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丢下我》清晚安

7、屏幕里的晚星

　　放学路上的晚风还没散尽甜香，沈炽蹬着单车拐进自家小区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捏着刹车跳下车，指尖蹭过车座上残留的余温，掏出手机时，屏幕上跳出吕晋承的名字，后面跟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表情包。
　　是吕晋承发来的。
　　沈炽的耳尖腾地一下就红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点，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才慌慌张张地摁亮屏幕，点开那条消息。
　　「到家了？」
　　三个字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是刚才在老巷糖水铺拍的，沈炽正低头舀着双皮奶，嘴角沾着一点蜜豆，侧脸被夕阳镀得暖融融的。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却把他眼底的笑意抓得刚刚好。
　　沈炽蹲在楼道口，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早到了」太敷衍，「刚到楼下」太普通，最后憋了半天，只回了个嗯，后面硬着头皮加了个同款笑脸。
　　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吕晋承的消息跳出来：「嗯是什么意思？敷衍我？」
　　沈炽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飞快地敲：「哪有，刚停好车。」
　　「哦？」吕晋承的消息追得很紧，「那抬头看看。」
　　沈炽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往楼上看。他家住三楼，阳台的灯亮着，而斜对面那栋楼的四楼，吕晋承正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举着手机，冲他的方向挥了挥。
　　晚风卷着楼下栀子花丛的香气飘过来，沈炽的脸瞬间烧得滚烫。他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手指哆嗦着打字：「你怎么跑我家对面来了？」
　　「刚巧，我外婆住这儿。」吕晋承回得云淡风轻，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明天周末，去图书馆？」
　　沈炽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想起白天在教室里，课桌下吕晋承那只温热的手，想起天台边缘那句轻得像雾的「我也是」，想起糖水铺里两人交握的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去。」他敲下这个字，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吕晋承的回复。
　　「八点，图书馆门口见。不许迟到。」
　　后面跟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和吕晋承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样子截然不同。
　　沈炽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分钟，嘴角忍不住扬起来，连带着指尖都染上了点笑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刚要往楼道里走，手机又震了震。是吕晋承发来的语音，他犹豫了一下，点开。
　　吕晋承的声音比白天更沉些，带着点晚风的沙哑，透过听筒传过来，像是贴着耳朵说话：「沈炽，晚安。」
　　沈炽的脚步顿在楼道口，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里，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响。他对着屏幕，很小声地回了句「晚安」，说完才反应过来，吕晋承根本听不见。
　　他蹲回原地，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最后把那条语音收藏起来，才揣着发烫的脸，轻手轻脚地溜回了家。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姐姐沈知雨正窝在沙发上追剧，见他回来，挑了挑眉：「哟，这是去哪了？脸这么红。」
　　沈炽心虚地低下头，换了鞋往房间走：「没去哪，骑车热的。」
　　「热的？」沈知雨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点戏谑，「现在都几点了，晚风都凉透了，还热？」
　　沈炽没敢回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把白天那张写着「天台的话，我没开玩笑」的纸条拿出来，放在台灯下。
　　灯光暖黄，落在纸条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沈炽盯着纸条看了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尖像是还能感受到白天吕晋承写字时的力道。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吕晋承的聊天框，犹豫了半天，点开相册，翻出白天在天台拍的那张照片——是吕晋承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镜头，夕阳落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吕晋承，我喜欢你」的便利贴。
　　照片是他偷偷拍的，本来没打算发，可现在，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发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沈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刚想撤回，手机就震了。
　　吕晋承发来一条消息：「偷拍我？」
　　后面跟着个挑眉的表情包。
　　沈炽的脸又红了，飞快地打字：「谁偷拍你了，随手拍的。」
　　「哦，随手拍的。」吕晋承的消息回得很快，「那我收下了。」
　　沈炽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趴在书桌上，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看着和吕晋承的聊天记录，从放学路上的双皮奶，到刚才的阳台相望，一条一条，甜得像是浸了蜜。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星慢慢爬上来，缀在墨色的天空里。沈炽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直到眼皮开始打架，他才迷迷糊糊地趴在书桌上睡着。
　　梦里，是老巷的晚风，是天台的阳光，是吕晋承低头时，落在他额头上的那个轻轻的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炽几乎是被自己吓醒的。他猛地从书桌上弹起来，看了眼闹钟，手忙脚乱地冲进卫生间洗漱。等他换好衣服冲出家门时，正好七点五十五。
　　夏天的清晨，风是凉的，带着青草的气息。沈炽蹬着单车往图书馆赶，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因为赶时间，一半是因为期待。
　　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吕晋承已经到了。他穿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正靠在树干上低头看手机。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幅画。
　　沈炽的单车在他面前停下，刹车声惊得吕晋承抬起头。看见他，吕晋承的眼底立刻漾起笑意，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刚买的豆浆油条，趁热吃。」
　　沈炽接过纸袋，指尖碰到吕晋承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的耳尖又红了。他低头咬了口油条，酥脆的口感混着豆浆的甜香，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怎么这么早？」沈炽含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
　　「怕你迟到。」吕晋承笑了笑，伸手替他拂掉嘴角沾着的芝麻，「慢点吃，不急。」
　　指尖擦过嘴角的触感很轻，却像是带着电流，窜得沈炽浑身发麻。他猛地低下头，飞快地喝了口豆浆，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图书馆的大门开了，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吕晋承拎着沈炽的书包，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里面走。沈炽的手指僵了僵，想要挣开，却被吕晋承攥得更紧了些。
　　「别躲。」吕晋承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没人会说什么。」
　　沈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撞进吕晋承的眼底。那里盛着晨光，盛着笑意，也盛着他的影子。
　　他低下头，任由吕晋承牵着他的手，走进图书馆。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些摊开的书页上，落在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里。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炽把书包放好，刚要拿出课本，就被吕晋承按住了手。
　　「先别看书。」吕晋承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别人，「陪我坐会儿。」
　　沈炽点点头，转过头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正好，梧桐树叶绿得发亮，偶尔有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他能闻到吕晋承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身边那人平稳的呼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清晰。
　　吕晋承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沈炽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浆的痕迹，看起来傻乎乎的，却又可爱得紧。
　　吕晋承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替他擦掉，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脸，沈炽却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里像是炸开了一串细小的火花。
　　沈炽的脸瞬间红透了，他猛地低下头，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吕晋承的指尖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沈炽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收回手，轻轻敲了敲沈炽的额头：「笨蛋，豆浆都沾脸上了。」
　　沈炽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脸，却把豆浆蹭得更匀了。
　　吕晋承失笑，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干净嘴角。指尖的触感很轻，很软，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沈炽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晨光变成了暖阳，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沈炽偷偷抬起头，看了眼身边的吕晋承。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鼻梁很高。
　　沈炽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吕晋承，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写完，他又怕被吕晋承看见，赶紧用课本盖住。
　　却没注意到，身边的人，正偏过头，看着他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来。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少年人藏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那些喜欢，像是夏天的风，像是清晨的光，像是老巷里的甜香，一点一点，漫进心底，再也挥之不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阳光越来越烈，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吕晋承合上书，伸了个懒腰：「饿了没？去吃午饭？」
　　沈炽点点头，收起课本，跟着他往外走。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沈炽！」
　　沈炽转过头，看见同班的女生林薇薇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书，看见他，眼睛亮了亮。
　　「好巧啊，你也来图书馆？」林薇薇走过来，笑着说，目光在他和吕晋承之间转了转，「你们……一起的？」
　　沈炽的脸瞬间红了，刚要说话，就被吕晋承抢了先。
　　「嗯，我们一起的。」吕晋承的语气很自然，伸手揽住沈炽的肩膀，看向林薇薇，「有事吗？」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僵，摇摇头：「没事，就是打个招呼。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她拎着书，快步离开了。
　　沈炽看着他的背影，戳了戳吕晋承的胳膊：「你干嘛？」
　　「干嘛？」吕晋承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宣示主权。」沈炽的脸更红了，他挣开吕晋承的手，往路边走
　　「谁要你宣示主权了，自恋。」
　　吕晋承跟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少年人的心事，像藏在云层里的星星，闪闪发亮。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风雨，不知道会面对多少压力，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得多难。
　　但他们知道，此刻，身边的人，是彼此想要握紧的手。
　　是彼此，永远都不会丢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