“虚界之主和你是何关系？”云引并未在意桐衡帝君表情变化，直接询问。

　　桐衡帝君嘴角牵起一丝苦笑，眼中悲色漫延：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它是我的恶念。自飞升后，我并不喜欢此处，也遭遇许多不公，以及……从未有过的嘲讽。它便随之而生，日日扰我心神。”

　　“恐沦为堕仙，我原想去落星渊自行了断……可行至崖边，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还是幡然醒悟——我何错之有？错的明明是那些高高在上、眼中只有利益的道貌岸然之人！”

　　“于是，我便强忍割骨撕魂之痛，将恶念强行剥离，抛进落星渊中。谁知那孽障竟得造化，堕入虚界，成了虚界之主……”

　　“虚界之主不以真面目示人，其所作所为，都是由你授意？”云引又问。

　　桐衡帝君自嘲一笑：“我虽知晓它的所作所为，但它有自己的主意，并非是我授意。因我设下禁咒，它摘不下脸上的面具，所以……它恨我，也恨这世间所有的善意与情意，只因……自它在天界诞生后，从未拥有过这些。”

　　怀疑得到印证，叶非酩叹息：“修行之人，最重要的便是自持。你早已失了本心，不能完全怪罪旁人。眼下的你，与那性情扭曲的虚界之主，还真是如出一辙。”

　　“凭你也配对本尊评头论足？”桐衡帝君怒道，“你也不过庸人一个，为一己私欲与其做了交易，修为大跌又丢了性命，都是你自作自受！若非云引真君心性纯善，被你这点微末伎俩所蛊惑，你根本不会有机会站在此处。”

　　“若非想理清前因后果，我根本不会容忍你到现下。”云引开口，“叶非酩修为大跌时，从未吸取旁人灵力以弥补自身。即便知晓会丢了性命，也从未想过为保全自己去伤害无辜。他说的没错，你早已失了本心。你会落得如今境遇，才是真正的自作自受。”

　　话音落下，桐衡帝君错愕地望着她：
　　“原以为……你是不同的，竟也这般是非不分。”

　　闻言，云引与叶非酩亦愕然，很想听听这位思路清奇的帝君，还能说出何等惊人之语。

　　桐衡帝君也没有令人失望，继续道：
　　“本尊为剥离恶念，失去近半修为，设法让一些利欲熏心的蠢人弥补灵力，无需你为我做任何事，难道不比令你寻了三世的叶非酩，更加可靠？”

　　“你可知，万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替本尊教训了那孽障，且脱离常规，未能令其如愿之人。自从透过那孽障与你相见那一日，我便刻骨铭心……”

　　“你能得以转世，是因那孽障与我同源，亦知我所知，是它告知叶非酩如何为你重聚神魂，送入轮回……若无本尊，便无今日的你，你我才是真正的有缘人。”

　　“你本就该是我的道侣，与我相伴。纵然衍卦之术不可为自身卜算，本尊亦心中有感，你便是我天定的道侣，是天道赐予的慈悲与救赎。”

　　极尽耐心地听完这些话，云引和叶非酩同时哑口无言，亦不愿继续与之争辩，随即看向仍浮在桐衡帝君掌心的那颗定澜珠。

　　定澜珠内，周石已察觉异常，凝思聚神，未再试图破阵。

　　云引收回目光，情绪不显：“你既知，即便是为叶非酩，我也未能让你那恶念如愿，又如何会认为以他的弟子相要，我便会妥协？”

　　提及筹码，桐衡帝君恢复儒雅之态：“自虚界见你那面，我便念念不忘，以太虚昆仑镜注意着你在下界的一举一动……”
　　说着，桐衡帝君的神情变得神往，
　　“你受众人相托，前往斩杀半魔鲛人那次，像一株落满霜华的玉骨兰……”

　　“不用再说了，你可以去死了。”

　　得知自己竟被窥视了数百年，云引心中愤怒不已。

　　就在此时，刚从毕方处“串门”归来的阿飞悄无声息出现在大殿门前，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望向殿内。

　　桐衡帝君毫无察觉，不甘道：
　　“你悉心教导叶非酩这弟子三百年，难道没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子？只要我捏碎这定澜珠，他必神魂俱灭，你忍心见他因你而身死？我与那孽障不同，要求并不过分，只要你亲手对叶非酩施展忘尘术，我们日后再寻个缘由将他贬下凡尘，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

　　一股狂风自殿内席卷而起——桐衡帝君尚未言尽，便觉周身被无形巨力裹挟，身体自地面一掀，猛地向后飞去……

　　下一刻，阿飞如渊巨口闭合，恢复成扁扁短喙，掉落在地的定澜珠滚落至云引和叶非酩脚边。

　　叶非酩捡起定澜珠，看着珠子内还在煞费苦心想办法破阵的小徒弟，不禁摇头叹息。

　　尘埃落定，云引走到阿飞身边，抚了抚它的后颈，难得露出赞赏的眼神：
　　“越来越聪明了，都无需我开口，便能妥善行事。还有，慢点‘消食’，不要让他死得太快，毕竟是个帝君，死后天界必生异象，还需几日善后。”

　　云引说着，掌中化出一根彩凰圣羽，埋入阿飞一翼：
　　“你身负神兽血脉，化形反而较寻常灵兽缓慢许多，这彩凰圣羽可助你滋养灵气，早日化形。”

　　听言，阿飞两眼绽放异彩，扁嘴一张一合，像是对云引说了什么。

　　“不急，”云引笑了，“有盛爻那个话痨在，待你化形后，很快也会变得能言善道。”

　　与此同时，自得到云引传讯，守在镜泊宫结界外已久的盛爻，打了个哈欠，神识却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阿爻，你的主人也还没给你传音吗？”一旁的无妄问道。

　　盛爻胸有成竹：“放心吧，主人说我们只要守好这宫门，若有其他仙人到访或注意到此处，及时传讯便是。何况你主人如今也不弱，阿飞刚刚也回来了，只会是我们合伙欺负外人。”

　　无妄听完，甚觉有理，拿出储物袋翻找一下，接着，取出一个又大又高的点心盒，手指一点，盒子层层错落展开，一枚枚流光溢彩、精巧玲珑的点心出现盛爻眼前。

　　盛爻双眼瞬间放大：“你有这个……为什么才拿出来？”

　　无妄有些羞赧道：“你随主人飞升前，小鱼姑娘不也送你许多点心，这个也是我跟主人飞升前不久，小鱼姑娘送的。原想等主人他们大婚再拿出来，却也不知会等到何时了……前几日你又念起小鱼姑娘的点心，我想了想，不如想吃就吃，一起吃了吧。”

　　盛爻喜出望外，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无妄嘴里，自己又拿起一块儿，眉开眼笑：
　　“等主人们大婚会有很多仙果仙点，他们到时也顾不上吃，至于小鱼姑娘的一番心意，我们不要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