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檐下煮雪

10、重逢04 “你确实是

　　1

　　那是大三的一次医学部聚餐，大家在KTV喝多了，于妙拉着他不让他走，直说有个秘密要告诉他，只要他送她回家。
　　裴夏本没当回事，扭头就要给她叫代驾，于妙却扯住他衣角：“跟姜韫有关，你也不听？”

　　裴夏把她送回了公寓。
　　进了门，她又让他送她进卧室。裴夏笑了下：“于妙，你真以为你父亲是我导师，我就不敢走吗？”
　　于妙看了他半天，莫名就开始掉眼泪：“是啊，你敢，有你不敢的事吗？”
　　她语气顿了下，冷嘲热讽道：“姜老师真是了解你，才会同意分手。”

　　她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还气定神闲的少年转眼间神色变得暴戾，他揪住她的衣领，那双墨黑的眸子深得吓死人：“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拿了你们亲密的照片威胁她，让她离开你。她一开始没同意。直到我说，我父亲是你导师，她才不得不同意。”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少年像失了所有力气跌倒在地。
　　片刻后他喉间溢出苦笑：“于妙，你真看得起我。”

　　“不，是我太看得起我自己了。”
　　他太看得起自己，才会把姜韫和他提分手全归结为她的错。
　　她凭什么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手就分手。
　　她像个渣女。

　　她睡完就走。

　　......

　　原来他才是那个傻子。

　　裴夏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那副恐怖的模样把于妙吓了个半死。
　　从那以后倒是很少再去骚扰他了。

　　“是我对不起你。”他说完整件事后低声叹了口气：“是我的错。”
　　姜韫没说话，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姜韫。”
　　“嗯。”
　　“这些年，我没有过别人。”
　　“我知道。”

　　看到他的眼神她就知道。

　　“你不要着急拒绝我。”裴夏低声说：“你想想，再想想好吗？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姜韫闭上眼，轻声回道：“好。”
　　“我会努力去想。”

　　2

　　他们重新回到了八年前那般相处。裴夏提出搬到她的公寓时，姜韫没有反对。
　　八年前那栋公寓因为时间到期，房东把房子收回去了，姜韫新租的公寓离学校有些远，好在裴夏东西不多，她便只来了两趟，帮他搬了一些专业书。

　　那之后两人便开启了心照不宣的同居生活。

　　一开始裴夏还住在姜韫房间对面的那间房，在书房隔壁。
　　一个月后，他便搬进了姜韫的房间。

　　晚上他时常会抱着她睡觉。有时候裴夏要值夜班，她便会先睡觉，但总会给他留一盏落地灯。

　　她32岁，他26岁，都不是少年少女的年纪，那方面却还是像干柴勾起烈火，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

　　但裴夏不像年轻时没有节制，往往都是点到为止。
　　让她既享受，又不会觉得疲惫。

　　他太克制了。

　　姜韫想。
　　八年后的裴夏像是对她再也没有要求。

　　每当深夜裴夏睡着后，姜韫都会在黑暗中看着他的侧脸发呆。
　　他们之间少了些东西，她知道。
　　像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太客气了。
　　他好像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棱角，包容她，爱护她，把她捧在手心。

　　他很少有自己的情绪，像是刺猬扒光了自己所有的刺。
　　而把自己所有的柔软都展现给她。

　　2

　　两人同居的事很快便被姜母知道了。
　　那天裴夏照例出去上班，姜韫因为上午没课，便在书房备会儿课，准备下午再去学校。玄关忽然响起开门声，姜韫以为是裴夏忘带东西了，便汲着拖鞋出来：“裴夏，忘东西了吗？你看你怎么总是.....”

　　姜韫的话断在了嗓子眼。
　　因为此时站在门口的不是那个颀长的身影。
　　姜韫沉默了会儿，低声喊了句：“妈。”

　　—

　　“多久了？”姜母板着张脸，没发火。
　　姜韫却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高二那年。”姜韫沉默了会儿，开口把这件事和盘托出。
　　“高二那年我们就同居了，后来高三毕业，为了他的前途我选择分手。知道半年前我们才再见面。”
　　“高二.....”姜母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时候在家里.....”
　　“嗯。”她承认得爽快：“那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啪！”
　　姜韫眼前一黑，再反应过来时，右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姜母这掌是真下了狠手。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想干呕。

　　“姜韫.....他是你弟弟！”姜母手指着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那时候才刚成年.....他父母，他父母和我们是好朋友！”

　　“我知道。”姜韫抬眼看着暴跳如雷的姜母：“妈，我知道我有多混账。”

　　“......”

　　“我知道他还小，我知道他以后还会有更多更优秀的女孩子可以选择，可我没给过他选择。”
　　姜韫勾起唇，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温润眸子此时全是压抑着的疯：“我要裴夏的人生里有过我，哪怕是因为感激，哪怕是一时冲动。我也要在他人生里刻上我的名字。”

　　“你真是疯了.....你疯了.....”姜母喃喃道：“我要回去，回去跟你父亲说.....”
　　“妈。”姜韫看着她说：“您不是问我想找什么样的吗？”
　　她一字一顿，看着眼前早已年迈的母亲说道：“我要他，我只要他。他只要同意，我现在就嫁给他。”

　　3

　　裴夏不知道这件事，照旧在下班后回到家。
　　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屋里的灯全黑了。
　　女人蜷缩在被子里，仿佛已经熟睡。
　　裴夏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却见她满脸都是泪。他急忙抬手开了床头灯。

　　姜韫哭得眼睛肿成核桃，右脸高高隆起了一大块，裴夏抓住她想要遮掩的手，蹙眉道：“怎么回事？”
　　他声音里全是压抑着的怒火，姜韫沉默了会儿：“我妈知道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他却听懂了：“阿姨今天来了？”
　　“嗯。”
　　裴夏叹了口气，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敷在她脸上。
　　姜韫看着他的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会儿说道：“我全招了，包括高二我们谈恋爱的事。”

　　裴夏替她冷敷的手一顿。

　　“我说是我没给过你选择，没把你当弟弟，没想过你的后路。”
　　姜韫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轻声说：“裴夏，我这人可自私了，哪怕你以后和我分手，和别人结婚，我都想着，至少你最宝贵的青春给我了，我也不亏。”

　　她勾起唇，抬手摸他眉骨：“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不够了解我？姜韫是个心机女，你是不是后悔了？”

　　裴夏垂眸，起身把冰块放回冰箱，然后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身份证和户口本，房本，车本，还有所有的银行卡。
　　他把这些都摆在她眼前，看着她已经完全傻掉的模样，轻声说：“姜韫，现在是凌晨两点。民政局明天九点开门，七个小时之后，跟我去登记吗？”

　　“.....”

　　“什....”
　　能说会道的姜老师少见地舌头打结。
　　“姜韫。”他的声音散在厚重的夜色里：“是我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你了。”

　　他笑了下：“我就应该在刚回来时就逼你跟我结婚的。”
　　“是我想的太多了。”

　　“什....什么意思？”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句话。
　　“不懂吗？”裴夏长腿一伸，人就跟着压上来。
　　他还顺手关了落地灯。

　　一片黑暗中，他的吻落在她身上。
　　然后，她听见他的回答。

　　“我爱你，姜韫。”
　　“远比你以为的要深，要久。”
　　“你确实是占据了我的青春，却不是从高二开始。”

　　姜韫想问更多，可他接下来的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猛，她便没有力气再问。

　　直到她完全睡死在他的臂弯，他都一直没有停下。