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30、损友的恶趣味 “愿你……

　　“不信我？”段仟仟黛眉微挑。

　　“你想要的，从未失手。”云引神情冷肃，“但，周石不行。你没常性，他刚正纯良，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你把他当自己徒弟了？”段仟仟问道，“还是……因为他是叶非酩的弟子？啧啧，小石头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段仟仟说着，忍不住嫣然一笑，
　　“一想到他把自己的好姐妹当成小师妹，说教、照顾，就觉得有趣。”

　　云引无奈：“总之，你别去祸害人。还有，天罡殿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你还好意思坑我一座洞府？”

　　“云云，”段仟仟撒娇，“别这么小气嘛。我答应你绝不碰那呆石头，行不行？”

　　云引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天罡万法印已经是我的了，”段仟仟漫不经心道，“那些不服之人，慢慢收拾就是。都怪那盲眼和尚，不然……会顺利许多。”

　　“凌寒已经死了？是你杀的？”

　　“嗯。”段仟仟应道，“他想强迫我的时候，就活该是个死人了。”

　　凌寒身为天罡殿殿主，实力不容小觑。为了杀他，段仟仟利用化作自己容貌的容相对其投怀送抱……那色欲薰心的男人，还真就中招了。当然，段仟仟亦知单凭容相是杀不了凌寒的，那可恶的男人，最后还是死在了她的手里。

　　“那种人，死不足惜。”云引说道，“但容相对你用情至深，它能变作他人形貌，与幻术、夺舍不同，寻常修士虽难以辨别，但在各大宗门之人面前，若无你相助，它早就露馅了。你们两个……也算相互成全了。”

　　段仟仟眼中划过一丝悲色，却是转瞬即逝：
　　“不过是滞留于世的一缕执念罢了，不人不鬼地苟延残喘，有什么意思？与我一起的这段时日，他好不快活，他是该知足了。”

　　云引未置一词，沉默片刻。

　　段仟仟似是看出什么，转而询问：“你想说的……不止是这些吧？你对虚界之物……有兴趣？”

　　云引再次想起容相曾看向她、叶非酩、和师兄所在之处，说出那句“有人身上，甚至有着虚界之主的……”，却未能将话言尽。此事令她隐约不安。

　　“是。”她答道，“我觉得，自己得以转生，或与虚界，还有虚界之主有关。”

　　闻言，段仟仟思索半晌，提道：
　　“容相和我说……他一心逃离虚界，并未细心留意过有关那里的太多事。只说过那追捕他的和尚似与其他游灵不同，独来独往，且一直能保持清醒。他还见过一次虚界之主，却记不得是男、是女、是老、还是少……只记得，有股杂乱的血腥味。”

　　“杂乱的血腥味……”云引低声自语。

　　段仟仟轻笑：“等你功力完全恢复，自己去一趟虚界，抓了那虚界之主问话不就是了。”

　　云引敛去神思，认同段仟仟的建议。

　　“你呢？”段仟仟忽而询问，“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引随口道：“四处游历，提升心境吧。”

　　段仟仟想了想，笑出声来：“左拥右抱，游山玩水，的确不错。”

　　云引有些无语：“段仟仟……”

　　看着云引拿自己无可奈何的表情，段仟仟笑得越发明媚：
　　“你死过一次后，你那口是心非的师兄终是装不住了，连临天宗宗主的位置都给你留着呢，八成是想当宗主夫君。还有那‘一叶飞花’，怕是整日琢磨着赖上你，飞进你心里。可惜啊，云云只想着修炼、飞升……”

　　“别拿我师兄开玩笑。”云引冷脸道。

　　“那就是……可以拿叶非酩说笑了？”段仟仟语气调侃，“那日……到底是他把初吻献给你，还是你夺走了他的清白呢？”

　　“……”云引不愿再与自己这位损友继续交谈，“我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吧。”
　　言罢，意欲离去。

　　“哎，云云！”段仟仟唤道，“我也有样礼物要送你，别急着走啊。”

　　云引驻足，下一刻，脚下亮起璀璨阵光。

　　“又想让我试你的新阵法？”云引神色平静。

　　“这次，不一样。”段仟仟回道，“此阵名为碎星修罗阵。你那把被天雷劈得碎成渣的盛爻剑，耗费我不少心血才拼回来，剩下几片碎片，你自己拼吧。”

　　盛爻剑，曾是云引的本命剑，因飞升失败时抵御雷劫被毁。没想到段仟仟竟为她修复了这把剑。

　　察觉到阵中盛爻剑的气息，未及阵门完全打开，云引自愿飞入阵中。

　　段仟仟看着消失在阵光中的云引，狡黠勾唇：
　　“愿你……也能好好享受一番。”

　　落入阵内，身处一方车水马龙的闹市，云引环顾四下，心中微讶——段仟仟竟以阵法为界，开辟出一片初具雏形的小世界。

　　小世界中的“居民”虽灵智不全，却可按部就班生活，表面与常人无异，实则均是注入一丝孤魂之魄的傀儡。

　　“你的阵法又精进不少。”云引赞叹。

　　天际传来段仟仟骄傲的声音：“还不是为了给你重塑本命剑。若不借助逆转之力，你那剑是修不好的。”

　　她们之间的对话，唯有彼此可闻。

　　“逆转之力……”云引稍加思索，“你令这阵中之‘人’，日复一日重复着从前经历和发生过的事，继而产生‘逆’的力量，维持阵法运转，修复阵眼中的盛爻？”

　　“不愧是云云，一下子就想通此阵关窍。不过嘛，这聚集最后的碎片的力量，靠着数万魂傀重复生前经历已是无用，还需靠你自己才行。”

　　“他们生前经历了什么？”

　　“那女邪修南倾雪，你可还记得？当年吞噬了万人血气，差点儿修成血魔，是我太玄阵宗将其镇压灭杀。他们，就是那邪修凝结的血丹内残留的精魄。”

　　云引沉默。

　　“觉得残忍？”段仟仟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只是承载一段记忆的魂丝而已，那些被南倾雪害死之人，早就投胎了。你要是看不下去，快些替他们了结，取剑破阵不就行了。”

　　“我替他们了结？你的意思是……”

　　空中传来段仟仟娇柔的笑：“云云你，在这阵里——就是南倾雪。快看，你的左右护法来了。”

　　人群中，百里桑和叶非酩，一左一右，向她而来……

　　云引看着活生生的二人，无奈至极。在她的印象里，南倾雪的“左右护法”，其实就是两名男宠……段仟仟这次的玩笑，着实过分。

　　她先看向百里桑：“师兄，你为何要入阵？”

　　百里桑依旧笑意温和：“段姑娘说你在这里。”

　　云引无声叹息。

　　见她没有询问自己，叶非酩自行开口：
　　“以段仟仟的手段，就没人担心是中了什么圈套吗？若以阵法炼化并吸取我们的功力，她便能一举成为这修真界第一人，直接飞升都未尝不可。”

　　在“左右护法”出现后，段仟仟便销声匿迹，未再传音。

　　百里桑垂目，思索片刻，正欲说什么……

　　叶非酩又道：“不过我都跌成化神境了，她半步大乘，应是瞧不上我这点修为。请我来此，当有旁的目的。或许……”
　　叶非酩顿了顿，扫过百里桑，
　　“她不仅自己爱演戏，还爱看戏。”

　　云引心道：叶非酩此时所说，恐怕还真是自己那位损友的恶趣味。

　　“这阵不难破解，”云引向二人解释，“但不能强行破阵，需完成逆转轮回，取出我的本命剑。”

　　“是你的盛爻？”百里桑立刻道，“我入阵时便发觉盛爻的气息。看来……段姑娘是用逆转之力重塑剑身，我们只需按照阵中世界轨迹行事，便有铸剑成功的机会。”

　　云引心中感慨，还是师兄可靠，不像有些人，关注的重点和说出的话总是令人恼火。

　　“正如师兄所言，逆转的过程中，剩余的盛爻碎片会自阵法裂隙凝结。”云引接着道，“我在此处，至少需做一遍曾经的女邪修——南倾雪做过的事。”

　　“南倾雪？”百里桑微微蹙眉，“她当年所行之事……段姑娘布成此阵，是用了血珠？”

　　云引颔首。

　　“那我和百里代宗主在这里的身份……”叶非酩将折扇叩向掌心，“是那女邪修身边那两个徒有其表的男护法吗？”

　　叶非酩还算委婉，没有点名“男宠”二字。百里桑闻言恍然，面色有些不自然。

　　“那两个护法无甚重要，待我拿回剑，便可一起出阵。”云引不愿再提护法之事。

　　叶非酩不置可否，百里桑也未有多言。

　　说话间，天光变幻，阵内时间流转，转眼由白日变作黑夜。

　　云引望向沾满鲜血的手掌与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不禁有些烦躁。若非经历过金昙门的三年，她定难以忍受这一手血污。

　　不远处，一名衣衫与脸颊皆沾满血迹的普通百姓，正惊慌失措地逃跑……

　　云引留在原地，没有出手。

　　“唉……”

　　段仟仟的声音自夜空传来。

　　“云云啊……身为一个残暴嗜血的邪修，你就眼睁睁看着猎物逃跑吗？”

　　云引并未回应。哪怕是无辜之人的一丝精魄，她也有些下不了手。可这阵中唯缺“南倾雪”，不完整的逆转轮回，凝结不出盛爻余下的碎片。由此想来，之前应是段仟仟入阵弥补了“南倾雪”的存在。

　　事已至此，在她下定决心，正要出手之际，百里桑已飞落在逃跑之人面前，轻声说了句“抱歉”，点在那人额心处，结束其又一次“生命”。

　　“还是百里师兄心疼云云啊……”

　　听到段仟仟的话，云引有些动怒：
　　“段仟仟，这种事怎可随意调侃？别看了，出去！”

　　云引向空中挥手，段仟仟的神识被彻底屏蔽。

　　“师兄，我的剑，自己来取。”

　　她不愿因自己之事影响师兄的道心，不再犹豫，以灵力化剑劈下，方圆百里再无“活着的魂傀”。

　　叶非酩整理了下被剑气刮乱的衣衫，云淡风轻道：
　　“小引有分寸，用不着多此一举。”

　　“其实，我来处理也是一样的。”百里桑一脸忧色地走向云引，“别忘了，此处的我是你的‘护法’。这里的百姓虽是魂傀，我也会尊重他们，尽可能不让他们承受痛苦。”

　　未等云引作答，叶非酩指了指远处拔地而起的巍峨宫殿：
　　“我们该回老巢了。百里护法，先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